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下了逐客令,便转身准备回去。
可薛晓琴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昭昭,我有件事要告诉你,关于苏念恩的!难道,你不想知道她的身世吗?”
我心头一动,前段时间,我的确反复推测过苏念恩的会不会是我妈妈的女儿?
可后来,叶家发生了一连串的事,我就没有来得及找王妈求证。
看着眼前薛晓琴急切的面容,我沉声道:“你跟我来办公室吧。”
很快,我带她进了自己办公室。
刚关上门,薛晓琴便开口道:“昭昭,苏念恩是你亲姐姐,你们是一母同胞,血脉相连。这件事,我想我应该告诉你。”
我心尖一颤,虽然之前有过这样的猜测,可在得到薛晓琴的亲口证实时,我还是震惊得半天没有回过神儿来。
薛晓琴以为我不相信,便道:“我没必要骗你。你们是同一个母亲生的,这件事,你无论去问苏家哪个人,都能得到这样的结果。”
我稳了稳心神,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冷冷问:“你为什么要突然告诉我这些?”
薛晓琴道:“念恩是亦寒从顾时序手里救出来的。打那以后,他俩就两情相悦了。这次竞标,顾时序设了个局。念恩为了亦寒,硬生生钻了进去。亦寒昨天竞标用的那个有问题的标书,就是苏念恩从顾时序电脑里偷出来的。”
她顿了顿,看着我骤然变沉的脸,继续道:“苏念恩昨晚已经去自首了。真要论罪,她的罪比亦寒重得多。偷标书的是她,把标书发给亦寒的人,也是她。”
我脑子轰地一声,像是炸开了。
脑海中突然浮现出昨天傍晚,苏念恩来找我的场景。
她的眼神,她的语气,还有她说的那些话。
心中又闷又疼,原来,昨天那种不舍的感觉真的不是我敏感。
薛晓琴见我神色松动,当即趁热打铁道:“我今天来找你,确实是为了救亦寒。但更重要的是,念恩是你亲姐姐!顾时序给她造成了这么大的阴影,可为了让你脱身,她还是回到了顾时序身边。现在她要坐牢了,难道你真能眼睁睁看着,见死不救吗?”
我很清楚,薛晓琴让我救苏念恩,也是为了他的儿子。
只要苏念恩没事,顾亦寒就没事。
……
顾氏集团。
顾时序见我来找他,微微错愕了一下。
随即,他了然一笑,问:“是为了顾亦寒,还是为了念恩?”
我指尖攥得发白,一字一句地问:“你早就知道苏念恩是我的亲姐姐,是不是?”
顾时序手中转动着钢笔,漫不经心地点点头:“是。”
怒意几乎要冲破我的理智,我道:“原来,你早就布好了局,故意放长线钓大鱼,就等着她彻底钻进你设的死圈套,好把她和顾亦寒一起一网打尽,斩草除根,是不是?!”
说到这儿,我气得喉咙发堵,哽咽道:“当初,她跟你在一起,被你害得这么惨,难道还不够吗?为什么她回来了,你还要利用她一次?如果你对她存有一点点善念和情谊,你也该告诉我苏念恩和我的关系。因为那样,我说什么都会劝她收手!可你连一点机会都没有给她,你太残忍了!”
顾时序望着我,眸底没有一丝温度,凉薄的开口道:“如果我告诉你,沈宴州也知道这件事,你信吗?当初,我们的婚礼上,就是他安排苏念恩出现的。他那样精明的一个人,会查不清苏念恩的身世?”
我心头一震,不愿意相信,连沈宴州也会骗我。
我咬牙道:“顾时序,你少挑拨离间了。不是谁都跟你一样无耻!”
