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秉钧听得头疼,刚想出言调停,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起。
“当。”
江夜手中的指挥棒在沙盘边缘轻轻敲击了一下,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沙盘上那条蜿蜒的防在线。
“都吵够了?”
江夜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他直起腰,随手将指挥棒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传我命令,除炮兵观察哨外,主力部队全线撤出城墙防御工事。”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沉秉钧更是惊得胡子一抖,上前一步急道。
“城主!不可啊!江北之所以固若金汤,全仗着这高达三丈的水泥城墙!若是放弃城墙,哪怕咱们火器犀利,在平原上与六十万大军肉搏,那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霍红缨虽然好战,但也愣住了,摸着肚子疑惑道:“夫君,虽然我想砍人,但我也知道居高临下的道理。咱们放着坚城不守,去野地里跟疯狗互咬?”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江夜身上,眼神中写满了不解和焦虑。
江夜没有解释,只是对着角落里的技术兵打了个响指。
“把灯关了。”
“滋啦。”
随着电流声响,指挥室内陷入一片漆黑。
紧接着,一道刺目的光束打在雪白的墙壁上。
投影仪激活,风扇嗡嗡作响。
墙壁上出现了一副动态的战术演示画面。
画面很简单,甚至有些简陋,但这正是江夜结合系统兵棋推演功能制作出来的“堑壕战”教程视频。
画面左侧,密密麻麻的红点代表敌军,如同潮水般涌来。
画面右侧,却不见高耸的城墙,只有几道不起眼的之字形土沟,土沟前还拉着几道乱七八糟的“细线”。
“这就是你们说的野地。”
江夜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丝令人心悸的寒意。
画面动了。
红色的潮水冲向土沟。
第一波阻滞发生了。
那些看似不起眼的“细线”——带刺的铁丝网,瞬间缠住了前锋的脚步。
冲锋的红点被挂住、被绊倒,原本整齐的冲锋队形瞬间挤成了一团乱麻。
就在这时,土沟里亮起了火舌。
交叉火力。
数挺重机枪组成的交叉火力网,如同死神的镰刀,开始在拥挤的人群中疯狂收割。
红点成片成片地消失,仿佛被橡皮擦抹去。
紧接着,后方的迫击炮群发威,密集的弹着点复盖了铁丝网前的每一寸土地。
这哪里是打仗?
这分明是屠宰场!
指挥室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投影仪风扇的嗡嗡声,和画面中模拟出来的机枪扫射声。
沉秉钧死死盯着墙壁,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从未见过如此惨烈的防守方式。
在那种密度的火力网面前,哪怕是一百万,也不过是多换几根枪管的事。
“咕嘟。”
不知是谁咽了一口唾沫。
画面终止,灯光重新亮起。
众将领面面相觑,刚才那一脸的疑惑和焦虑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脊背发凉的恐惧。
他们庆幸,幸好这这种战术是掌握在自己手里,而不是对面。
“这就是堑壕战。”
江夜重新拿起指挥棒,点在沙盘前方那片早已被伪装网复盖的局域。
“那不是几条烂泥沟,那是我为镇西王准备的一条长达百里的巨型坟墓。”
江夜环视众人,眼神锐利如刀:“现在,还有谁有异议?”
“没有!”
众将齐声怒吼,声音中透着一股难以抑制的狂热。
这仗,稳了!
“很好。”
江夜神色一肃,连下数道军令。
“第二步兵师,即刻进入堑壕防线,检查所有铁丝网铺设情况,我要连一只兔子都钻不过去!”
“命令炮兵旅,即刻标定射击诸元,把这片局域给我划分成三百个坐标格,我要指哪打哪!”
“侦查无人机升空,我要二十四小时盯着镇西王!”
一条条指令如流水般传达下去,整个作战室如同精密的齿轮开始高速运转。
就在众人准备散去时,江夜突然叫住了传令兵。
“慢着。”
他转过身,目光通过窗户,看向远处那座巨大的飞艇机库。
“告诉‘崐仑号’的机组。”
江夜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做好夜间狩猎的准备。”
……
与此同时,江北西境。
寒风呼啸,卷起枯黄的野草。
大地在颤斗。
六十万大军行进的脚步声,如同闷雷滚过平原。
旌旗遮天蔽日,刀枪如林。
镇西王骑在一匹高大的黑鬃马上,身披重甲,外罩猩红战袍,满脸络腮胡,一双虎目中透着不可一世的狂傲。
他身后,是跟着他南征北战多年的精锐铁骑。
这次十八路反王会盟,他之所以能抢到这西路先锋的位置,凭的就是这六十万虎狼之师。
只要攻破江北,那里的金银财宝,还有那传说中的神兵利器,都将归他所有!
“报——!”
一匹快马绝尘而来,斥候滚鞍下马,跪倒在拓跋宏马前。
“讲!”镇西王马鞭一指。
“启禀王爷!前方三十里处发现江北防线!”
镇西王冷笑一声:“哦?那江夜小儿修了多高的墙?咱们的攻城锤和云梯能不能够得着?”
斥候面露古怪之色,支支吾吾道:“回王爷……没……没墙。”
“没墙?”
拓跋宏一愣,随即哈哈大笑,笑声震得周围亲兵耳朵嗡嗡作响。
“没墙他拿什么挡老子的铁骑?难道是用他那几房小妾的肚兜吗?”
周围众将领顿时发出一阵猥琐的哄笑声。
“不是……”斥候硬着头皮解释,“前方只有几道一人多深的土沟,还有好多木桩子,上面缠着带刺的铁丝,看着怪模怪样的。”
“土沟?铁丝?”
镇西王脸上的笑容更盛了,那是充满了轻篾和不屑的嘲讽。
“本王还以为这江夜有什么通天手段,原来也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泥腿子!”
镇西王用马鞭指着前方,对着左右大笑道:“听听!挖沟!这不是乡下老农防野猪那一套吗?”
“王爷英明!”
“那江夜不过是靠着一些奇技淫巧哗众取宠罢了,真到了两军对垒,还得看咱们真刀真枪的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