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城区夜市的灯笼串亮得晃眼，糖炒栗子的香气混着的甜意飘满整条街。苏晚蹲在一个绣品摊位前，指尖轻轻拂过一块水绿色的绸缎，上面用金线绣着半朵牡丹，针脚细密得连花瓣的纹路都清晰可见。
“姑娘好眼光！”摊位后的老奶奶笑着递过老花镜，“这是老辈传下来的‘打籽绣’，一颗金线要绕三圈才能固定，现在会的人可不多了。”
苏晚戴上眼镜仔细看，突然眼睛一亮——牡丹花瓣的弧度里藏着细微的盘扣暗纹，刚好能和她之前画的婚纱草图结合。“奶奶，您这盘扣能单独做吗？我想用来做婚纱的领口装饰。”
“婚纱？”老奶奶乐了，从抽屉里翻出一个木盒，里面装着几十种盘扣，“你看这些，有蝴蝶扣、一字扣，还有我去年做的‘飞天扣’，配婚纱正合适！”
陆时砚站在她身后，帮她挡住挤过来的人群，手里还提着刚买的热乎糖炒栗子，见她看得入神，轻声说：“喜欢就都定下，让奶奶多做些样式，你慢慢挑。”
陈瑶和秦峰跟在后面，陈瑶正举着手机拍糖画，秦峰默默帮她挡开差点碰到手机的小孩，还顺手买了杯热奶茶递过去：“少喝冰的，晚上凉。”陈瑶接过奶茶，耳尖微红，却故意嘴硬：“谁要你管，我乐意。”
就在这时，苏晚眼角的余光瞥见不远处的街角——林薇薇正站在一家便利店门口，手里攥着一瓶最便宜的矿泉水，目光直直地盯着这边。她的工作服还没换，围裙被揉成一团抱在怀里，头发乱得像没梳过，整个人缩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像只无措的流浪猫。
陈瑶也看到了，立刻皱起眉：“她怎么还跟着？要不要我去说她两句？”
苏晚却没抬头，只是接过老奶奶递来的盘扣样品，认真比对婚纱草图，声音平静得像没看见一样：“不用，她看她的，我们逛我们的。”
林薇薇似乎察觉到他们发现了自己，脚步动了动，像是想过来，却又在迈出一步后停住了。她的目光落在苏晚手里的盘扣上，又扫过陆时砚手里的栗子和秦峰递奶茶的动作，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敢过来，只是默默地转身，走进了便利店。
陆时砚顺着苏晚的目光看了一眼，伸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低声问：“不介意？”
“介意什么？”苏晚笑着举起一块飞天扣，“我现在满脑子都是婚纱的领口设计，哪有功夫想别的。再说，她现在的样子，已经是对自己最好的惩罚了。”
是啊，林薇薇曾经最在意的就是体面——穿最贵的衣服，挤最上流的圈子，连说话都要端着架子。可现在，她只能穿着沾满油污的工作服，躲在街角看别人的热闹，连上前搭话的勇气都没有。这种从云端跌落地狱的落差，比任何指责都更让她难受。
老奶奶不知道她们之间的纠葛，只是看着苏晚手里的婚纱草图，连连称赞：“姑娘这设计好啊，把老手艺和新样式结合，又好看又有念想。我年轻的时候，婚纱都是自己绣的，一针一线都藏着盼头。”
苏晚听得认真，还拿出手机翻出工作室里老绣娘的刺绣作品给老奶奶看：“奶奶，您看这个敦煌飞天纹样，我们想把它绣在婚纱的裙摆上，您觉得用‘打籽绣’合适吗？”
“合适！太合适了！”老奶奶凑过来看，眼睛都亮了，“飞天的飘带用打籽绣，金线能显得更灵动，我还能教你加些银线做点缀，在灯光下会闪的！”
两人越聊越投机，最后干脆定了合作——老奶奶负责婚纱的盘扣和部分刺绣，苏晚的工作室提供面料和纹样图纸，还会派老绣娘过来和老奶奶交流技艺。
“以后我这小摊子，也能和大工作室合作了！”老奶奶笑得合不拢嘴，非要送苏晚一对自己做的珍珠扣，“就当是见面礼，祝姑娘新婚快乐！”
苏晚接过珍珠扣，心里暖得发烫，连声道谢。陆时砚付了定金，还特意留了工作室的地址：“奶奶要是有需要，随时让工作室的人来接您，别累着。”
离开绣品摊位时，苏晚又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便利店的方向——林薇薇已经不在了，只有便利店的灯光亮着，门口的垃圾桶里还扔着一个空矿泉水瓶。
陈瑶小声说：“她肯定是看到你和奶奶聊得开心，又羡慕又难受，才走的。”
苏晚却摇了摇头，指着手里的珍珠扣笑道：“我现在只想着，怎么把婚纱做得更漂亮，怎么让更多人知道老绣活的好。那些不开心的人和事，早就不值得我分神了。”
陆时砚握住她的手，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说得对，我们的日子，要往前看。”
四人继续往前走，夜市的热闹还在继续——糖画师傅正在画一只展翅的凤凰，摊主在做粉色的云朵，路边的小贩在吆喝着卖手工灯笼。苏晚看着眼前的烟火气，又看了看身边的陆时砚，突然觉得无比踏实。
她想起以前在出租屋时，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安安稳稳地做设计，能让妈妈过上好日子。而现在，她不仅实现了愿望，还能带着老手艺走向更大的舞台，身边还有一个始终支持她的人。
至于林薇薇，就像夜市里一闪而过的阴影，只要她不回头，就永远不会挡住前面的光。
走到夜市尽头时，秦峰突然停下脚步，对陈瑶说：“你甜品店不是要做‘敦煌飞天’主题蛋糕吗？刚才那个老奶奶的绣活那么好，要不要请她帮忙设计糖霜纹样？既好看又有特色，还能帮她多赚点钱。”
陈瑶眼睛一亮：“对啊！我怎么没想到！明天我就来跟奶奶说！”她转头看向秦峰，语气软了些，“算你有点用，不是只会跟我拌嘴。”
秦峰耳尖微红，挠了挠头：“我就是觉得，好手艺不该被埋没，就像苏总说的，要让更多人知道。”
苏晚看着他们拌嘴的样子，忍不住笑了。陆时砚凑到她耳边，轻声说：“等婚纱做好，我们就去敦煌定婚礼场地，到时候让奶奶也去，看看她的手艺在婚礼上有多美。”
“好。”苏晚点头，心里满是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