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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流形监狱(1 / 1)

坠落感消失了,或者说,被一种更彻底的“失重”和“失向”所取代。

夜刹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无法形容的“地面”上。之所以加引号,是因为脚下并非实体,而是一种不断流动、变幻的“基底”。它有时像光滑的镜面,倒映着上方同样变幻莫测的“天空”;有时又像液态的水银,泛起涟漪;有时则直接分解成无数细小的、发光的几何符号,在他脚下旋转、组合、消散。

抬头望去,没有天空,只有无限延伸的、由层层叠叠、半透明的发光线条和复杂立体符文构成的“帷幕”。这些线条和符文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交叠、分离,散发出各种颜色的冷光,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光怪陆离。有些线条粗大如河流,流淌着浩瀚的数据洪流;有些细如发丝,闪烁着精密的逻辑信号;更多的则是纠缠在一起,形成难以理解的复杂网络和结构。

空气中(如果这里还有“空气”的概念)弥漫着一种高频的、几乎超越听觉上限的嗡鸣声,那是无数数据流奔腾、规则锁链运转时产生的“噪音”。除此之外,还有一种无处不在的、冰冷的“秩序感”,仿佛整个世界就是一台庞大到无法想象、精密到令人窒息的机器内部。

这里就是“规则裂痕”。系统底层逻辑出现漏洞、紊乱、自我冲突后形成的特殊区域。它既不是稳定的“世界”,也不是完全的“虚无”,而是一个由破碎、冲突、冗余的规则和数据强行糅合在一起的、极其不稳定的“中间态”。

夜刹定了定神,立刻检查自身状态。身体的感觉很奇怪,既有实体感,又仿佛轻飘飘的,随时会分解。他还能感觉到左臂骨折的疼痛,体内能量的枯竭,以及灵魂的疲惫,但这些“状态”似乎也被这里的规则“数据化”了,变得可以“量化”和“感知”,而不仅仅是生理感受。

阿莱莎和狱牙就在他身边不远处。阿莱莎抱着晶核,脸色苍白,身体微微发光,似乎还在与晶核信息对抗,但眼神比之前清明了一些,正警惕地打量着四周。狱牙则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状态——它的身体轮廓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体表流淌着暗紫色和暗绿色的数据流光,与周围环境的光线条纹产生着微弱的交互,仿佛正在被这个数据世界缓慢地“解析”和“适应”。

“这里……就是规则裂痕?”阿莱莎的声音带着不确定的回音,仿佛声音在这里传播的方式也与外界不同,“感觉……一切都像是……活的,但又冷冰冰的。”

“是底层逻辑的映射区。”夜刹根据零的信息和自己的观察判断道,“小心,不要轻易触碰那些发光的线条和符文,它们可能代表着某种正在运行或冲突的规则。我们的‘异常’状态在这里可能像黑夜里的灯塔一样显眼。”

他尝试感应零的位置。之前符石传递的坐标,在这里似乎变成了某种更加直观的“路径指引”。在他左眼的规则视野中,能隐约看到一条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由相对稳定的淡蓝色数据流构成的“痕迹”,指向这片混乱数据海洋的某个深处。

“跟着我,尽量收敛气息,沿着这条‘痕迹’走。”夜刹低声道,率先迈步。他的脚步落在流动的基底上,感觉像是踩在有一定韧性的凝胶上,发出轻微的能量涟漪。

行走在这个数据世界中,是一种极其奇特的体验。周围的景象时刻在变。他们可能会走过一片由无数旋转的数学公式构成的“森林”,公式中的符号如同树叶般摇曳;可能会穿过一条由流淌着历史事件记录数据构成的“河流”,破碎的画面和声音片段如同浪花般溅起;也可能会绕过一座由层层叠叠、互相嵌套的“if-then”条件判断语句垒成的“山峰”,逻辑的严谨与冲突感扑面而来。

