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公里的距离，在平地上或许只是几分钟的奔跑。但在终焉堡垒的能量核心区，这相当于穿越十几次地狱。
夜刹、狱牙和零在迷宫般的金属结构中亡命奔逃。身后追兵的声响时而接近，时而因复杂的管道结构暂时拉开距离，但从未消失。能量步枪的光束不时从刁钻的角度射来，在墙壁和地板上炸开，灼热的气浪和金属碎片四处飞溅。
零的状态比看起来更糟。她并非战斗人员，身体似乎也只是经过基础强化的普通人类（或者说，曾经是人类）水平。长时间的奔逃、骇客对抗的反噬、以及环境辐射的侵蚀，让她脸色惨白如鬼，呼吸急促得像是破旧的风箱。有两次她差点被流弹击中，全靠夜刹眼疾手快将她拽开。
“下一个节点……还有多远？”零喘息着问，汗水浸湿了她银白的短发，贴在额头上。
“五百米。”夜刹根据意识中的路径图判断，“但要穿过前面那个‘交叉口’。能量读数……高得离谱。”
他们冲出一段相对狭窄的通道，眼前豁然开朗——然后，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冷气。
这是一个巨大的、近乎球形的空间。四条直径超过五十米的暗红色主能量管道在这里交汇、缠绕，然后分流向不同方向。管道并非简单相交，而是如同巨蟒般彼此盘旋、部分融合，形成了一个复杂到令人头晕目眩的能量枢纽。交汇点中心，是一个不断旋转的、由纯粹狂暴能量构成的暗红色漩涡，漩涡边缘迸发着刺目的电蛇和空间裂痕般的黑色纹路。
这里的光线明亮到刺眼，暗红的主色调中混杂着能量过载产生的惨白和幽蓝爆闪。温度高到空气完全电离，视野因热浪而严重扭曲。轰鸣声不再是低沉的背景音，而是化作震耳欲聋的、仿佛亿万颗恒星同时嘶吼的咆哮，直接冲击着耳膜和意识。辐射强度更是让夜刹裸露的皮肤传来针扎般的刺痛，甚至开始出现细小的、灰败色的坏死斑点。
“交叉口……”零的声音被淹没在轰鸣中，只能看到她的口型，“能量乱流强度……理论安全阈值的二十倍以上！临时密钥提供的秩序场……撑不住！”
确实，夜刹能感觉到，意识中那个由戒指赋予的、保护他们的微弱“秩序场”，在进入这个空间的瞬间就开始剧烈波动、稀薄，仿佛狂风中的烛火。
“路径指示……需要从那边绕过去！”夜刹指着交汇点侧面一条极其狭窄的、像是管道维修栈道的金属结构。那栈道紧贴着一条能量管道的外壁，大部分淹没在管道散发的暗红光芒和能量湍流中，若隐若现。栈道尽头，连接着一个突出在漩涡边缘的小型观测平台——第二个秩序锚点就在那里。
但问题在于，栈道和平台完全暴露在交叉口中心的狂暴能量辐射下。而且，栈道上似乎……有东西在动。
不是守卫。是一些更加怪异的、仿佛由凝固的能量流和金属残渣自然凝结而成的畸变体。它们形态不定，像是放大的、多足的金属水母或扭曲的晶体簇，在栈道上缓慢蠕动、爬行，身体表面不时爆开一小团能量火花。它们对夜刹他们的到来似乎有所感应，齐刷刷地将某种感知器官（如果那算是器官的话）转向了他们。
“能量淤积体的……聚合变种。”零的脸色更难看了，“长期暴露在这种极端环境下，发生了不可预测的畸变。攻击性和防御力……未知。”
身后追兵的脚步声和能量武器充能声再次逼近——他们已经冲出通道，出现在交叉口空间的入口平台，十几台机械士兵呈扇形散开，能量步枪的红点瞄准镜光斑在夜刹等人身上游移。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环境致命。
“没时间犹豫了！”夜刹低吼，“狱牙，开路！零，跟紧我！用你的那个钥匙，尽量干扰那些‘水母’！”
狱牙发出一声混杂着痛苦和凶暴的咆哮，暗金色的獠牙再次亮起微弱的紫、绿、灰三色混合光芒——那是它压榨出的最后一点本源力量。它猛地冲上那条狭窄栈道，庞大的身躯在高温辐射下冒出青烟，但速度不减，直扑最近的一只晶体簇畸变体！
