赵承平蹲下身,用手摸了摸自行车的车架,绿色的锈末簌簌往下掉,车架已经锈得很薄了,用手指轻轻一按,就能感觉到轻微的凹陷。他又看了看车锁,锁芯里灌满了铁锈,连钥匙孔都看不见了。“确实没法用了,得清理掉。” 他掏出笔记本,在上面画了个简易的车棚平面图,把 “僵尸车” 的位置一一标出来。
接着去 2 号车棚,情况比 1 号车棚更严重。车棚的角落里堆着三辆三轮车,其中一辆的车斗已经锈穿了,能看到里面的泥土;另一辆的车把断了,斜靠在墙上;还有一辆,车轮被人卸走了,只剩下一个空车架。车棚中间的通道被 “僵尸车” 占了一半,居民的自行车只能挤在剩下的空间里,有的甚至被挤得歪歪扭扭。
“前阵子有个老人在这儿摔了一跤,就是因为通道太窄,被‘僵尸车’绊倒了。” 保安叹了口气,“我们跟车主联系过,有的说不要了,有的根本联系不上。”
赵承平点点头,把 2 号车棚的 “僵尸车” 数量记下来 —— 光是能看清的,就有 12 辆自行车、3 辆三轮车。他又去了 3 号车棚和 12 各楼道口,每个地方都有不少 “僵尸车”,有的楼道口的 “僵尸车” 甚至堵在了消防通道口,要是发生火灾,后果不堪设想。
勘查完,赵承平心里有了数 —— 整个小区大概有 40 多辆 “僵尸车”,得尽快通知车主认领。他赶紧去了社区办公室,找到社区的王主任,跟她商量通知的事。
“太好了,赵师傅,我们早就想清理了,就是没人牵头。” 王主任笑着说,“通知我们来写,明天就贴出去,给车主一周的认领时间,逾期我们就配合你们一起清理。”
“行,通知上要写清楚认领的时间和地点,还有我们的联系电话,方便车主咨询。” 赵承平说,又把勘查时拍的 “僵尸车” 照片给王主任看,“这些车子确实影响环境和安全,得尽快处理。”
王主任看着照片,皱了皱眉:“确实太不像话了,我们明天一早就把通知贴出去,保证每个单元门口和车棚里都贴到。”
第二天一早,春晖小区的每个单元门口和车棚里都贴上了粉红色的通知,上面写着:“尊敬的居民您好,为改善小区环境,保障公共空间畅通,现对小区内的废弃自行车、三轮车进行清理,请相关车主于 7 日内到社区办公室认领并处理,逾期将统一清理。联系电话:xxx-xxxxxxx,联系人:王主任、赵承平。”
通知贴出去后,赵承平每天都会去社区办公室看看,了解认领情况。第一天,有两位居民来认领了自己的自行车,其中一位大爷说:“这车子放了两年了,本来想修修再骑,结果一直没时间,现在清理了也好,省得占地方。”
第二天,又有三位居民来认领,其中一位阿姨推着自己的三轮车,笑着说:“这车子还能用,就是轮胎瘪了,我回去打打气,还能用来买菜。”
接下来的几天,陆续有居民来认领,但大部分 “僵尸车” 还是没人认领。到了第七天,总共只认领了 8 辆,还有 30 多辆没人要。
“看来只能统一清理了。” 王主任对赵承平说,“我们已经跟居民打好招呼了,清理那天会有人配合你们。”
“行,那我们明天就开始清理,我让施工队的人过来帮忙。” 赵承平说,又跟王主任确认了清理后的车子处理问题 —— 还能勉强骑的,交给社区捐赠给有需要的人;实在不能用的,联系废品回收站统一处理,卖废品的钱交给社区,用于小区的公共建设。
清理那天,天刚蒙蒙亮,赵承平就带着施工队的老周和小李来了。社区的王主任也来了,还带来了几位居民志愿者。“赵师傅,我们都准备好了,车棚的钥匙也拿到了。” 王主任笑着说,手里还拿着一副手套,“给你,清理的时候戴着手套,别把手弄脏了。”
赵承平接过手套,戴在手上,大小正合适。他看着眼前的施工队和志愿者,心里暖暖的 —— 这么多人一起帮忙,清理工作肯定能顺利完成。
首先清理 1 号车棚。老周和小李拿着液压剪,走到一辆锈死的自行车前。小李握着液压剪的手柄,用力往下压,“咔嚓” 一声,锈死的车锁被剪断了。老周赶紧上前,把自行车扶起来 —— 车子很轻,因为锈得厉害,车架已经变薄了。他把车子推到车棚外,放在指定的位置。
赵承平则和志愿者一起,清理车棚里的杂物。有的车子被塑料袋和纸箱压着,他们小心翼翼地把杂物搬下来,放进旁边的垃圾桶里;有的车子里塞满了树叶和灰尘,他们用扫帚轻轻扫出来,再用抹布擦干净车架 —— 万一还有车主来认领,也能看得清楚些。
