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叉古树下,金岳令牌的预警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让萧辰刚刚因击退狼群而稍显轻松的心情,再次蒙上一层阴影。
噬星族的爪牙在靠近?是那些被封印在葬星谷各处的余孽,还是新近潜入的势力?无论是哪一种,都意味着更大的麻烦。
“师尊,怎么了?”刹察觉到萧辰神色有异,低声问道。绿珠也紧张地望过来。
萧辰收起令牌,没有详细解释,只是沉声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片丛林,前往弱水河。接下来路途,需更加警惕。”
他没有说出噬星族的具体信息,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但“噬星”二字,对于刹这个耀穹古族流亡者而言,显然触动极深。刹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拳头不由自主地握紧,额头上那新生的一小截暗金独角微微闪烁,仿佛感应到了某种宿敌的气息。
“噬……星……”刹的声音有些干涩,眼中闪过一丝深藏的恐惧与恨意。关于噬星族的恐怖传说,是刻在每一个耀穹古族(即便是流亡者)记忆深处的烙印。
“走。”萧辰不再多言,辨明方向,率先朝着东北方掠去。刹和绿珠压下心中翻腾的情绪,紧随其后。
迷幻星林越往深处,环境越发诡异。树木的形态更加扭曲,仿佛在痛苦挣扎,有些树干上甚至浮现出类似人脸或兽类的纹路,在幽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瘆人。地面的腐殖质颜色愈发斑斓,散发出甜腻到令人作呕的气息,其中混杂着致幻的孢子。各种稀奇古怪的昆虫和爬行动物潜伏在阴影中,闪烁着冰冷或贪婪的目光。
萧辰将混沌星衍域微微张开,笼罩三人,驱散靠近的毒瘴和孢子,同时屏蔽自身气息。他神识全开,如同无形的触角,探查着前方数百丈内的风吹草动。金岳令牌的预警让他不敢有丝毫大意。
途中,他们遇到了一些其他进入葬星谷的修士队伍或独行客。有的行色匆匆,满脸警惕;有的则躲在隐蔽处,似乎受了伤在休整;还有的则在不远处爆发冲突,为了争夺一株罕见的灵草或一块奇特的矿石而大打出手,很快便引来了更多不怀好意的目光或潜伏的妖兽,最终演变成一场混战,鲜血染红了斑斓的地面。
葬星谷的残酷法则,在这里体现得淋漓尽致。
萧辰三人尽量避开这些是非,专挑人迹罕至、路径难行的区域前进。虽然速度慢了些,但相对安全。
一天后,他们来到一片相对开阔的林地边缘。前方,巨大的树木变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低矮的、散发着金属光泽的灌木丛。空气中弥漫的水汽明显加重,隐隐能听到遥远的水流轰鸣声。
“师尊,前面好像要出林子了。”刹看着前方说道。
萧辰点头,神色却更加凝重。根据星图,穿过这片金属灌木丛,便是弱水河的边缘。而金岳令牌传来的隐晦预警,在这里似乎变得清晰了一丝。
他示意两人停下,自己则小心翼翼地靠近灌木丛边缘,拨开一片如同刀片般锋利的金属叶片,向外望去。
眼前景象,让萧辰瞳孔微缩。
那是一片广袤无垠的、颜色暗沉如同铅汞的“土地”,或者说,是河滩。地面并非沙石,而是一种细腻的、仿佛流动的灰色粉末,寸草不生,死寂一片。更远处,是一条宽阔无比、望不到对岸的“河流”。
那河流的景象极为诡异。河水并非寻常的透明或浑浊,而是一种粘稠的、近乎固态的暗银色,表面平滑如镜,没有一丝涟漪,仿佛一块巨大的、扭曲的金属板铺在大地上。河水上方,弥漫着灰蒙蒙的雾气,遮蔽视线,连神识探入其中都如同泥牛入海,迅速被吞噬消融。隐约可见,河面上空,空间极不稳定,有道道细微的黑色裂缝时隐时现。
最奇特的是,明明能听到震耳欲聋的水流轰鸣声从河的方向传来,仿佛有万马奔腾,但眼前的河水却死寂不动,这种视觉与听觉的强烈反差,让人感到无比诡异和心悸。
弱水河!鹅毛不浮,飞鸟难过,神识难渡!