畸变体反应不慢，身体表面瞬间弹出数十根尖锐的晶刺，如同霰弹般射向狱牙！同时，它身旁的另一只金属水母状畸变体身体鼓胀，喷出一股暗红色的、带着恐怖高温的能量吐息！
狱牙不闪不避，用身体硬扛晶刺，同时张开巨口，混合着诅咒和终结气息的能量束从獠牙间喷出，与能量吐息对撞在一起！
轰——！
两股能量在半空炸开，冲击波让栈道剧烈摇晃！狱牙被震得后退一步，身上多了十几个被晶刺穿透的血洞，但它不管不顾，趁机扑上去，一爪拍碎了那只金属水母畸变体！碎片四溅，但更多的畸变体被惊动，从栈道各处蠕动聚集过来！
夜刹和零紧随狱牙冲上栈道。高温和辐射如同实质的墙壁，每前进一步都需要消耗巨大体力。夜刹将所剩无几的精神力注入“纹章之钥”戒指，撑开一个仅能覆盖他和零的、更加微薄的秩序场，勉强抵挡最致命的能量侵蚀。零则拿出那枚银色钥匙，对准靠近的畸变体，射出一道道银白色的光束。光束击中畸变体，会让它们动作凝滞、身体部分“褪色”，似乎能干扰其能量结构，但无法彻底消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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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艰难地在栈道上推进。身后，机械士兵已经开火！能量光束跨越空间，大部分被狂暴的能量乱流偏折或吸收，但仍有少数射来，在栈道上炸开，掀起灼热的金属碎片！
夜刹挥动右手凝聚的灰暗能量刃（已经黯淡得像一缕烟），磕飞几片袭来的碎片，手臂被震得发麻。零则更加狼狈，只能依靠灵活的身法和夜刹的掩护躲闪。
狱牙冲在最前面，如同狂怒的战车，用身体和獠牙硬生生在畸变体群中撕开一条血路。它身上每时每刻都在增添新的伤口，暗金色的血液滴落在滚烫的栈道上，瞬间汽化。但它毫不停留，猩红的竖瞳里只有前方那个观测平台。
距离平台还有不到三十米。
突然，交叉口中心那个巨大的能量漩涡猛地一阵剧烈收缩，然后膨胀！
一股前所未有的、如同宇宙初开般恐怖的能量脉冲，以漩涡为中心，呈球形向外爆发！
脉冲所过之处，空间本身都在哀鸣、扭曲！四条主能量管道剧烈震颤，外壁甚至出现了细密的裂纹！栈道更是如同狂风中的树枝般疯狂摇摆，固定螺栓崩飞，一段栈道直接断裂、坠入下方深不见底的能量深渊！
夜刹、狱牙、零所在的栈道段虽然没断，但也倾斜了近四十五度！三人（一兽）差点被甩出去！
更可怕的是那些畸变体——在能量脉冲的刺激下，它们像是被打了兴奋剂，身体急速膨胀、变异，攻击变得越发疯狂！一只原本只有轿车大小的晶体簇畸变体，瞬间膨胀到巴士规模，体表长出更多更长的晶刺，如同刺猬般滚动着砸向狱牙！
狱牙躲闪不及，被狠狠撞中侧面，几根晶刺深深刺入它的肋骨区域！它发出痛苦的惨嚎，庞大的身躯被撞得向栈道边缘滑去，爪子死死扣住金属网格，才没有掉下去。
“狱牙！”夜刹目眦欲裂，想要冲过去帮忙，但几只小型畸变体拦住了去路。
就在这时，零做出了一个惊人的举动。她不再用银色钥匙攻击畸变体，而是将其猛地插入自己怀中那个银色金属箱的某个隐藏接口！
“你要干什么？！”夜刹吼道。
“赌一把！”零的脸上露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这东西……不只是骇客工具！它里面封存了一点……‘不该存在’的东西！”
箱子表面的晶体阵列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银光！光芒中，隐约能看到无数细小的、如同基因链般的金色符文在流转！零双手抱住箱子，将发射口对准了交叉口中心那个刚刚爆发过的能量漩涡，按下了箱体侧面的一个红色按钮——
没有声音。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种规则的震颤。
