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器刺耳的蜂鸣，不是来自常规频道，而是来自那枚从零那里得到的、印有叛军标志的加密通讯符石。
夜刹靠在冰冷的龙肋骨架上，左臂的剧痛和体内能量的枯竭感让他几乎虚脱。阿莱莎蜷缩在不远处，抱着那颗暗银色的龙王晶核，身体微微颤抖，淡金色的眼眸时而失焦，时而闪过混乱的暗银色光晕——晶核中蕴含的庞大信息和龙王意志残片，正与她的血脉激烈冲突。狱牙趴伏在两人之间，气息微弱，獠牙上的裂痕在昏暗光线下格外刺目。
他们刚从骸骨盆地的绝境中逃脱，身后那被激怒的龙王残念引发的骸骨风暴余波尚未完全平息，远处天际偶尔还能听到沉闷的、仿佛大地骨骼摩擦的轰鸣。
就在这喘息未定的时刻，符石响了。
夜刹用还能活动的右手，艰难地从怀中掏出那枚温热的、表面流淌着细微数据流光的符石。符石中央，一个微小的全息投影艰难地凝聚、闪烁，呈现出零那张永远冷静、此刻却带着明显急促感的面容。背景是一片飞速流动的、色彩失真的抽象景象，像是某种极端不稳定的数据空间。
“夜刹，听得到吗？我是零。”零的声音透过符石传来，带着强烈的电子杂音和失真，“定位到你们……在龙墓迷踪……但信号极不稳定……我们遭遇了……”
画面剧烈晃动，零的身影闪烁不定，背景中似乎有无数纯白色的光线在穿梭、切割。
“……系统清除程序‘逻各斯’……它苏醒了……在追猎所有‘异常’……包括我们……”
零的话语断断续续，但关键信息如同冰锥刺入夜刹的脑海。
系统清除程序？逻各斯？追猎异常？
“……我们被迫……逃入了一个……底层逻辑裂痕区域……这里……规则混乱……但可能是……机会……”
零的面容突然变得更加严肃，甚至带上了一丝罕见的紧迫。
“听着，夜刹……如果你们还活着……如果还能动……我们需要汇合。不是请求，是……必要性。‘逻各斯’的威胁等级超越末法军团……它要将一切‘错误’修正、删除……包括被古神污染的数据、包括我们这些‘叛军’，也包括……你们身上那些无法被系统识别的‘混乱特征’。”
“它……没有感情，没有妥协，只有绝对执行。它的攻击……直接作用于存在本身的‘规则定义’。”
零的投影突然开始出现大量的雪花噪点，她的声音也变得极其微弱。
“……我共享……裂痕坐标……通过符石……引导……但过程……极其危险……规则裂痕……本身就在……崩塌……”
一串复杂到令人目眩的数据流编码，强行注入符石，然后化作一道炽热的信息流，冲进夜刹的脑海！那是一个抽象的、由纯粹数学逻辑和空间拓扑结构构成的坐标，无法用常规范畴理解，但它确实存在，并指向某个……“底层”。
“……尽快……我们没有……太多时间……逻各斯在……清理这片区域的所有……次级裂痕……它会……”
通讯戛然而止。
符石的光芒彻底暗淡下去，表面的数据流光也消失了，仿佛耗尽了所有能量，变成了一块普通的、略带温热的石头。
夜刹捂着头，那股强行灌入的坐标信息让他本就混乱的意识一阵刺痛。他迅速消化着零传递的信息：一个名为“逻各斯”的系统清除程序苏醒了，正在无差别追杀“异常”；零和叛军逃入了一个叫“规则裂痕”的系统底层区域；那里极其危险，但可能有机会；他们需要汇合；坐标已经给出；时间紧迫，因为逻各斯正在清扫周边。
他看向状态不佳的同伴。阿莱莎还沉浸在与晶核信息的对抗中，眼神时而清醒时而迷茫。狱牙重伤濒危，急需救治。而他们自己，也个个带伤，能量见底。
去，还是不去？
去，意味着主动踏入一个听起来比龙墓更加抽象、更加危险的底层规则战场，面对一个没有感情、只知删除的恐怖程序。以他们现在的状态，生存几率渺茫。
不去，留在这里，圣殿的伊莱亚斯可能随时折返；龙王残念引发的动荡不知会持续多久；狱牙的伤势拖不起；而且，如果零所说的“逻各斯”是真的，它的清理范围是否会扩展到龙墓？一个能直接攻击“存在规则”的东西，听起来比任何实体敌人都要可怕。
几乎没有选择。
夜刹深吸一口气，忍着左臂的疼痛，走到阿莱莎身边，蹲下身，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阿莱莎，能听到我说话吗？”
阿莱莎身体一震，茫然的金色眼眸聚焦了一瞬，看向夜刹，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和混乱。“夜刹……晶核里……好多声音……好多画面……龙族的陨落……实验……还有……一些很奇怪的……像是……‘系统指令’的碎片？”
