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中的对峙只持续了短短三秒。
三秒,足够夜刹看清湮灭之眼那旋转晶体头颅上每一个棱面里闪过的毁灭图景,也足够湮灭之眼完成在真空环境下战斗力的重新评估。
【环境变更。优势依然存在。】冰冷的声音直接凿进夜刹的意识,【‘归零’权柄在虚空中同样有效,甚至……更少阻碍。】
话音未落,湮灭之眼身后那庞大的暗红晶体虚影猛地扩张,如同张开的暗日之翼!虚影边缘,空间开始大片大片地黯淡、死寂,仿佛被抽干了所有活性,朝着绝对的热寂状态跌落!这种“归零”效果以光速蔓延,迅速包裹向夜刹所在的区域!
夜刹没有退路——身后就是归零射线的恐怖光柱,侧方是虚无的宇宙,退无可退。星骸护甲传来急促的预警震颤,灰白色的光芒自动亮到极致,表面星辰纹路疯狂流转,抵抗着那股让万物“熄灭”的规则侵蚀。
他能感觉到护甲的力量在飞速消耗。镇岳留下的本源和星辰之力毕竟有限,在这直面“归零”权柄的对抗中,如同风中残烛。
不能耗下去。
夜刹眼神一厉,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再次主动前冲!星骸护甲在背后短暂喷吐出微弱的灰白尾焰(或许是某种能量反冲),推动他在真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避开“归零”蔓延最核心的区域,从侧面直扑湮灭之眼本体!
他的目标很明确——近身!在对方最擅长的规则压制领域外,用残存的物理破坏力和护甲加持,进行最原始的搏杀!
湮灭之眼似乎没料到他会如此悍不畏死地正面冲击。旋转的晶体头颅微微一滞,但反应极快,一只由暗红能量凝聚成的巨大手臂从黑袍下探出,五指张开,掌心对准夜刹,瞬间凝聚出一颗高度压缩的暗红色能量球,球体表面跳跃着黑色的空间裂痕!
“死。”
能量球激射而出,所过之处,连真空都仿佛被“腐蚀”出一条短暂的、死寂的通道!
夜刹瞳孔收缩,冲刺轨迹强行扭转,险之又险地与能量球擦身而过!能量球掠过的瞬间,他右臂的星骸护甲传来“咔嚓”的碎裂声,一小块护甲被逸散的能量直接“抹除”,下面的手臂皮肤瞬间变得灰败、失去知觉!
剧痛传来,但夜刹动作不停,借着扭身的势头,左腿带着残存的星辰之力,狠狠扫向湮灭之眼的腰侧(如果那算是腰)!
湮灭之眼不闪不避,黑袍下另一只能量手臂瞬间成型,直接抓住了夜刹扫来的腿!
接触的刹那,夜刹感觉腿部护甲的能量被疯狂抽取、消融!湮灭之眼的手掌如同黑洞,不仅吸收能量,更在瓦解护甲的物质结构!
“抓到你了。”冰冷的意念传来。
湮灭之眼另一只手抬起,指尖凝聚起更加危险的光芒,对准夜刹的头颅。
生死一线!
夜刹眼中闪过疯狂。他没有试图挣脱,反而借着被抓住的力道,整个身体猛地向上蜷起,用没被抓住的右臂,狠狠一拳砸向湮灭之眼肩膀上方,那个悬浮旋转的晶体头颅!
这是赌博。他赌这个晶体头颅是湮灭之眼的关键,至少是感知和运算核心!
拳头带着黯淡的星辰之光,结结实实轰在了旋转的晶体棱面上!
铛——!!!
一声清脆到诡异的、仿佛水晶碎裂的巨响在真空中以能量波的形式炸开!
旋转的晶体头颅猛地一滞!表面的棱面疯狂闪烁,数据流出现了一瞬间的混乱!抓住夜刹腿部的能量手臂也微微一松!