这里的一切,都是规则、逻辑、信息的具现化。美丽、复杂,却又充满了非人的冰冷和潜在的致命风险。

他们前行了不久,夜刹突然停下脚步,示意噤声。

前方,一片相对“空旷”的数据区域中,正在发生着不同寻常的事情。

那里的基底如同沸腾一般,无数纯白色的、极其刺目的光线从基底深处射出,如同扫描仪般来回扫过那片区域。白光所过之处,一切“异常”都被无情地“修正”或“删除”。

几个明显不属于这里的数据结构——一团不断变换颜色、形状不定的“混沌云”(可能是某个崩溃副本的核心数据残留);几条带着明显血肉生物特征的、不断增殖的“错误代码链”(疑似古神污染);甚至还有一个半透明的、穿着古老服饰的、如同幽灵般的人形虚影(可能是某个被系统错误滞留的意识体)——在白光的扫射下,发出无声的哀嚎或挣扎。

“混沌云”被强行梳理、压缩,变成一串规整但毫无意义的乱码,然后被吸入白光源头。“错误代码链”被直接“剪切”、剥离,化作黑色灰烬消散。“人形虚影”则如同被橡皮擦抹去一般,轮廓迅速淡化、消失,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高效、冷漠、绝对。

而白光的源头,是一个悬浮在区域中央的、直径约三米的、完美无瑕的纯白色光球。它没有任何特征,只是散发着纯粹的、代表着“秩序”、“正确”、“清除”的冰冷意志。它移动时无声无息,扫射白光时也毫无征兆,就像一个没有感情、只知执行预设指令的清道夫。

“逻各斯……”夜刹心中凛然。这就是零所说的系统清除程序!它正在清理这片裂痕区域的“异常”!

从它展现出的能力看,其攻击直接作用于目标的“存在定义”或“数据结构”,常规的物理防御和能量对抗恐怕效果极微。难怪零会说它的威胁等级超越末法军团。

他们现在状态极差,绝不能被它发现。

夜刹示意阿莱莎和狱牙紧贴着一片由复杂加密算法构成的、相对厚重的“数据墙壁”阴影处,屏息凝神,将自身所有的能量波动和异常特征收敛到极致。阿莱莎甚至下意识地抱紧了怀中的龙王晶核,似乎晶核也本能地对那纯白光芒产生了排斥和隐藏自身气息的波动。

逻各斯的光球缓缓移动,扫射着那片区域,直到将所有“异常”清理干净。然后,它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检索”是否还有遗漏。纯白的光球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飞速滚动的检测符文。

夜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们距离不远,而且身上的“异常”程度,恐怕远超刚才那些被清理的东西。

就在这时——

“滴……发现高优先级异常数据流……特征:混合性规则污染、深渊侵蚀标记、未授权古神信息载体、龙族高等能量聚合体……威胁等级:最高。执行清除协议。”

冰冷的、毫无情绪的电子合成音,直接在所有“意识”层面响起,并非通过空气传播!

逻各斯的光球,猛地转向了他们藏身的方向!纯白的光芒如同探照灯,瞬间穿透了那面“数据墙壁”的阴影,将夜刹三人完全笼罩!

被发现了!

“跑!”夜刹没有任何犹豫,大吼一声,转身就朝着零留下的痕迹方向狂奔!他不再试图隐藏,因为毫无意义!在这个数据世界里,他们的“异常特征”就像黑夜里的篝火一样明显!

阿莱莎和狱牙也立刻跟上!

“清除指令已确认。执行:规则修正——目标序列锁定。开始剥离异常属性。”

逻各斯的声音冰冷地响起。纯白光球没有追击,但其表面射出的白光,瞬间凝聚成三道更加凝实、如同锁链般的纯白光线,跨越空间,直接“连接”上了夜刹、阿莱莎和狱牙!

被这白色光线连接的瞬间,夜刹感觉一股难以形容的力量作用在了自己身上!那不是物理的拉扯,也不是能量的侵蚀,而是……一种针对“存在”本身的“修改”和“剥夺”!

他感觉自己的《渊墟呼吸》运转突然变得极其滞涩,仿佛这门功法本身的“定义”正在被强行“质疑”和“削弱”!左眼深处的规则印记传来剧烈的灼痛,像是要被“格式化”!就连身体内星髓骨带来的沉重感,都开始变得“虚幻”!

这是直接攻击他们的“能力”和“特质”!要将他们“修正”成符合系统定义的“正常数据”或者干脆“删除”!