顾时序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讥诮,“怎么你都离过一次婚的人了,还这样幼稚。男人都是一样的,权衡利弊很正常。他想娶你,想让你安安稳稳做他沈宴州的妻子,自然不会让你满身累赘。苏念恩这个亲姐姐,在他眼里,就是你最大的累赘,他当然会瞒着你。”
我僵在原地,从头凉到脚。
口袋里的手机还在嗡嗡作响,我不用看也知道,是沈宴州。
原来,他昨天之所以这样突然要带我出国,是因为他知道了苏念恩自首。他怕我呆在国内发现什么,也怕有人告诉我苏念恩和我的关系。
如果我今天真跟他去了,等半个月之后我回来,苏念恩和顾亦寒早已定罪尘埃落定。
我这辈子都不会知道,自己还有这样一个亲姐姐。
此刻,我的心疼得难以呼吸,我跌跌撞撞走出顾氏大楼。
外面骄阳似火,毒辣的日头晒得人皮肤发烫,可我心底却冰封一片。
……
沈家老宅。
我刚推开门,珊珊和朵朵就扑了过来。
两个孩子开心地朝楼上喊:“沈叔叔,你不用找啦,妈妈回来啦!”
朵朵猴急得仰着小脸,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妈妈,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呀?沈叔叔说没接到你,我还以为今天去不成了呢!”
我喉头哽了又哽,才低低地开口:“对,今天去不了了。妈妈一会儿去帮你们收拾行李,我们以后,回家住吧。”
珊珊和朵朵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两人面面相觑,眼里充满了茫然。
珊珊弱弱地问:“太奶奶去寺庙拜佛了,我们要不要跟她说一声再走呀?”
朵朵还陷在度假泡汤的失落里,抱怨道:“为什么去不成了呀,妈妈?我昨天兴奋得一晚上都没睡着,我还答应给同学从国外带礼物来着!”
我正想开口安抚,就瞥见楼梯口的身影。
沈宴州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楼上下来了。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沉沉地落在我身上,看着我和孩子们说话。
我扯了扯嘴角,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柔声对两个孩子道:“妈妈跟沈叔叔有话要说,你们先回房间好不好?妈妈等会儿就过来。”
珊珊和朵朵虽然很疑惑,但还是听话地往自己房间走去。
我和沈宴州一前一后进了书房。
书房的门被轻轻带上,沈宴州走到落地窗前。
他面对着我,背光而立。
男人阴挺的面容隐在一片浓重的暗影里,像他这个人一样,深不见底。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道:“你都知道了?”
心底的失落如同潮水般涌来,漫过心口。
我疲惫的叹了口气,道:“我跟顾时序那段婚姻,被他骗了整整四年。我这辈子最恨的就是欺骗。可是我没想到,最后骗我的人,会是你。”
沈宴州没有辩解,只是苍白的解释道:“我只是觉得,这么做对你好。”
“你凭什么替我决定什么是好?苏念恩是我的亲人,是我一母同胞的亲姐姐!你一句话,一个决定,就硬生生剥夺了我知道真相的权利!当初我跟顾时序被困在那段婚姻里,你为了救我,就把她推到了顾时序身边,推到了风口浪尖!”
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我哽咽道:“如果我早知道,我的幸福是用我姐姐的幸福换来的,我死都不会同意,我绝不会这么做的……”
沈宴州看着我泪流满面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痛楚,上前半步,却又硬生生顿住,语气沉重:“我就是怕告诉你真相,会是今天这样的局面。昭昭,你太重情义,性子又软,当初为了你母亲,你对顾时序妥协了多少次?昭昭,自古以来,想成事,就必须要有人牺牲。”
“成谁的事!成你的事,还是成我的事?为什么成我们的事,牺牲的是别人?”
我失望极了,深深吸了口气,道:“沈宴州,说到底,你只爱你自己。我知不知道真相,我姐姐是死是活,对你来说都不重要。你从头到尾,都只想跟顾时序比个高下输赢。我就是你赢了这场战争的战利品,是你炫耀的奖牌,你不过是为了得到我罢了!”
沈宴州眉头猛地紧锁,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如果我只爱我自己,当初就不会管你这一堆事!我沈宴州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犯得着为了跟顾时序比输赢,去抢一个结过婚、生过孩子的女人?我没这么无聊!”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书房里的空气骤然凝固,连呼吸都变得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