有效!
但代价惨重。夜刹的右拳护甲在与晶体接触的瞬间就彻底崩碎,拳头皮开肉绽,甚至能看见骨头。更可怕的是,一股冰冷死寂的意念顺着接触点反向冲击他的脑海,无数混乱的毁灭景象和冰冷的数据洪流几乎要将他的意识冲垮!
“呃啊——!”夜刹闷哼一声,七窍同时渗出血丝,在真空中瞬间凝固成暗红的冰晶。
湮灭之眼似乎被这一拳激怒了。晶体头颅重新开始旋转,但速度更快,棱面中闪过的景象更加狂暴!
【自寻死路!】
它松开抓住夜刹腿的手(夜刹的腿部护甲已大面积碎裂脱落),双手在胸前合拢,身后的晶体虚影疯狂收缩,融入它的双掌之间,凝聚成一个拳头大小、却散发着令人灵魂冻结的恐怖波动的暗红色光点!
那光点周围,空间在哀鸣、塌陷,仿佛连“存在”本身都在向其朝拜、臣服,准备归于最终的寂静。
夜刹浑身汗毛倒竖(如果还有的话),星骸护甲传来前所未有的、几乎要崩溃的预警!这一击,绝对无法硬抗,擦到就死!
躲?往哪躲?四周都是虚空,移动再快也快不过这种规则层面的锁定攻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个熟悉到让夜刹心脏骤停、却又虚弱到几乎听不见的意念,突然从他身后残破的星骸护甲深处,极其微弱地传来:
“主人……左下方……堡垒外壳……裂缝……”
是影织?!
它醒了?它怎么在护甲里?什么时候?
无数疑问瞬间涌上心头,但夜刹没有时间思考!他无条件信任这个声音,几乎是本能地,将护甲最后的力量和自身残存的所有能量,全部灌注于一次全力的、向着左下方堡垒外壳方向的爆发式推进!
与此同时,湮灭之眼手中的暗红光点,无声地绽放了。
没有声音,没有爆炸的光焰。
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细如发丝、却仿佛能切割宇宙规则的暗红细线,以无法想象的速度,射向了夜刹刚才所在的位置!
细线所过之处,留下了一道永恒的、仿佛被“删除”掉的绝对虚无轨迹!连背景的辐射和星光都无法填充!
夜刹的身影在最后一刻堪堪偏离了细线的轨迹!但即便只是被那“虚无轨迹”边缘的余波扫到,他后背一大片星骸护甲也瞬间蒸发,露出下面焦黑碳化的血肉,甚至连脊椎骨都隐约可见!
剧痛几乎让他昏厥,但他咬着舌头,靠着顽强的意志,继续朝着影织指引的方向——堡垒外壳上一道不起眼的、似乎是之前战斗或能量泄漏造成的细小裂缝——一头扎了进去!
噗嗤。
他撞碎了裂缝边缘脆化的金属,滚入了一条黑暗狭窄、充满金属碎屑和冷凝液的内部夹层通道。
几乎是同时,湮灭之眼那道暗红细线擦着堡垒外壳掠过,在外壳上留下了一道深不见底、边缘光滑如镜的恐怖切痕,然后消失在宇宙深处。
虚空中的湮灭之眼,晶体头颅转向夜刹消失的裂缝。数据流快速闪烁。
【逃入内部?愚蠢。堡垒内部,我的权限……至高无上。】
它身影一晃,如同鬼魅般出现在裂缝前,黑袍拂动,直接“融入”了那道裂缝,追了进去。
夹层通道内,夜刹瘫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剧烈喘息(尽管空气稀薄污浊)。后背的伤口传来火烧火燎又冰冷刺骨的诡异痛感,那是归零能量残留的侵蚀。星骸护甲几乎报废,只剩下前胸和四肢还有少量覆盖,光芒微弱得随时会熄灭。
但此刻,他顾不上这些。
“影织?”他艰难地集中意念,在心中呼唤,“是你吗?你在哪?”
