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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3章 烽火十年(上)(1 / 1)

永泰的馀烬未冷,景绥新年号便已压不住九州沸腾的民怨。

齐州的群山、淮北的平原、江南的水网,三柱狼烟冲天而起,平民纷纷起义,宣告着这个庞大帝国躯干上的脓疮,终于到了溃破的时刻。

“撼山虎”张魁、“焚夜帅”杨茂、“赤地王”刘三刀,这三大巨寇的名号,随着官军一次又一次无奈的退却,已从令人色变的匪号,变成了某种灼人的旗帜。

朝廷的镇压不可谓不狠,镇北军铁骑、皇城禁军、中原精锐轮番上阵,甲胄鲜明,刀枪如林。

然而,他们面对的是一片沸腾的、充满仇恨的土壤。

齐州的山峦成了张魁的铜墙铁壁。

官军大队进剿,他便散入千沟万壑;官军分兵驻守,他又如鬼魅般聚合,专挑薄弱处狠咬一口。

更让朝廷心惊的是,这张魁部众手中,竟开始出现制式精良的刀枪弓弩,甚至有了成规模的皮甲。

山深处隐约传来有规律的、铿锵的锻打之音。

有败退的官军哭诉,那些“山匪”纪律严明,结阵与号令的套路,竟带着几分军队的影子……

江南水乡,杨茂的船队已非昔日草寇可比。来去如风的舢板旁,出现了可载数十人、装有简易撞角的车船。

他们不再仅仅满足于劫掠商旅,而是开始有选择地袭击官府的漕运与税船,将夺来的粮米,一部分散于沿岸饥民,一部分则通过一些神出鬼没的商队,换成了盐铁、铜料与装备。

朝廷水师几次围剿,都仿佛一拳打在棉絮上,反而在芦苇荡、烂泥滩里折损了不少船只人马。

民间暗传,“焚夜帅”得了海外秘技,更得了“鬼神”相助,能知官军动向于先机。

淮北大地上,刘三刀的“永昌”朝已初具模样。城墙加固了,上面飘着的“永昌”旗虽粗糙,却刺眼。

城内炉火日夜不熄,“永昌通宝”的流通范围甚至超出了他控制的地盘,在一些胆大的商贾间隐秘交易。

他设文武百官,封爵赐田,竟真有些失意文人、破落乡绅前往投效,为他打理钱粮、书写檄文。

数万官军顿兵坚城之下,望着城头那些穿着抢来官服、却斗志昂扬的守军,第一次感到了面对一个“政权”而非流寇的寒意。

这一切的背后,都晃动着幽州那个庞大阴影的触角。

邓龙的商队穿梭于战火间隙,用真金白银和“捡来”的军械,换走一车车粮食和一群群无家可归的精壮流民,路线隐秘地指向北方。

飞天卫的探子以行商、难民、甚至游方术士的身份,为三寇带去关键的情报——官军的兵力部署、粮道线路、将领之间的矛盾。

黑蛇卫的冷箭,则偶尔会让某位特别积极进剿,归属崔家派系的官军将领“意外”暴毙。

猎犬卫筛选出的,则是那些在血火中展现出潜质的义军头目,将更系统的搏杀技巧、更阴狠的陷阱布置,伪装成“江湖经验”传授下去。

秦猛在幽州,冷静地浇灌着中原本已炽烈的怒火。

他要的不是朝廷速胜,更非匪贼速败,而是一场漫长、血腥、足以将大周最后元气耗干的糜烂。

草原上的契丹、女真部落,也嗅到了这千载难逢的气息。生铁、皮革、甚至一些破损的武器,开始通过错综复杂的渠道,流入这三股势力手中。

他们的使者或许不懂太高深的中原话,但“一起让周朝皇帝头疼”的意思,彼此都心领神会。

景绥二年到景绥四年,是三大寇势如燎原的“辉煌”岁月。

张魁控扼山峦,实际割据齐南,势力波及三州三十馀县,啸聚八万之众,官府政令不出城门。

杨茂纵横江淮,水寨连通五州,拥舟船千馀,十万“渔家军”令漕运几近断绝,东南财赋为之梗塞。

刘三刀则坐拥淮,徽两州之地,筑城、铸钱、征税、开科,“永昌”伪都之内,竟有了几分病态的繁荣,带甲之数号称十五万。

大周半壁江山,陷入烽火与混乱,无数州县官吏、豪绅富户家破人亡,积累了二百馀年的财富在战乱中或被焚毁,或悄然改换了主人流向北方与海外。

然而,瘦死的骆驼,终究比马大。

大周疆域万里,二十三州之中,仍有近半远离战火,在官僚系统的强力催逼下,哀嚎着榨出最后的血汗。

周皇帝抛开了最后一丝体面,加赋、加饷、卖官鬻爵,甚至默许了权贵们对“匪区”邻近州郡的加倍盘剥,只求聚敛资源,毕其功于一役。

毁灭的序曲,首先在淮北奏响。

