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展厅中央,一片被灯光格外照亮的空旷区域,沈烬、玥瑶和焚岳三人正围着一个黑色大理石材质的方形台座。
台座上摆放的,正是那尊让她仅仅看了一眼,就感到心神莫名悸动的白玉圣母像。
雕像约半人高,玉质温润剔透,雕刻的圣母面容悲悯慈祥到极致,低垂的眼眸仿佛蕴含着世间所有的苦难与宽恕。
她双手微抬,姿态是经典的怀抱与奉献。
但一道触目惊心的裂痕,从雕像的右肩斜劈而下,直至左肋,几乎将整尊圣母像一分为二。
【圣母的垂怜】。
即使从未见过,夏晴也在第一时间确认了它的身份。
这件超级咒具此刻散发出的,是一种“濒死”的美与哀伤。
三人的身影在射灯下拉出长长的影子。
焚岳背对着她这边,烦躁地抓着自己的头发,那头耀眼的金发都显得有些黯淡凌乱。
玥瑶侧身站着,她的目光紧紧锁在雕像的裂痕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星魂大弓】的弓臂。
而沈烬……
他正对着圣母像,背对着夏晴的方向。
他站得笔直,如同插在台座旁的一柄入鞘的利刃,黑色的风衣下摆纹丝不动。
但夏晴却莫名地觉得,那道背影此刻绷紧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弦,仿佛在承受着某种无形却千钧的重压。
是原罪诅咒的痛苦?还是面对这件诡异圣物时的警惕与权衡?
查尔斯悄无声息地走到夏晴脚边,冰蓝色的眼眸望着展厅中央的三人一像,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含义不明的咕噜声。
夏晴站在储藏室的门口光影的分界线上,刚刚苏醒的头脑依旧有些昏沉,但少女的一颗心却不由自主地,为那道沉默而紧绷的背影揪紧。
最先发现夏晴的,是正对着储藏室方向的焚岳。
他正烦躁地抓着自己那头标志性的金发,嘴里还在不满地嘟囔着什么,金色瞳孔随意一瞥,恰好撞见从门内阴影走出的身影。
他的眉毛随即高高挑起,吹了声流里流气的口哨,故意拉长了调子说道:
“哟——!看看这是谁?这不是我们睡了三天三夜的睡美人,可算是舍得睁眼了?”
他这一嗓子,立刻将展厅中央凝滞的气氛撕开了一道口子。
玥瑶和沈烬几乎是同时转过头。
玥瑶绝美的容颜在射灯下清冷如月,她的目光在夏晴身上快速掠过。
确认她没有明显外伤、气息虽然虚弱但还算平稳后,那双清冽的眼眸深处,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关切悄然隐去。
她对着夏晴,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而沈烬……
在转头看到夏晴的那一刹那,他冰蓝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道微不可察的冷光。
他脸上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化的冰冷面具,没有任何表情波动,甚至连眉头都没有动一下。仿佛从黑暗中走出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随后沈烬就猛地一挥左手!
一道灰白色的微光笼罩了台座上那尊散发着哀伤圣光的裂痕圣母像。
下一秒,白玉雕像凭空消失,被收入了他小指的尾戒空间之中。
仿佛那件引得他们争论不休的超级咒具,是什么不能让她看见的禁忌之物。
夏晴扶着门框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他还是这样。
用最直接的动作,划清界限。用冷漠,筑起高墙。哪怕刚刚经历生死,哪怕她此刻虚弱得需要依靠门框才能站稳。
“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特别不舒服?”
玥瑶清冷却不失温和的声音响起,她向前走了几步,恰到好处地挡在了夏晴和沈烬那冰冷侧影之间,也打破了因沈烬的刻意而带来的短暂尴尬沉默。
她的目光落在夏晴脸上,带着询问。
“我……还好。”
夏晴连忙收回视线,对玥瑶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尽管这个笑容因为虚弱和心绪不宁而显得有些勉强。
“就是浑身没力气,软绵绵的。”
她顿了顿,语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玥瑶姐,这里是哪里?我哥哥呢?他现在怎么样了?”
一连串的问题像子弹一样射出,她的目光忍不住又飘向沈烬的方向。
潜意识里,她似乎仍希望从他那里得到第一个答案。
但沈烬已经重新转回了身,只留给她一个线条冷硬的侧影。
“这里是京都北区,一处位置相对偏僻的私人艺术收藏馆。”
玥瑶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馆主是我多年前的一位故交,为人可靠,与各方势力牵扯不深。这里暂时是安全的,你放心。”
她稍微停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几秒钟之后才继续说道:
“至于你哥哥夏蝉,我们离开四合院时,将他安置在了显眼且相对完好的位置。以九龙影棋卫的反应速度和搜救能力,应该早已发现并带回去救治了。”
“他身上的伤势虽然不轻,但他的根基打得还算扎实,保住性命不是问题。有九龙最顶尖的医疗资源和觉醒者医师在,他会得到最好的治疗,你也不必过于忧心。”
听完玥瑶的话,夏晴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微微松懈下来,堵在胸口的那团郁气长长地吁出。哥哥没事……太好了。
“喂,小丫头。”
焚岳这时也溜达了过来,他没个正形地抱着手臂,绕着夏晴慢悠悠转了半圈,那双金色眼眸像探照灯一样在她身上扫来扫去。
他的眼神里面混杂着毫不掩饰的好奇、探究,以及……一种无比真实的心疼。
当然,这心疼百分百不是为了夏晴本人。
“你这一觉睡得是香,知不知道我的四合院——我那花了三年时间淘换家具、请老师傅修缮、每一块砖瓦都有讲究的四合院,现在变成什么样了?”
他越说越激动,手指夸张地在空中比划着,脸上写满了痛心疾首,仿佛损失的不是一座院子,而是他的半条命。
“旧纪元元代的青花瓷瓶!明代的黄花梨官帽椅!清早期的紫檀木雕花屏风!还有我特意从江南移栽过来的那棵三百年的老银杏!”
“全没了!全成了渣渣!我的心血!我的钱!我的品味!”
他捂着心脏位置,表情浮夸得可以去演舞台剧。
“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天狼那条老疯狗,带着一窝小疯狗,你们俩加一只猫,是怎么把他们打跑的?最后那一下……”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金色瞳孔里闪着锐利的光,“那股子……神明一样的气息,是你搞出来的?”
玥瑶也安静地站在一旁,目光沉静地看着夏晴,显然也在等待她的解释。
就连背对着他们的沈烬,虽然身形未动,但夏晴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过来。
夏晴抿了抿有些干涩的嘴唇,喉咙轻轻吞咽了一下。
她知道,自己身上发生的事太过离奇,甚至可能涉及更深层的秘密。
隐瞒没有意义,她需要说出来,也需要从他们这里,得到关于那个“小夏晴”、关于“融合”、关于自己身体里多出来的浩瀚力量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