“赵师傅,你看这辆车,还能用不?” 一位志愿者指着一辆蓝色的自行车,车子虽然有些锈,但车架还很结实,轮胎只是瘪了。
赵承平走过去,蹲下身检查了一下 —— 车链还能转动,车闸也能用,就是轮胎需要换。“这辆还能用,放在那边的‘可使用’区,回头交给社区捐赠。” 他说,又在笔记本上记下这辆车的情况。
清理到 2 找车棚时,遇到了一辆特别重的三轮车。车子的车斗里堆满了建筑垃圾,车架锈得很厉害,车轮也瘪了。老周和小李一起使劲,才把车子扶起来。“这车子最少有一百斤重,里面的垃圾就占了一半。” 老周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笑着说。
赵承平赶紧上前帮忙,三个人一起把车子推到车棚外。他打开车斗里的垃圾袋子,里面全是碎砖头和水泥块,他和志愿者一起,把垃圾倒进旁边的垃圾桶里,再把三轮车推到 “可使用” 区 —— 虽然车架锈了,但修一修还能用来拉点轻东西。
能修的车,他联系了一个修车铺,简单修了修,
“一共多少钱?我跟单位申请报销。” 赵承平掏出钱包,老李却摆了摆手:“都是小修小补,用不了几个钱,就当我为社区做点贡献了。” 赵承平知道老李的脾气,没再坚持,只是从帆布包里掏出之前夹在笔记本里的梧桐叶,递给老李:“这叶子我夹了挺久,您要是不嫌弃,就当谢礼了。” 老李接过叶子,小心地夹进了修车铺的账本里,笑着说:“这可比钱金贵。”
捐赠那天,社区办公室挤满了来领自行车的低保户。一位头发花白的大妈推着那辆粉色儿童自行车,眼里泛着光:“我家孙子早就想要辆自行车了,一直没舍得买,这下可好了,谢谢赵师傅,谢谢你们。” 一位大爷骑着修好的蓝色自行车,在小区里绕了一圈,回来时笑得合不拢嘴:“这车骑着比我之前那辆还稳,以后买菜再也不用走着去了。”
赵承平看着大家高兴的样子,心里暖暖的。他掏出笔记本,在 “春晖小区僵尸车处理” 那页后面补了一行:“8 辆旧车修复捐赠,低保户反馈良好”,笔尖划过纸页,留下清晰的字迹,像在记录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赵承平的笔记本是个深棕色的活页本,封面已经磨得有些发白,边角也卷了边。里面的纸页上,记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有的用黑笔写,有的用红笔标重点,还有的画着简易的示意图 —— 某某楼 402 窗户关不严,他画了个窗户的样子,在合页处打了个叉;某某小区 3 号楼前地砖碎了五块,他标了地砖的尺寸和位置;某某路口交通反光镜模糊了,他写了 “需用玻璃清洁剂擦拭,每周检查一次”。
这天午休时,老周凑过来看他的笔记本,翻到其中一页,指着 “晨光小区 5 号楼楼道灯接触不良” 的记录问:“这灯不是上周才修过吗?怎么又记上了?” 赵承平接过笔记本,用手指点了点记录旁的红圈:“上次只是临时接了线,得换个新的灯座才能彻底解决,我怕忘了,就先记下来。”
他的笔记本里,没有惊天动地的大事,全是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但每一件都记得格外详细。比如 “幸福小区 2 号楼 1 单元水表井漏水”,他不仅记了漏水的位置,还写了 “水表井里有积水,需先抽水再修,注意用电安全”;“新兴里小区 4 号楼前垃圾桶损坏”,他标了垃圾桶的型号,还备注了 “居民反映扔垃圾不方便,需尽快更换”。
有次科长路过他的工位,看到他在笔记本上写东西,凑过去看了看,笑着说:“承平,你的笔记本比单位的台账还详细,以后社区有啥问题,直接查你的本子就行。” 赵承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记细点好,万一忘了,翻本子就能想起来,居民的事可不能马虎。”
其实,他的笔记本里还藏着些 “小秘密”—— 有的页面空白处画着简单的小图案,比如在 “装路灯” 那页画了个小太阳,在 “装扶手” 那页画了个拐杖;有的页面夹着居民送的小物件,比如那位送苹果的老奶奶给的苹果核(他洗干净晾干了),向阳小区张大爷送的一片枫叶。这些小细节,像是给枯燥的工作记录添了些温度,每次翻开,都能想起居民们的笑脸。
