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文骏身体一僵,低头看着那只紧紧攥着自己衬衫下摆的、因为发烧而泛红的小手,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
“我不走。”他在床边坐下,任由她抓着,“睡吧,我在这儿。”
也许是药物起了作用,也许是他的存在让她安心,南宫遥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攥着他衣角的手也慢慢松开,陷入了沉睡。只是眉头依旧微微蹙着,仿佛在梦中也不得安宁。
宫文骏就那样坐在昏暗的灯光里,守着她。看着她因为发烧而格外脆弱的睡颜,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嘴唇微微干涩。他拿起棉签,沾了温水,轻轻润湿她的唇瓣。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
他所有的谋略、所有的冷静,在此刻都化为了守护的静谧。但他知道,等天亮她退烧清醒,新的“催化剂”又会悄然投放。这场他精心策划的、关于“真心”的攻防战,还远未结束。
只是,看着她在自己掌心安然沉睡的模样,那颗向来运筹帷幄、冷静自持的心,似乎也在这场自己主导的战役里,一步步地,越陷越深。
逃不掉的,或许从来都不只是她。
清晨的光线透过古朴的窗棂,温柔地洒进房间,在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斑。
南宫遥是在一阵口干舌燥和周身酸痛中醒来的。她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先是模糊,然后渐渐清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带着岁月痕迹的木制天花板。记忆缓慢回流——西城,民宿,淋雨,摔倒,高烧……还有,宫文骏。
她猛地想起昨晚的一切:他破门而入的焦急,他抱着她时的体温,他喂药时的小心翼翼,还有……自己抓着他衣角不让他走的软弱。脸颊瞬间又开始发烫,她下意识地想抬手捂脸,却发现手臂酸软无力。
微微侧头,目光触及床边的景象,她的呼吸瞬间屏住。
宫文骏就坐在床畔那张圈椅里,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单手支着额角,似乎睡着了。
晨光勾勒出他深邃的轮廓,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下巴也冒出了一层细小的胡茬,让他平日温润如玉的形象添了几分罕见的疲惫和……真实感。
他身上的衬衫还是昨晚那件,袖口挽到手肘,领口微微敞开,皱巴巴的,沾染了药水和一点水渍。
他就这样守了她一夜。
这个认知,比昨晚任何一句话、任何一个触碰,都更具冲击力地撞进南宫遥心里。
心脏像是被一只温暖而酸涩的手紧紧攥住,又缓缓松开,涌上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
愤怒吗?好像被一夜的守护稀释了。
委屈吗?在他显而易见的担忧面前,显得有些无理取闹。
剩下的,是更深的困惑,和一种……让她心尖发颤的柔软。
她静静地看着他沉睡的侧脸,第一次如此仔细地、不带任何“哥哥”滤镜地打量他。
浓密的眉毛,高挺的鼻梁,薄而线条优美的嘴唇,还有那总是显得从容不迫、此刻却因疲惫而柔和下来的面部线条。
这个男人,陪伴了她整整二十三年,渗透在她生活的每一个角落,强大到似乎无所不能。
可此刻,他却因为她的一次任性发烧,显露出了如此不设防的脆弱一面。
他到底……是怎么看她的?
妹妹?需要他时刻操心、收拾烂摊子的小麻烦?
还是……他那些似是而非的话语和举动背后,藏着别的可能?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的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她慌忙移开视线,却发现自己身上盖着的被子被角被仔细地掖好,床头柜上放着温水杯、退烧药,还有一小碗似乎还温着的清粥。
他什么都考虑到了。
就在她心绪纷乱之际,圈椅里的宫文骏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初时带着刚醒的些许迷茫,但瞬间就恢复了清明,第一时间看向床上的她。
四目相对。
南宫遥像是偷看被抓包的孩子,慌乱地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不安地颤动着。
“醒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温和。他立刻伸手探向她的额头,掌心温热干燥。
“嗯,烧退了。”他松了口气,眉眼间的疲惫似乎也消散了些,“感觉怎么样?头还疼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一连串的问题,是熟悉的、无微不至的关心。
南宫遥摇了摇头,声音因为发烧和缺水而有些干涩:“好多了……就是没力气。”她顿了顿,还是忍不住问,“你……一直在这里?”
“嗯。”宫文骏坦然承认,起身去倒了杯温水,试了试温度,递到她嘴边,“先喝点水。你昨晚烧得厉害。”
她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喝着水,温热的水流滋润了干渴的喉咙,也让她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近距离看他,更能看清他眼中的血丝和眉宇间的倦色。
“谢谢……”她低声道谢,心里那点因为李若颖和工作坊而产生的尖锐怨气,在这样的守候面前,变得有些站不住脚。
“傻话。”宫文骏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自然亲昵,仿佛过去的二十三年从未改变,“饿不饿?我熬了粥,现在应该还温着。”
“嗯。”她点点头。
宫文骏端过那碗清粥,坐在床边,舀起一勺,仔细吹凉,送到她嘴边。南宫遥有些不自在,想自己来:“我自己可以……”
“别动,手上还贴着胶布。”他避开了她伸过来的手,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听话。”
南宫遥只好张嘴,咽下那勺煮得软烂清甜的米粥。他喂得很耐心,一勺一勺,偶尔用纸巾轻轻擦掉她嘴角的痕迹。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勺子轻碰碗壁的细微声响,和两人清浅的呼吸声。这种静谧而亲密的氛围,让她无所适从,却又贪恋地不想打破。
一碗粥见底,她感觉恢复了些力气,也终于鼓起了勇气,抬眼看向他,问出了从昨晚开始就盘旋在心头的问题:
“骏哥哥,”她声音很轻,带着迟疑,“你……不是应该在滨城,怎么会应城?还……知道我在哪里?”
宫文骏放下碗勺,拿起温水让她漱口,动作不疾不徐。他抬眸看她,眼神深邃,像不见底的古潭。
“过来肯定是有事要做。”他语气平淡,“至于我为什么在这里,为什么知道你在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目光锁住她有些闪躲的眼睛,“遥遥,你真的以为,你把手机关掉,买一张机票,就能从我眼皮底下彻底消失吗?”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轻柔,却带着一种让她心头发紧的力量。
“我……”南宫遥语塞。是啊,她怎么会那么天真。南宫家的势力,她的哥哥们的能力和手段,她不是不知道。只是以前从未想过,这些会用在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