景绥四年秋。朝廷以名将皇甫冲为帅,集结包括最后两支边军在内的大军十万,重重围困“永昌”伪都平谷县。

这一次,朝廷不再强攻,而是筑起连绵壁垒,彻底锁死城池。

刘三刀赖以维系人心的“永昌通宝”,在铁壁合围下迅速贬值为一堆废铜。

更致命的是,秦猛悄然撤走了对他的大部分暗中支持。

围城三月,粮尽援绝。

皇甫冲重金买通了刘三刀麾下数员心腹大将。在一个浓雾弥漫的清晨,城门自内而开,官军如潮水般涌入。

“赤地王”刘三刀,身着那身可笑的赭黄袍,在伪皇宫的德政殿上,点燃了堆积的绫罗绸缎与“永昌”御玺,将自己与他的皇帝梦一同化为了灰烬。

其麾下文武骨干数百人被俘,押往各处公开车裂、凌迟,淮北大地,血腥气数月不散。

景绥五年夏,江南云梦泽。

朝廷调集全国水师主力,并征发闽浙疍民、渔户为前驱,执行残酷的“锁江清野”之策。

所有大小水道被逐步封锁,沿岸百姓内迁,杨茂水军的活动空间与补给被急剧压缩。

失去了幽州方面持续的情报支持,杨茂如同被蒙上了一只眼睛。

最终,在一场错误的决战情报误导下,他的主力船队被诱入一片看似安全、实则早已布满天罗地网的宽阔湖域。

官军以数百艘满载火油柴草的死士快船为前锋,乘着突如其来的东风,决死突进,直扑杨茂水寨内核。

然而,“焚夜帅”对此早有预料。他非但没有令主力舰队规避,反而将计就计,以数十条装满引火之物、却覆以湿泥的旧船为饵,诱使官军火船队深入。

待其闯入缺省水域,埋伏于芦苇荡中的精锐水鬼尽出,以铁索、钩镰死死缠住官军前锋火船。

烈焰并非只吞噬了杨茂的船只。被缠住的官军火船在狭窄水道中互相冲撞、点燃,火势以更凶猛的速度倒卷,扑向后继的朝廷水师主力楼船。

杨茂麾下那些亡命之徒,更驾着装满火药与铁钉的梭舟,悍不畏死地撞入已陷入混乱的官军船阵。

那一夜,云梦泽成了真正的炼狱。

烈焰映红江天,朝廷集结的东南水师精华,大半折损于此役,楼船巨舰焚毁沉没者以百计,水军士卒溺毙、烧死者不计其数。

杨茂的代价同样惨重。

他用以诱敌和断后的船只、上万亡命徒也一同葬身火海。但内核的精锐与大小战船,却趁乱突破了官军因主力被焚而出现的缺口。

“走!”杨茂大手一挥,率领着剩馀的数百条战船、近万部众,以及数年劫掠积存的巨额财宝,劈波斩浪,直入东海,消失于茫茫波涛之中。

纵横江淮五载的“焚夜帅”,就此成为一段海上载说。

最顽强的抵抗,持续到景绥五年寒冬。

齐州,黑风岭。朝廷对张魁盘踞的群山,采取了最笨也最有效的“堡垒囚笼”战术。

征发数十万民夫,在出山的所有要道、河谷,修筑起一座座坞堡,驻以重兵,将连绵群山变成了与世隔绝的孤岛。

困守山中一年有馀,盐尽粮绝,树皮草根亦被啃食一空。部众开始溃散,甚至易子而食。

秦猛的最后一批援助,在猎犬卫付出惨重代价后送入山中,也不过是杯水车薪。

在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因部下争夺最后一点马肉火并,张魁行踪暴露,被官军精锐围困于一处绝崖。“撼山虎”张魁力战至最后,身中数十箭,刀卷刃,大笑三声,自万丈悬崖一跃而下,尸骨无存。

其残部自此彻底分崩离析,逐渐被朝廷剿灭。

至此,历时五载,耗尽海内钱粮,牺牲兵将无算,震动天下的三大巨寇之乱,终被扑灭。

然而,大周王朝也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近十个州府彻底残破,民生凋敝,千里无鸡鸣;

国库空空如也,为平叛加征的“剿饷”已成常例,压得剩馀州郡的百姓喘不过气;朝廷最后可战的精锐边军在内战中损耗殆尽,北方防线愈发空虚。

更为深远的是,叛乱虽平,但“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种子,已被深埋进了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之下。

草原上的豺狗们,正磨利爪牙,凝视着这头伤痕累累的巨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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