系统指令碎片？夜刹心中一动。难道龙王晶核作为龙族力量的高度凝聚体，在被古神吞噬消化的过程中，也被迫记录或沾染了一些系统底层的规则信息？
“先别管那些，集中精神。”夜刹的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们得立刻离开这里，去另一个地方。那里可能更危险，但零在那里，而且……也许有办法彻底解决狱牙的伤势，甚至处理掉你脑子里那些混乱的信息。”
听到能救治狱牙，阿莱莎的眼神明显清明了一些。她用力点了点头，将怀中依旧散发着微光的晶核抱得更紧了些，仿佛从中汲取力量。“好……我听你的。去哪？”
“一个叫‘规则裂痕’的地方。系统底层。”夜刹言简意赅，同时看向狱牙。
狱牙似乎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挣扎着抬起头，发出一声虚弱的低鸣，猩红的竖瞳中传递出“跟随”的意念。
“好。”夜刹不再犹豫。他拿起那枚已经暗淡的符石，尝试将一丝微弱的《渊墟呼吸》能量注入其中。符石没有反应，但刚才涌入他脑海的那个抽象坐标，却在他集中精神时，自动浮现，并开始与他的空间感知产生某种玄妙的共鸣。
这坐标不是指引物理位置，而是指向某种“逻辑层面”的入口。要进入规则裂痕，需要特定的“钥匙”或“权限”，或者……像他们这样，身上带着足够多“系统无法识别”的异常特征，强行“挤”进去？
夜刹回忆起之前在胃囊和回溯场中，对规则的那些粗浅理解和触碰。或许，他可以尝试用左眼那新生的规则印记，配合体内混乱的能量特质，去“模拟”或“撬动”那个坐标指向的逻辑节点。
他将精神集中在左眼深处，引导着那微弱却坚韧的规则印记波动，同时放开对体内多种混乱能量（《渊墟呼吸》的混沌、星髓骨的厚重、血祖诅咒的阴冷、龙魂信息的碎片、甚至胃囊规则的残留）的压制，让它们的气息自然散发出来。
这些气息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极其怪异、极其不稳定的“场”。
然后，他“想象”着那个抽象坐标，将它“投射”到眼前的空间中。
起初，什么也没发生。只有龙墓死寂的风卷着灰白色的尘埃从身边掠过。
但渐渐地，夜刹前方的空间，开始出现极其细微的、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失真”。就像透过高温空气看远处的景物，景象微微扭曲、摇曳。紧接着，一些极其淡薄、转瞬即逝的、由0和1构成的虚拟数字流，如同蜉蝣般在空气中一闪而过。
有效！
夜刹加强精神输出，左眼的刺痛感加剧。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玻璃出现裂痕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面前的空间，真的裂开了一道缝！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空间裂缝，而是一种更加诡异的现象——那片区域的“现实规则”仿佛被撕开了一个口子，露出了后面某种更加基础、更加混乱的“底层结构”。裂缝边缘流淌着不断变幻色彩的、如同液态代码般的数据流，裂缝内部则是深邃的、望不到底的、由无数流动的发光线条和几何图形构成的抽象空间。
规则裂痕的入口！
裂缝不大，仅容一人通过，而且极不稳定，边缘的数据流剧烈波动，仿佛随时会崩溃、弥合，或者引发不可预知的规则乱流。
“就是这里！快！”夜刹低吼，率先一步，毫不犹豫地踏入了那道散发着诡异光芒的裂缝之中！
踏入的瞬间，仿佛从坚实的大地一步踩入了没有重力的、由无数信息构成的海洋。所有的声音、光线、触感，都在刹那间被扭曲、重组。他感觉自己不再是一个完整的“人”，而是被拆解成了无数离散的“数据包”，被一股无法抗拒的洪流裹挟着，冲向某个未知的深渊。
紧随其后，阿莱莎抱着晶核，咬牙冲了进来。狱牙也用尽最后力气，猛地一跃，庞大的身躯在触及裂缝边缘时，仿佛被某种力量强行“压缩”和“转化”，化作一道混杂着暗紫、暗绿和血肉数据流的光影，投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