没有回应。
就在他以为刚才只是幻觉时,胸口残存的护甲处,突然鼓起一个小包。然后,一小团银灰色、半透明、仿佛由烟雾和星光构成的模糊影子,艰难地从护甲内部“渗”了出来,落在他胸口。
影子非常虚弱,轮廓模糊不清,勉强能看出猫科动物的形态,但只有巴掌大小,而且似乎随时会消散。
“……主……人……”极其微弱的、断断续续的意念,从那团小影子里传来,声音熟悉,正是影织。
“影织!你怎么……变成这样?你怎么在护甲里?”夜刹又惊又急,想伸手去碰,又怕伤到它。
“……时间……坟场……觉醒的时间窃取……让我能……短暂‘寄宿’在……能量和物质的‘间隙’……”影织的意念微弱得像风中残烛,“镇岳……化作护甲时……我感应到……最后一点力量……附在……它的本源里……一起……”
它停顿了很久,仿佛每传递一个意念都需要耗费巨大力量。
“……一直……沉睡……刚才……外面……危险……才勉强……醒来……”
夜刹明白了。影织在时间坟场觉醒的“时间窃取”能力,似乎让它拥有了某种奇特的“寄生”或“隐匿”于时空夹缝的特性。在镇岳牺牲化甲的最后时刻,它感应到了,并用最后的力量将自己微缩、寄宿在了镇岳的本源之中,随护甲一起来到了他身边。
它一直沉睡,直到刚才感知到极致的死亡威胁,才强行醒来,用最后一点清醒的意志为他指引了生路。
“你……怎么样?”夜刹的声音沙哑。
“……很糟……力量几乎……耗尽……这次……可能真的要……沉睡了……”影织的意念带着深深的不甘和一丝眷恋,“但……在睡之前……主人……我‘看’到了……”
它的小小影子努力凝聚,指向通道深处。
“……这条路……通往……堡垒的‘能源核心’附近……那里……有控制‘归零射线’的……关键节点……还有……‘系统’的……一个……‘后门’接口……”
“能源核心?后门?”夜刹精神一振。
“……是……‘终焉意志’……控制一切的中枢……但……也是……‘方舟代码’……可能……隐藏的地方……”影织的意念越来越微弱,“……主人……要去那里……破坏……或者……找到……‘真相’……”
“真相?”夜刹追问。
但影织的影子已经淡薄到几乎看不见,意念也细若游丝:“……我……看不清楚……但……很重要……湮灭之眼……它……可能不是……最终的……”
话没说完,那团银灰色的小影子彻底失去了轮廓,化作一缕淡淡的烟雾,缩回了夜刹胸口残存的星骸护甲内部,再无动静。
无论夜刹如何呼唤,都没有回应。
影织也再次陷入了深度沉睡,甚至可能比之前更糟糕。
夜刹躺在冰冷的地上,感受着胸口护甲那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属于影织的最后一点波动,又想起狱牙消散前的眼神,镇岳最后的叹息……
三个伙伴,以不同的方式,为了他,走到了这一步。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污浊的空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一种沉淀下来的、冰冷的决绝。
他挣扎着爬起身,靠着墙壁,检查自身。伤势极重,力量枯竭,护甲残破,伙伴尽失。
但路,还没走完。
影织用最后的力量,给他指明了方向——能源核心,系统后门。
他看向通道深处。黑暗,未知,但或许是唯一的机会。
身后,传来了细微的、金属被无形力量挤压扭曲的“嘎吱”声,以及那股冰冷死寂的、属于湮灭之眼的威压,正在由远及近。
追来了。
夜刹不再犹豫,拖着残破的身躯,沿着影织指引的方向,一步一步,向着堡垒更深、更危险的心脏地带走去。
每一步,都踩在伙伴们用牺牲铺就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