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像是沉在漆黑深海里的碎瓷片,被一股温暖而浩瀚的力量,一点一点,艰难地拼凑、托举上来。
最先复苏的是感官,尖锐的耳鸣像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血液流过太阳穴的鼓胀感,和胸腔里心脏迟缓却沉重的搏动。
然后是无数段记忆的碎片——
血!铺天盖地的猩红!扭曲扑来的狼影獠牙狰狞!
哥哥嘶吼的脸,额角青筋暴起,金色的眼眸里全是破碎的恐慌……
查尔斯冰蓝色的瞳孔在放大,里面倒映着自己失控爆发的刺目光芒……
还有……那个女孩!
栗色头发,空灵的眼睛,和自己那么像,却又那么遥远陌生……她递过来的手,冰凉,却带着某种宿命般的牵引……
最后,是无边无际的“光”。
不是温暖的光,是冰冷的、浩瀚的、仿佛囊括了星辰诞生与寂灭的“精神规则”本身。
她在那光里漂浮,渺小如尘埃,却又仿佛……掌控了一切。
“呃——!”
夏晴猛地倒抽一口冷气,像是溺水之人终于冲破水面,身体不受控制地弹坐起来!
冷汗瞬间湿透了单薄的衣衫,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冰凉的战栗。她剧烈地喘息着,肺部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那是之前战斗留下的记忆烙印。
足足过了十几秒,狂跳的心率才勉强平复。
她颤抖着,用手背擦去糊住眼睛的冷汗,开始打量周围。
这是一间陌生的房间。
光线昏暗,只有靠近天花板的位置,有一扇小小的的气窗,透进几缕惨白的光线。
这里很小,更像是一个被临时清理出来的储藏室。
粗糙的水泥墙壁裸露着。墙角堆着一些蒙着厚厚灰尘、看不清标识的纸箱和杂物,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和灰尘气息。
此刻她躺在一张简陋的的行军床上,身上盖着一条洗得发白、但还算干净的灰色毛毯。
哥哥!查尔斯!还有……沈烬!
他们怎么样了?
最后那波敌人退走了吗?哥哥伤得那么重……
恐慌像一只冰冷的手,骤然攥紧了她的心脏。
她几乎是从床上滚落下来,双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时一阵发软,一股眩晕感袭来,她不得不赶紧扶住旁边一个堆叠的纸箱才勉强站稳。
预想中身体散架般的剧痛并没有出现。
相反,一种奇异的“空虚感”弥漫全身。
不是受伤的虚弱,而像是一个被掏空后又重新注入清水的容器,轻盈,却又陌生。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体里每一根血管的流淌,每一缕肌肉的纤维,甚至……骨骼深处某种细微的、正在缓慢进行的“重塑”。
而胸口的位置,“心核之泪”的存在感前所未有的强烈。
它不再仅仅是一个外来的“物品”或“力量源”,更像是……成为了她第二颗缓慢搏动的心脏。
温和而浩瀚的暖流以它为中心,源源不断地涤荡着四肢百骸,滋养着那些“空虚”的地方。
更深处,一些更加庞大、更加晦涩的力量沉睡着,如同尚未解封的深海。
就在她努力适应这具熟悉又陌生的身体时,外面隐约传来了压抑的争吵声。
墙壁的隔音似乎不太好,声音断断续续,但足够让她辨认出是谁。
“……必须尽快处理掉这烫手山芋!老沈,你理智一点!”
是焚岳的声音,他的声音没了平日里的张扬不羁,此刻充满了焦躁和不耐烦,甚至能想象出他抓着他那头耀眼金发的模样。
“我们现在守着那个小妮子就已经焦头烂额了,外面多少眼睛盯着?九龙那帮老狐狸当时放我们走,你真以为他们是菩萨心肠?”
“他们是在等我们引出更多麻烦,好一网打尽!现在再加上这玩意儿——”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圣母的垂怜’!魔女圣教丢了命根子,你觉得那群疯女人会善罢甘休?她们能把一个巅峰半神当弃子,下一步会干什么你敢想吗?!”
“处理?怎么处理?”
玥瑶清冷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罕见的锐利。
“难道你能毁掉这件超级咒具?焚岳,你我都清楚一件完整的、尤其是与‘生命’‘防御’规则深度绑定的超级咒具意味着什么!它或许是目前唯一能……”
她的话似乎被什么打断了。
短暂的沉默后,沈烬那特有的、冰冷沙哑的声音响起:
“可以了,我现在其实也不需要它。”
这句话说得平淡,却让储藏室内的夏晴心脏莫名一紧。
他的伤……原罪诅咒的反噬,一定很严重。
沈烬的声音继续传来:“我留它是因为它身上有‘问题’。那股‘生命’气息之下,藏着更隐晦的波动。史密斯的出现,恐怕本身就是一个精心布置的诱饵。”
“魔女圣教,尤其是那位圣座,她能牺牲一位巅峰半神和一件圣物作为代价……她们所图谋的,绝不仅仅是表面那么简单。这件咒具本身,或许就是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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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也不能……”
外面的争论似乎并未完全平息,声音又低了下去,变成了压抑的快速交谈,隐约能听到焚岳不满的嘟囔和玥瑶冷静的分析。
是沈烬他们!
他们没事,而且就在外面!
夏晴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实处一半。
至少最坏的情况没有发生。
但他们的争吵内容,却让她刚刚平复的心绪再次掀起波澜。
【圣母的垂怜】?诱饵?圣座的图谋?
这些怎么都是她听不懂的话。
查尔斯不知何时已经从角落那个最高的纸箱堆上轻盈跃下,它走到门边,用冰蓝色的眼眸看了看夏晴,又看了看那扇简陋的木门。
它的尾巴尖优雅地晃了晃,像是在说:要出去看看吗?
夏晴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身体的虚浮感和心头的万千疑问。
她知道,自己昏迷的这段时间,外面一定发生了很多事。
少女轻轻拉开储藏室那扇略显沉重的木门,光线和声音顿时涌入。
不过门外的景象让她微微怔住。
这里和狭小昏暗的储藏室截然不同,是一个异常空旷高大的空间,挑高至少有五六米,像是一个废弃的仓库,或者……某个私人艺术展厅。
光线来自高处几排精心布置的轨道射灯,冷白色的光束聚焦在空间各处,形成明暗交错的光影区域。
空气里飘散着淡淡的松节油、油画颜料、以及旧木头混合在一起的奇特气味,并不难闻,反而有种时光沉淀的宁静感。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被大片洁白防尘布覆盖的物体,它们大大小小,形态各异,从轮廓隐约能看出是雕塑的造型。
而四周的墙壁上,则悬挂着许多装裱精美的画作,风格跨度极大,从笔触细腻的古典肖像到色彩狂放抽象的现代派,在灯光下静静散发着艺术品特有的孤傲光泽。
这里像是一个被精心收藏,却又被主人暂时遗忘了的艺术宝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