而在河滩与丛林交界处,并非空无一人。萧辰看到,在数百丈外的一处相对较高的灰色土丘上,竟然搭建着几个简陋的帐篷,隐约有人影活动。更远处,沿着河滩,似乎还有几处类似的临时营地。
看来,想要渡过弱水河的修士不在少数,很多人都被阻挡在此,寻找渡河之法。
“师尊,那边有人。”刹也看到了远处的帐篷。
“嗯。”萧辰沉吟。有人的地方就有情报,但也意味着麻烦。他们需要了解渡河的方法,以及……确认是否有噬星族爪牙活动的迹象。
“收敛气息,我们过去看看,小心些。”萧辰低声道。三人悄无声息地穿过金属灌木丛,踏上那死寂的灰色河滩。
脚踩在细腻的灰色粉末上,发出“沙沙”的轻响,仿佛踩在骨灰上,让人很不舒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如同金属锈蚀般的腥气,以及弱水河散发出的、令人神魂压抑的沉重感。
他们朝着最近的那处土丘营地走去。营地不大,只有三个破烂的帐篷,外面围着一圈简单的警示符箓。此刻,帐篷外正围坐着五个人,似乎在争论着什么。
这五人三男两女,衣着各异,气息驳杂,修为多在元丹中后期,只有一个独眼老者达到了元婴初期。他们看起来像是一个临时拼凑的冒险小队,此刻个个脸色难看,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伤。
“老鬼头,你确定那‘摆渡人’这几天会出现?我们都在这里等了五天了!干粮都快耗尽了!”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壮汉不耐烦地嚷嚷道。
被称为“老鬼头”的正是那个独眼老者,他吧嗒了一口旱烟,慢悠悠道:“急什么?弱水河每年只有特定时辰,空间乱流稍弱,‘摆渡人’的‘渡厄舟’才能安全通行。算算日子,也就是这一两天了。不等?你有本事自己飞过去?还是游过去?”
刀疤壮汉语塞,看着远处那死寂的暗银色河面,打了个寒颤。他曾亲眼看到一个不信邪的元婴修士试图御空强渡,结果刚飞出河滩不到十丈,就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抓住,惨叫着坠入那粘稠的河水中,连个气泡都没冒出来,便消失得无影无踪。那景象至今让他心有余悸。
“可是……这几天附近不太平。”一个身材瘦小、尖嘴猴腮的男子压低声音,脸上带着恐惧,“你们听说了吗?西边三十里外那个‘黑虎’的营地,前天晚上整个营地的人……全死了!死状极惨,浑身精血干涸,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的!而且营地周围有很淡的、黑色的腐蚀痕迹……”
“我也听说了!”一个女修接口,声音发颤,“还有人说,在丛林边缘看到过黑色的、像影子一样的东西闪过,速度快得吓人……”
“会不会是葬星谷里那些上古煞灵作祟?”另一个女修猜测。
老鬼头独眼中闪过一丝凝重,吐出一个烟圈:“煞灵可不会只吸精血,不留魂魄……而且那黑色的腐蚀痕迹……”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倒有点像是古籍中记载的,被‘污秽星光’侵蚀过的样子……”
“污秽星光?”刀疤壮汉愣了一下,“那是什么?”
老鬼头没有回答,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灰暗的天空,以及远处那死寂的弱水河,独眼中充满了忧虑。
隐藏在数十丈外一处灰色岩石后的萧辰,将他们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黑色影子?吸干精血?黑色腐蚀痕迹?污秽星光?
这些描述,与他记忆中关于噬星族爪牙——那些被噬星族力量污染侵蚀的怪物或傀儡的特征,隐隐吻合!难道,噬星族的爪牙已经开始在弱水河附近活动了?他们的目标是什么?猎杀修士?还是……有其他图谋?