一道纤细到几乎看不见的银金色丝线，从箱子发射口射出，无视了空间距离，瞬间命中了能量漩涡的核心！
漩涡的旋转……慢了一拍。
紧接着，一股与周围“归零”能量截然不同的、带着微弱但顽强“生机”与“秩序”感的波动，以那道银金色丝线为桥梁，反向注入漩涡！
虽然这股力量相对于漩涡的体量来说微不足道，就像一滴水落入熔炉。但它带来的“杂质”，却瞬间扰乱了漩涡内部极端精密的能量平衡！
暗红色的能量漩涡颜色变得斑驳，出现了不和谐的银白和淡金色斑点！旋转轴心发生了偏移！四条主能量管道的能量输出变得不稳定，时强时弱！
整个交叉口的能量乱流强度，竟然因此暂时下降了大约三分之一！虽然依然致命，但已经不像之前那样完全无法抗衡。
而那些依赖极端能量环境、甚至本身就是能量淤积产物的畸变体，则受到了更直接的影响。它们膨胀的身体开始萎缩，攻击动作变得迟缓、不协调，有些甚至开始自我崩解！
“就是现在！冲过去！”零嘶声喊道，她抱着箱子的双手虎口崩裂，鲜血直流，整个人摇摇欲坠。
夜刹没有犹豫。他爆发出最后的力量，灰暗能量刃横扫，将挡路的几只萎靡畸变体斩碎，冲到狱牙身边，用肩膀顶住它下滑的身体。“起来！快！”
狱牙低吼着，忍着剧痛，借力重新站稳。他们和零一起，趁着能量乱流减弱、畸变体衰弱的宝贵间隙，用最快的速度冲过了最后三十米栈道，踉跄着扑进了那个突出在漩涡边缘的小型观测平台！
平台不大，中央同样有一个秩序锚点。但此刻他们顾不上激活，因为身后的机械士兵已经追到了栈道断裂处，正试图用能量武器跨越断裂口继续攻击！更远处，更多的守卫部队正从其他通道涌向这个交叉口！
“激活锚点！快！”零靠在平台护栏上，大口喘气，鲜血从她嘴角和手掌不断滴落。
夜刹扑到锚点前，再次将戴着戒指的左手按了上去。
信息洪流再次涌入，但比上次更加狂暴、混乱——交叉口的能量失衡显然影响到了整个堡垒的能量网络。他咬牙坚持，从混乱的信息中提取出第二段路径、第二个临时密钥、以及……一个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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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告：检测到未授权秩序扰动（来源：外部设备）。‘终焉意志’已启动‘净化协议-三级’。所有非军团识别单位将被标记为最高优先级目标。‘熵核’稳定协议部分解除，归零之厅防御等级提升至‘灭绝级’。预计‘湮灭之眼’将提前启动‘最终归零协议’测试程序。】
“该死……”夜刹抽回手，鼻血再次涌出，眼前阵阵发黑，“我们……捅了马蜂窝了。‘湮灭之眼’可能要提前放大招。”
“本来也没指望能偷偷摸进去。”零惨笑一下，看向远处——交叉口中心的能量漩涡正在慢慢恢复稳定，但那些银金色的斑点并未完全消失，如同病毒般顽固地残留着。“我的‘小礼物’……应该能给它添点堵。接下来……才是正戏。”
狱牙趴在平台边缘，对着越来越近的追兵发出威胁的低吼，但它身上伤口太多，失血严重，气息明显衰弱。
夜刹看着意识中新获得的路径。下一段，更加深入堡垒核心，几乎要贴着“熵核”的外围能量屏障行走。环境会更加极端。时间……更少了。
“还能走吗？”他问狱牙，也问零，更像问自己。
狱牙晃了晃脑袋，挣扎着站起，眼神凶狠依旧。
零扶着护栏，勉强站直身体，擦去嘴角的血。“不走……留在这里等‘净化’吗？”
夜刹点了点头，看向路径指示的方向——平台侧面，有一条几乎垂直向下的、被能量光芒掩盖的维修竖井。
“那就……”他深吸一口灼热浑浊的空气，感觉肺部像在燃烧。
“继续往下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