赵承平的自行车是辆黑色的永久牌,已经骑了八年。车把上缠着圈灰色的防滑胶带,是去年查路灯时磨破了手,妻子特意给他缠的;车座上垫着个棉垫子,冬天骑的时候不冻屁股;车链偶尔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总说 “还能骑,不用换”,其实是舍不得 —— 这辆车陪他跑遍了辖区的大街小巷,查过路灯,修过水管,送过通知,见证了太多民生小事的解决。
每天早上,他骑着这辆车出门,车筐里的东西总在变 —— 有时放着卷尺和螺丝刀,要去修东西;有时放着一叠通知,要去社区张贴;有时放着居民托他带的小东西,比如给春晖小区王大爷带的降压药,给向阳小区李大妈带的针线包。
骑车穿行在老旧的街巷里,赵承平总能注意到那些细微的变化:晨光小区门口的坑洼路被填平了,之前他还特意在笔记本上记了 “坑洼深度 5 厘米,需用沥青修补”;幸福小区的人行道铺了新的盲道砖,是上次他和施工队一起铺的,现在走在上面,盲道纹路清晰;新兴里小区的路口装了新的交通反光镜,之前模糊的旧镜子被他拆下来,送到了废品站。
有次路过晨光小区,他看到之前查修过的路灯下,几位老人正坐在石凳上聊天,手里摇着蒲扇,灯光洒在他们脸上,满是惬意。他想起之前修这盏灯时,老人们站在旁边看着,还给他递水,心里就透着股踏实。
还有次去向阳小区,看到张大爷正扶着新装好的楼梯扶手慢慢下楼,脚步稳当,不像之前那样需要人扶。张大爷看到他,笑着挥挥手:“赵工,多亏了你装的扶手,我现在每天都能下楼晒晒太阳。” 赵承平停下自行车,跟张大爷聊了几句,看着他扶着扶手走远,心里满是欣慰 —— 这根他亲手装的扶手,真的帮到了老人。
赵承平的办公室里,有一个铁皮档案柜,里面放着他负责的项目档案。最下面一层放着工具说明书,中间一层放着单位的文件,最上面一层,渐渐被一个个牛皮纸盒子占满了,现在已经占据了大半空间。
每个盒子上都贴着朴素的白色标签,用黑笔写着简单明了的项目名称:“晨光小区路灯维修档案”“新兴里小区防盗门更换档案”“向阳小区楼梯扶手安装档案”“春晖小区僵尸车清理档案”。标签旁边,还画着小小的对勾,是项目完成后他亲手画的。
打开 “晨光小区路灯维修档案” 的盒子,里面放着维修记录、更换零件的型号清单、居民反馈表,还有几张他当时拍的照片 —— 有坏灯的照片,有施工的照片,还有修好后路灯亮起来的照片。照片背面,写着拍摄的日期和时间,有的还写着简单的备注,比如 “2023 年 9 月 15 日,3 号楼前路灯修好,居民李大妈反馈满意”。
“新兴里小区防盗门更换档案” 里,除了常规的资料,还放着一张手绘的门洞尺寸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画了门框的位置、锁孔的高度,还有他标注的 “注意保护门洞瓷砖” 的提醒。旁边,还放着那位送苹果的老奶奶给的苹果核,他洗干净后放在了一个小塑料袋里,上面写着 “2023 年 10 月 2 日,居民赠送,苹果很甜”。
“向阳小区楼梯扶手安装档案” 里,有一张扶手材质的检测报告,还有他画的支架间距示意图,上面标着 “支架间距 50 厘米,转角处加设支架”。最下面,放着一片枫叶,是安装扶手那天,张大爷送给他的,他夹在了居民反馈表的里面,枫叶已经干了,但颜色还是红红的,像一团温暖的火。
这些盒子里的东西,看似普通,却记录着赵承平的工作日常,也记录着辖区的变化 —— 那些不再漏雨的屋顶,是他和施工队一起检修的;那些平整的人行道,是他和工人一起铺的;那些夜间亮堂的小路,是他和老周一起查修的;那些关得严实的单元门,是他亲手测量、安装的;那些稳稳当当的楼梯扶手,是他反复调试、打磨的。
他退后一步,眯着眼打量了片刻,确认没有哪个盒子歪了角,才转身走回办公桌前。
