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的灯火,在死寂的暗银色河面上缓缓移动,如同幽冥鬼火,穿透灰蒙蒙的雾气。那苍凉嘶哑的号子声时断时续,带着一种直透灵魂的寒意,让河滩上所有等待的修士都屏住了呼吸,既期待又恐惧。
“渡厄舟……”萧辰凝目望去。在混沌星衍道的加持下,他能勉强看清,那昏黄光芒来自一艘样式极其古老、破旧的小舟。小舟通体漆黑,仿佛由某种焦木打造,长约三丈,宽不过五六尺,船身上布满岁月的痕迹和诡异的符文。船头挂着一盏骨白色的灯笼,那昏黄光芒正是从中散发出来。
小舟之上,只有一道佝偻的身影,披着破烂的蓑衣,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手持一根长长的黑色竹篙,一下一下,缓慢而机械地撑动着仿佛凝固的河水。竹篙划过水面,竟没有激起一丝涟漪,仿佛插入了粘稠的胶质中。
这就是能在弱水河上通行的“渡厄舟”和神秘的“摆渡人”?
萧辰能感觉到,那艘小舟和摆渡人身上,都散发着一种与弱水河同源的、沉重而死寂的气息,仿佛它们本就是这诡异河流的一部分。
随着渡厄舟缓缓靠近河滩,众人才发现,小舟并非空着。船尾处,或坐或站,已经有了七八个乘客。这些乘客个个气息不弱,最低也是元丹后期,更有两人达到了元婴期。他们彼此之间保持着距离,神色警惕,显然也是临时搭伙渡河。
渡厄舟在距离河滩约十丈处停下,不再前进。那摆渡人停下撑篙,斗笠微微抬起,露出下半张布满深刻皱纹、如同树皮般的下巴和干裂的嘴唇。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了一只枯瘦如柴、指甲漆黑的手,掌心向上。
意思很明确:要渡河,先付钱。
河滩上的修士们骚动起来。老鬼头那队人率先走了过去,刀疤壮汉从怀里掏出一个袋子,小心翼翼地倒出十几块散发着精纯阴煞气息的黑色晶石,放入摆渡人手中。那是“阴煞魂晶”,在遗忘星域也是硬通货,尤其在修炼阴煞功法或炼制某些法器时需求很大。
摆渡人掂量了一下,枯手一挥,那十几块魂晶便消失不见。他侧了侧身,示意老鬼头五人上船。
老鬼头五人松了口气,连忙小心翼翼地踏上那看似破旧不堪的小舟。小舟纹丝不动,仿佛没有增加任何重量。
接着,其他几处零散营地的修士也陆续上前,付出各自的“船资”,大多是各种属性的煞晶、稀有矿石或灵草。摆渡人来者不拒,但若有人试图用低价值物品蒙混,他会直接收回手,沉默以对,那无形的压力让试图讨价还价者冷汗直流,只得乖乖补齐。
轮到蚀骨部落时,巫鹫亲自上前,将一个明显沉重许多的袋子放入摆渡人手中。摆渡人打开看了一眼,里面竟是数十块品质极高的“血煞晶”,这才点了点头。蚀骨部落十几人陆续上船,将本就不宽裕的船舱挤得满满当当,后来的修士只能站在船沿,紧紧抓住船舷。
小舟吃水似乎深了一丝,但依旧稳稳漂浮。
萧辰一直在暗中观察。他发现,上船的修士,都自觉地收敛了所有气息和灵力波动,仿佛生怕惊扰了这弱水河。而且,所有人的目光都警惕地注视着船下的河水,尤其是那些站在船沿的,更是脸色发白。
“师尊,我们……”刹看向萧辰,眼中带着询问。那摆渡人和渡厄舟都透着诡异,船资也不菲。
萧辰略作沉吟。按照星图,渡过弱水河是前往陨星崖的必经之路,没有其他安全路径。眼前这渡厄舟虽然诡异,但似乎是唯一可行的方式。而且,他注意到,那摆渡人对船资的要求,似乎更多是象征性的“规矩”,而非真正贪图财物,其目的更像是维持某种平衡。
“走,上船。”萧辰做出决定。他取出三块之前从尸蛟潭得到的、品质上乘的“阴煞魂晶”,又加上一小块从坠星湖畔得来的、蕴含星辰煞气的矿石,作为船资。
他带着刹和绿珠,从岩石后走出,朝着渡厄舟走去。
他们的出现,立刻引起了船上船下所有人的注意。尤其是蚀骨部落的人,巫鹫和那煞卫队长的目光瞬间如同毒蛇般锁定在萧辰身上,充满了冰冷杀意。他们显然认出了萧辰!
其他修士也好奇地打量着这新来的三人组合。一个气息沉凝、看不透深浅的青袍青年,一个明显是耀穹古族残角者的少年,还有一个妖娆却带着畏惧的沼泽魅影。这种组合在葬星谷可不常见。
萧辰对周围目光视若无睹,径直走到船头,将手中魂晶和矿石放入摆渡人枯瘦的手中。
摆渡人低头看了看,尤其是多看了那块星辰煞气矿石一眼,斗笠下的阴影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动。他点了点头,侧身让开。
萧辰率先踏上渡厄舟。脚踩在船板的刹那,他感觉像是踏在了一块冰冷的万年玄冰上,一股阴寒死寂的气息瞬间顺着脚底传来,试图侵蚀身体。他体内混沌星衍道力微微运转,便将这股寒意驱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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刹和绿珠紧随其后,两人都是打了个寒颤,连忙运功抵抗。
三人上船,使得本已拥挤的小舟更加不堪重负。萧辰选择站在靠近船头的位置,这里离摆渡人最近,也离蚀骨部落的人最远。他隐隐感觉,这摆渡人或许才是渡厄舟上最“安全”的存在。
当最后一名付了船资的修士战战兢兢地爬上船后,小小的渡厄舟上已经挤了不下三十人,几乎到了承载的极限。船身明显下沉,距离那粘稠的暗银色河水只有不到一尺距离,仿佛随时会倾覆。
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
摆渡人这才缓缓拿起那根黑色竹篙,在河滩上轻轻一点。
没有想象中的巨力推动,渡厄舟却如同离弦之箭,悄无声息地滑入了弱水河中,驶入那灰蒙蒙的雾气深处。
一进入河中,外界的一切声音仿佛都被隔绝了。震耳欲聋的水流轰鸣声瞬间消失,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浓重的雾气包裹着小舟,视线只能看到周围数丈范围,神识更是被牢牢压制在体内,无法离体分毫。
所有人都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和心悸,仿佛置身于坟墓之中。只能听到自己砰砰的心跳声,以及身旁同伴粗重的呼吸。
渡厄舟平稳地行驶在粘稠的河面上,速度不快,但异常平稳,破开那如同胶质般的河水,竟没有发出丝毫水声。摆渡人机械地撑着篙,动作缓慢而规律,仿佛一具不知疲倦的傀儡。
萧辰全神戒备,体内道力缓缓流淌,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他注意到,船头那盏骨白色灯笼散发出的昏黄光芒,似乎能驱散一部分靠近的灰雾,并在小舟周围形成一层淡淡的、肉眼难辨的光膜,或许正是这光膜保护着小舟不被弱水吞噬。
他悄悄将一丝混沌星衍道力凝聚在指尖,尝试着极其轻微地触碰那层光膜。道力与光膜接触的瞬间,他感觉到一股浩瀚、古老、带着浓郁死亡与轮回意蕴的力量一闪而逝,随即他的道力便被轻柔地弹了回来。
这摆渡人和渡厄舟,果然不简单。其层次,恐怕远超在场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