阿莱莎那边更糟,她怀中的龙王晶核爆发出强烈的暗银色光芒,与白色光线激烈对抗,但晶核本身似乎也受到了影响,内部流转的星河景象出现了紊乱。阿莱莎本人则感觉自己的龙族血脉像是要被“剥离”或“降级”,一种源自生命本源的虚弱感袭来。

狱牙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它体表的诅咒光晕和基因能量数据流剧烈波动,仿佛随时会崩溃消散,它那庞大的身躯数据轮廓也开始变得不稳定。

这样下去,他们很快就会被“修正”成毫无力量的空白数据,或者直接抹除!

“不能让它继续!”夜刹眼中闪过狠色,强行催动左眼的规则印记,不是去对抗那白色光线(那如同螳臂当车),而是……去感知、去解析这道“规则修正”光线本身的构成和运行逻辑!

既然这里是规则裂痕,是逻辑漏洞区域,那么即使是“逻各斯”的清除指令,在这里也可能并非完美无缺!他要找漏洞!

左眼超负荷运转,剧痛几乎让他晕厥。但他确实捕捉到了一些东西——连接在他身上的这道白色光线,其内部流淌的“修正规则”并非铁板一块。它似乎是由无数细小的、标准化的“修正子程序”拼接而成,而在某些“子程序”的衔接处,在针对他这种“混合多重异常”的复杂情况时,逻辑判断出现了极其微小的……延迟和冲突?

就像一台精密但僵化的机器,在面对从未录入过的、极其复杂的错误类型时,其处理流程会出现卡顿。

机会!

夜刹猛地将体内所有还能调动的、最混乱、最冲突的那一部分能量——胃囊残留的消化规则信息、血祖诅咒的阴冷气息、以及刚刚从龙王晶核逸散出的、一丝未被阿莱莎完全吸收的暴躁龙魂碎片——强行混合在一起,形成一团极度不稳定的“规则乱码”,然后顺着那白色光线的连接,反向“灌输”了回去!

他不是要攻击逻各斯,而是要给它的“修正子程序”输送一个更加复杂、更加矛盾的“错误样本”!让它卡顿,让它逻辑冲突加剧!

“错误……错误……目标异常数据复杂度超出预设阈值……修正子程序序列冲突……重新评估……重新分配处理资源……”

果然,连接在夜刹身上的白色光线,光芒闪烁了一下,强度明显减弱,并且出现了细微的颤动!针对他的“修正”力度骤然下降!

有效!虽然只是暂时的!

“阿莱莎!狱牙!学我!用你们最混乱、最矛盾的东西冲击它!”夜刹嘶声喊道。

阿莱莎闻言,立刻照做。她将自己与晶核冲突产生的精神混乱、血脉中那些破碎的远古记忆、甚至因为目睹龙墓惨状而产生的悲愤情绪,全部杂糅在一起,化作一股充满矛盾情感和信息碎片的波动,顺着光线反冲!

狱牙则更加直接,它将体内诅咒的侵蚀性、基因能量的狂暴模拟特性、以及刚刚适应数据环境产生的不稳定数据变异,混合着深渊生物纯粹的生存凶性,一股脑地轰了回去!

三股性质迥异但都极其“混乱”和“异常”的反冲,顺着白色光线涌向逻各斯!

“警告!警告!异常数据反流!污染清除协议!逻辑冲突加剧!启动隔离与优先级重排……”

纯白光球的光芒剧烈闪烁起来,表面的检测符文滚动速度暴增!连接三人的白色光线变得明灭不定,显然,逻各斯的核心程序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高度复杂的“错误反噬”而出现了短暂的混乱和资源占用飙升!

就是现在!

“断开连接!跑!”夜刹率先强行切断了自身与那变得不稳定的白色光线的“联系”(这种感觉如同撕裂一部分灵魂),朝着零的痕迹方向亡命飞奔!

阿莱莎和狱牙也艰难地挣脱了束缚,紧随其后。

身后,那纯白光球——逻各斯,在光芒剧烈闪烁了几秒后,似乎平息了内部冲突,白色光线缩回。但它并未立刻追击,而是悬浮在原地,光芒明灭,仿佛在进行更深层次的“计算”和“威胁评估”。

冰冷的电子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确认”与“升级”意味?

“目标异常序列……危险度重新评估……升级至‘灭绝优先级’……标记为‘规则级病毒原型’……申请调用更高权限清除协议……等待响应……”

它暂时没有追来,但夜刹知道,更大的危机,已经被他们亲手“触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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