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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4章 烽火十年(下)(1 / 1)

当中原剿匪的烽烟灼烧大周命脉时,错误的国策让北疆的防线,在连年失血中变得千疮百孔。

朝廷为扑灭巨寇,一次次从本就吃紧的边关抽血。西北镇北、龙骧两军的精锐被抽叼走大半。

补入的新卒难挡饿狼。

党项骑兵得以长驱直入雍、凉,烧杀掳掠,两州之地百姓苦不堪言,田园荒芜,白骨蔽野。

吐蕃诸部狼子野心,逐渐试探过……趁势东进,断了贸易往来,寇掠商道,西域联系名存实亡。

东北的女真与东胡联盟更是猖獗,屡屡来进犯,豹韬军难堪大任,节节败退,海州生灵涂炭,百姓争相南迁,朝廷统治实际已退至关内。

整个北疆,唯有赵起坐镇的并州、秦猛镇守的幽并一线,尤如风暴中未曾弯曲的铁柱。

然而,压力并非不存在。

景绥三年秋,契丹与女真集结十数万骑,趁并州防线因抽调而空虚之机,发动了数年来最猛烈的攻势。

并州边军死战不支,多处关隘告急,赵起这个大都督亲往前线,坚守待援,防线岌岌可危。

彼时幽州同样面临契丹精锐牵制,一旦并州有失,幽州侧翼便将暴露,整个北方防御体系有崩盘之险。

危急时刻,秦猛动了。

他并未大举兴兵,而是精准地打出了两拳:

铁壁坚守:严令幽州本部依托棱堡群固守,以密集火器与深沟高垒,将正面契丹的试探攻势牢牢钉死,使其无法与东线形成呼应。

重锤反击:秦猛亲率最为精锐的虎贲军铁骑,自幽州疾驰西进,直扑女真联军侧后。

同时,通过飞鸽传书与赵起取得联系,并州熊罴军,鹰扬军不惜一切代价稳住防线并伺机反击。

战斗惨烈至极。

并州防线数度濒临崩溃,皆赖熊罴军将士血肉之躯反复填塞缺口,方寸土未失。

而秦猛的虎贲军如一把烧红的尖刀,切入敌军结合部,猛攻其后勤营地。

此战并无夸张的大捷,而是以幽并两军付出不小的伤亡,硬生生将女真东胡联军拖垮、击退,使其意识到啃下这块骨头的代价远超收获。

一路追杀至草原,斩首数万级!

此役过后,秦猛因赫赫战功被拜为征北将军。

另外,一个残酷的现实摆在所有人面前:

但在幽州这秦猛经营的内核局域,任何入侵都必将遭遇有组织的、高效的、冷酷的最强硬反击。

这里的边墙之后,是兵精粮足、工事林立、战争机器日夜不休的深渊。

于是,大周的北疆出现了诡异的两极:

一边是全面的、不可逆的糜烂与退缩,朝廷权威尽失,边民水深火热。

另一边则是幽并一带畸形的、铁桶般的稳固。

它象一块磁石,吸引着四方逃难的流民与财富,也在不断抽干朝廷最后一点驾驭边镇的能力与威望。

朝堂上,周皇帝和他的大臣们,在庆祝扑灭三大寇的“不世之功”时,也惊恐地发现,北方的秦猛,已经成长为尾大不掉的庞然巨物。

他的幽州军,人数、装备、战力,都已远超一个将军府应有的规制。

朝廷的赏赐、粮饷,对他而言已无关痛痒。他们更不敢断供,唯恐这头猛虎调转南下。

……

秦猛站在重新加固、增设了无数棱堡与炮位的幽州城头,目光仿佛越过了南方的山河,冷静地俯瞰着那场由他亲手添柴加火的乱局。

他比任何人都清醒,婉拒了调兵赶赴江南剿匪。

朝堂上那些弹劾他“拥兵自重”、“坐视中原糜烂”的奏章,如雪片般飞向周皇帝的案头,又大多石沉大海。皇帝不是不疑,而是不能动。

三大寇的猖獗,证明了内地的州府兵已不堪用,朝廷最后能倚仗的,除了皇甫冲,赵起这些老将,就只剩下他秦猛麾下这支在边患中越打越强、且配备了骇人火器的幽州军。

草原部落的存在,既是大周永悬头顶的利剑,也是他秦猛手握重兵、稳坐北疆、令朝廷不得不又倚重又畏惧的护身符。

因此,他的战略清淅而冷酷,如北地的寒冰:

