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副将凑上前,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
“那沟里静悄悄的,连个人影都看不见,依末将看,这江夜定是被王爷的百万雄师吓破了胆,早就弃守防线,龟缩回城里当缩头乌龟了!”
另一名偏将也附和道:“是啊王爷,几道土沟,几根烂木桩子,这就是江北所谓的防线?咱们每人一口唾沫都能把它填平了!这首功,合该是咱们西路军的!”
镇西王闻言,那一脸的大胡子抖了抖,仰天狂笑:“言之有理!本王还当这‘铁魔’有什么三头六臂,原来是个没卵蛋的怂包!”
他猛地抽出腰间佩刀,刀锋直指前方,吼声如雷:“传本王军令!全军出击!第一个冲过那道土沟的,赏黄金千两,江北娘们儿任选三个!给本王一鼓作气,踏平江北!”
“杀——!!!”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战鼓擂动,号角争鸣。
数万名充当先锋的步兵和轻骑兵,涌向那片看似毫不设防的荒原。
大地在震颤,马蹄声裹挟着喊杀声,仿佛要将这天地都撕裂。
而在那几道之字形的堑壕深处。
数千名身穿迷彩作战服的江北士兵,面无表情地趴在射击位上。
他们头上戴着复盖了草环的钢盔,手里紧紧握着黑洞洞的枪械。
堑壕每隔五十米,就有一个机枪堡垒。
粗大的马克沁重机枪枪管从沙包垒成的射击孔中探出,黄澄澄的帆布弹链早已压入枪膛。
“稳住。”
一名满脸风霜的老班长低声喝道,他眼神冷得象冰,“放近了再打。等这帮傻狍子撞上铁丝网。”
一百米。
八十米。
五十米。
冲在最前面的联军士兵脸上露出了狂喜,他们已经看清了那道土沟,甚至能想象跳进去后挥刀乱砍的快感。
然而,就在他们距离堑壕仅剩三十米时。
“哎哟!”
“这是什么鬼东西!”
冲锋的势头猛地一滞。
原本看似空无一物的草丛里,突然冒出了无数道纵横交错的荆棘。
那是带有倒刺的高强度铁丝网。
冲在最前面的战马被铁丝绊倒,嘶鸣着栽倒在地,将背上的骑兵甩飞出去。
后面的步兵刹不住脚,一头撞在铁丝网上,锋利的倒刺瞬间挂住了他们的皮甲和血肉。
“别挤!前面怎么停了!”
“有东西挡路!快砍断它!”
后续的数万人潮还在惯性下疯狂向前涌,前面的人停下了,后面的人还在挤。
眨眼间,铁丝网前就挤成了黑压压的一团,人挨人,人挤人,象是一群被赶进屠宰场的待宰羔羊。
咒骂声、推搡声响成一片。
下一秒。
“哒哒哒哒哒哒——!!!”
恐怖声响,如同死神的咆哮,瞬间炸响。
这是数十挺马克沁重机枪同时开火汇聚成的金属风暴!
那种声音密集得就象是有人在疯狂撕扯着巨大的帆布。
火舌喷吐,长达半米。
密集的子弹如同泼水一般,扫向那群挤在铁丝网前动弹不得的人群。
子弹钻入人体、撕裂骨骼、打爆头颅的闷响此起彼伏。
冲在最前面的几排联军士兵,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子弹携带着巨大的动能,瞬间将他们的身体撕碎。
在空中炸成一团团猩红的血雾。
成排成排的士兵像软绵绵地倒下。
“迫击炮!放!”
堑壕后方,早已标定好诸元的炮兵阵地上,旗语兵猛地挥下红旗。
“通通通——”
数十门迫击炮发出沉闷的怒吼。
黑色的炮弹划过抛物线,带着尖锐的哨音,精准地砸进了那片最为密集的人群之中。
“轰!轰!轰!”
火光冲天,泥土混杂着残肢断臂被高高抛起。
原本还在疯狂叫嚣的数万先锋军,在这立体的火力复盖网下,就象是被扔进了绞肉机里。
短短几分钟。
原本黑压压的冲锋人群,肉眼可见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堆积如山的尸体,和流淌成河的鲜血。
后方。
镇西王依旧保持着举刀怒吼的姿势,脸上的狂笑还未完全褪去,就这样僵硬在了脸上。
他瞪大了那双铜铃般的眼睛,大脑一片空白,嗡嗡作响。
他打了一辈子仗,见过骑兵对冲的惨烈,见过攻城战的血腥。
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
几万精锐,他那用无数金银堆出来的铁骑,连敌人的面都没见着,就在几百步开外……没了?
机枪的咆哮声渐渐稀疏,最后停歇。
战场上,只剩下无数伤兵在血泊中绝望的哀嚎,还有……幸存者精神崩溃后的尖叫。
风一吹,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混杂着硝烟味,扑面而来。
堑壕前方的土地,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被染成了暗红色。
尸体层层叠叠,有的挂在铁丝网上,象是一块块破布;有的堆在坑里,残缺不全。
人间炼狱,不过如此。
“救……救命啊!”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快跑!”
“我不想死啊!”
那仅剩的一小撮幸存的联军士兵,此时丢下刀枪,扔掉头盔,捂着耳朵,哭喊着,象是一群受惊的疯狗,转身向后方逃窜。
“别杀我!我不打了!我要回家!”
溃兵如同没头的苍蝇,一头撞进了后续准备冲锋的第二梯队。
原本整齐的方阵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踩踏、推搡、自相残杀……混乱如同瘟疫般在六十万大军中蔓延。
“王……王爷……”
刚才那个拍马屁的副将,此刻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抖得象个筛子,牙齿打颤发出咯咯的声响,“这……这怎么办?”
镇西王猛地回过神来。
他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颤巍巍地抬起手,指着前方那道依旧静默的防线,嘴唇哆嗦着。
“妖术……”
“这绝对是妖术……”
“凡人的兵器,怎么可能喷火?怎么可能象割草一样杀人?”
他的世界观,他引以为傲的战争经验,在眼前这残酷到不合常理的屠杀面前,在这短短一炷香的时间里,被彻底碾成了粉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