办公桌上摊着一张崭新的任务单,米黄色的纸张边缘还带着打印机裁纸的毛边,右上角用红色印章盖着 “紧急” 二字。赵承平坐下时,椅子腿在水泥地上蹭出一道轻响,他伸手将任务单拉到面前,指尖划过 “某街道下水道井盖问题” 的标题,眉头微微蹙起。任务单上写得清楚:辖区内三个老旧小区 —— 和平里、新风街、幸福巷 —— 近期频繁接到居民反映,多处下水道井盖出现破损、松动情况,车辆碾过时会发出 “哐当哐当” 的巨响,不仅夜里吵得居民睡不好觉,有些井盖边缘断裂,还存在行人踩空的安全隐患。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目光落在任务单旁摊开的笔记本上。深棕色的活页本里,刚写完的 “春晖小区 8 辆旧车捐赠完毕” 字迹还带着点湿润,笔尖划过纸页的痕迹清晰可见。“井盖问题可不能拖。” 他低声自语,手指在笔记本上轻轻敲击着,“夜里吵得老人孩子睡不好,要是真有人踩空摔了,那可就麻烦了。” 他想起去年冬天,幸福巷有位老奶奶因为路面结冰滑倒,当时他还帮着送过医院,现在要是再因为井盖出了事,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赵承平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玻璃。四月的风带着些微的暖意,吹进办公室里,夹杂着楼下街道上车水马龙的声音。他往下望去,能看到几位居民正提着菜篮子往小区走,还有个背着书包的小姑娘蹦蹦跳跳地跑过,脚下的运动鞋在水泥地上敲出轻快的声响。“得赶紧去看看,要是放学高峰孩子路过危险的井盖,太让人担心了。” 他心里想着,转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深蓝色外套,又从帆布包里掏出卷尺、手电筒和一支笔 —— 卷尺用来量井盖尺寸,手电筒方便查看井内情况,笔则是用来在笔记本上记录问题的。
出门前,他特意检查了自行车的车胎,用脚踢了踢后轮,确认气很足。那辆黑色的永久牌自行车就停在办公楼门口的树荫下,车把上的灰色防滑胶带被阳光晒得有些温热,车座上的棉垫子虽然还没撤,但春日的阳光不烈,垫着也不觉得热。赵承平推着车走了几步,又想起什么,转身回办公室拿了一副薄薄的劳保手套 —— 之前清理僵尸车时,他的手被铁锈划了道小口子,这次检查井盖,说不定要搬动破损的盖子,戴着手套能多份保护。
骑车往街道方向去时,风从耳边吹过,带着路边梧桐树新抽芽的清香。赵承平骑得不快,眼睛时不时扫向路边的井盖。辖区里的老旧小区大多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建成的,下水道井盖大多是铸铁材质,用了二三十年,不少都出现了磨损。他记得前几年,和平里小区就换过一批井盖,没想到才过了两年,又有新的问题出现。“老小区的设施维护,真是得时时盯着。” 他心里感慨着,脚下的踏板慢慢转动,自行车沿着人行道旁的自行车道缓缓前行。
刚拐进和平里小区所在的街巷,赵承平就放慢了车速。这条街两旁种着高大的白杨树,树叶在风中轻轻摇晃,投下斑驳的光影。街道上不时有汽车驶过,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平稳,但偶尔会传来一声突兀的 “哐当” 声,打破街道的宁静。“应该就是这边了。” 他竖起耳朵,仔细分辨着声音的来源。
果然,没骑出五十米远,赵承平就感觉到车身突然颠了一下,紧接着 “哐当 ——” 一声巨响,震得他的手都麻了一下。他赶紧捏住车闸,自行车缓缓停下,车把还因为刚才的震动微微晃动。赵承平跳下车,推着车往回走了几步,很快就找到了那处 “肇事” 的井盖。
那是个圆形的铸铁井盖,直径大概有七十厘米,表面原本应该是平整的,但现在中间已经凹下去一块,像是被重物碾压过。井盖的边缘有好几处明显的碎裂痕迹,其中一块碎片已经松动,轻轻一碰就会晃动。井盖的表面布满了铁锈,原本应该清晰的 “雨水” 二字,现在只剩下模糊的轮廓,被一层厚厚的灰尘和油污覆盖着。
赵承平蹲下身,先把自行车停在旁边不影响行人的地方,然后戴上手套,伸出右手轻轻推了推井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