他正思索间,忽然,怀中金岳令牌再次传来一阵急促的温热!这一次,不再是模糊预警,而是明确地指向——弱水河的方向!更准确地说,是指向河面某处!
几乎同时,萧辰感觉到,吞天造化炉也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混合着厌恶与警惕的波动,目标同样指向弱水河!
河里有东西?而且是与噬星族相关,甚至能让吞天炉产生厌恶的东西?
萧辰的心提了起来。他示意刹和绿珠不要出声,自己则将混沌星衍道力凝聚于双目,朝着令牌指引的河面方向“看”去。
灰蒙蒙的雾气与扭曲的空间干扰着视线,但在混沌道意的加持下,萧辰勉强能穿透部分迷雾。只见在距离河滩约莫千丈远的河心位置,那平静如镜的暗银色河面之下,似乎……隐隐有一团更加深邃的黑暗在缓缓蠕动?那黑暗并非河水本身的颜色,而像是一个潜伏在水下的巨大阴影,散发出一种令人极度不安的冰冷与贪婪气息。
由于距离太远,雾气干扰太重,萧辰无法看清那具体是什么。但直觉告诉他,那绝对是个极其危险的存在!很可能就是噬星族留下的某种东西,或者被噬星族力量污染孕育出的河中之怪!
它潜伏在弱水河中,想干什么?等待“摆渡人”和“渡厄舟”?还是……
就在这时,远处河滩另一个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只见一支约莫十几人的队伍,正朝着河边走来。这支队伍衣着相对统一,大部分人身穿暗红色皮甲,气息精悍,赫然是蚀骨部落的人!为首两人,萧辰竟然认识——正是之前在腐骨沼泽追杀过他、后来在鬼哭林与金焕联手的蚀骨部落长老“巫鹫”,以及那名脸上有疤的煞卫队长!
他们竟然也来到了弱水河边!看样子,似乎也是要渡河。
巫鹫等人的到来,立刻引起了河滩上其他零散修士的注意和警惕。蚀骨部落凶名在外,没人愿意轻易招惹。
巫鹫阴鸷的目光扫过河滩上几个营地,在萧辰他们隐藏的岩石方向微微停留了一瞬,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很快移开。他低声对身边的煞卫队长吩咐了几句,然后带着队伍,在距离河边百余丈处停下,开始安营扎寨,显然也在等待“摆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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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蚀骨部落的人也来了……”老鬼头那个营地里,刀疤壮汉脸色更加难看,“这下更麻烦了。他们可不是讲道理的主。”
“静观其变吧。”老鬼头叹了口气,“弱水河前,就算是蚀骨部落,也得守规矩。‘摆渡人’可不会看他们的脸色。”
河滩上的气氛,因为蚀骨部落的到来,变得更加压抑和紧张。
萧辰眉头紧锁。前有弱水天堑,河中有不明怪物潜伏,岸边有蚀骨部落虎视眈眈,暗处可能还有噬星族爪牙游荡……这渡河之路,果然艰难重重。
他必须想出一个稳妥的渡河之策,并且要时刻提防来自各方的威胁。
他再次看向弱水河,看向河心那团隐约的黑暗,又看了看怀中微微发热的令牌。
或许,这令牌不仅仅是预警,也可能……是某种指引或钥匙?
就在他沉思之际,弱水河上游远处的灰雾之中,忽然亮起了一点微弱的、如同灯火般的昏黄光芒。
那光芒飘飘忽忽,正沿着河道,缓缓向下游驶来。
隐约间,似乎还能听到一阵苍凉嘶哑、断断续续的号子声,穿透沉重的河雾传来:
“渡……厄……过……河……生……死……两……茫……茫……”
河滩上,所有等待的修士,包括蚀骨部落的人,都瞬间站了起来,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点昏黄光芒。
老鬼头独眼中精光一闪,低声道:
“来了……‘摆渡人’的‘渡厄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