击退入侵,展示肌肉,夺取人口牲畜财物以壮大自身,但绝不寻求一举灭虏,打破这危险的平衡。

他要的,是一个持续流血但不会立刻死去的北方边患,和一个被不断放血、直至油尽灯枯的中原朝廷。

接下来的岁月,北疆战事进入了一种奇特的、长达五年的血腥拉锯与默契游戏。

每年秋高马肥,契丹、女真的骑兵依然会如同蝗群般南下叩关。

但他们很快发现,幽州的防线一年比一年坚固,守军的火器一年比一年犀利,那些看似沉默的堡垒里射出的弹丸,能轻易撕裂最厚重的皮甲。

秦猛用一次次精准狠辣的“防御反击”,将边关变成了吞噬胡虏血肉的磨盘。

他从不贪功冒进,追出百里,取得一定斩获——通常是数百上千颗首级、以及掳回大量被掠的边民和牛羊——便见好就收,退回坚城。

而在战火的背面,一场无声的盛宴在持续。邓龙庞大的商队网络,如同帝国的另一套血脉。

从中原“匪区”和混乱地带,他们以低廉的价格收购,或换取粮食、布匹、乃至徨恐南逃的士人匠户;

在幽州,新建的工坊日夜不停,将掳获或交易的皮毛、牛羊、战马加工,再将产出的劣质铁器、盐茶、甚至一些“淘汰”的旧式火铳部件,反向输入草原,或是“遗失”在对抗三大寇的战场上。

飞天、黑蛇、猎犬三卫的触角,随着商路与难民潮,深深植入了中原各州,乃至草原王庭的帐幕之中。

他们不仅传递情报,更在暗中物色、扶植、操控着新的“火种”与“代理人”。

幽州本身,则在这持续的战争状态下,畸形而蓬勃地发展。

无数流离失所的边民、被掳回或逃难而来的汉奴、乃至从中原躲避战祸北上的百姓,被井然有序地安置在军屯与民屯之中,在城墙与堡垒的庇护下开垦荒地。

秦猛的将军府颁布了远比朝廷律法严酷,但也更清淅的土地、税收与军功令,一切服务于战争与生产。

治铁坊、火药局、军械司的规模不断扩大,能工巧匠在这里享有特殊的地位和待遇。

十年的烽火,没有烧干幽州的血液,反而象一次次锻打,让这块北疆铁砧变得越发坚硬、沉重。

而北方的胡虏,在秦猛有节奏的打击和暗中贸易的豢养下,既无法造成毁灭性入侵,也从未真正远离。

朝廷被牢牢绑在了“攘外必先安内”,而“安内”之后却发现“外”已固化成慢性毒药的尴尬绝境之中。

景绥十年冬。当最后一股打着“张魁”旗号的山匪在齐州边陲被地方团练扑灭的消息传来,标志着朝廷大胜,中原大寇之乱彻底成为历史。

同一天,幽州,秦猛亲自为又一座新落成的、可屯兵数千、兼具商贸功能的巨型棱堡“镇北堡”剪彩。

堡内粮仓满溢,武库森然,市集上南腔北调,交易着来自天南海北的货物。

他接过亲卫递上的热酒,面向南方,将酒缓缓洒在冰冷的地上,似是祭奠那无数湮灭的亡魂,又似是进行某种无声的仪式。

中原流干了血,朝廷耗尽了髓,草原磨钝了牙。

唯有他势力影响疆域,在十年的边关烽烟与中原炼狱的交织映照下,悄然完成了一次蜕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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