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雁亭来了之后,谢棠的日子才算真正松快下来,那种压在肩头许久的忧虑也没了,象是被春日暖阳晒化的积雪,悄无声息地消散了。
他对自己的女儿简直是疼到了骨子里,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每日里抱孩子的时间,比谢棠还要多出不少。
小家伙似乎也格外黏他,只要宋雁亭一伸手,便会挥舞着胖乎乎的小骼膊,小脑袋往他颈窝里一埋,嘴里咿咿呀呀地哼着,乖得不象话。
宋雁亭虽是从几百年前的南盛穿越而来的古人,对现代社会的一切都全然陌生,却没有半分执拗与抗拒。
谢棠窝在家里的这半个月,一点点耐心教导,他都听得极为认真,时不时还会提出几个颇有见地的问题。
没过多久,他便已经能熟练掌握日常电器的用法,完全看不出有什么不习惯。
看着他穿着简单的棉质家居服,抱着孩子在客厅里轻轻踱步,阳光通过落地窗洒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身形,谢棠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一幕,心头涌起一股久违的安稳。
“我打听到一个拍卖会,规则比较灵活,只需要鉴定东西的真假,不需要东西的来历。”这天傍晚,宋雁亭哄睡了女儿,走到沙发边坐下,谢棠靠过来,声音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孩子。
她拿起桌上的水杯,给宋雁亭递了一杯,继续说道,“我挑了几件不起眼的物件先去估价,一次拿出太多太贵重的,容易引人注意,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宋雁亭接过水杯,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他轻轻点了点头:“你考虑得很周全,这样确实稳妥。”
她向来安分守法,做事素来谨慎,但毕竟在社会上混迹了多年,尤其是之前在安保公司和后来跟着林叶工作的经历,让她积累了一些人脉。
当初一同参加培训和训练过的同事们,如今大多在各个领域混得不错,这种小事,还不需要劳烦林叶。
而且这些古董物件,本就是她在南盛时的私产,只是跟着宋雁亭穿越了几百年的岁月,才辗转到了现代。
既不是偷来的,也不是抢来的,她用起来心安理得,没有半分亏心。
为了顺利处理古董估价的事,谢棠特意将女儿托付给了薛又琪照顾一天。
他们打车直奔那家拍卖会,车子刚停稳,谢棠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等侯的秦越。“秦哥。”她快步走了过去,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秦越今年三十岁,身形高大魁悟,将近一米九的身高,往那儿一站就自带一股威慑力。
身上穿着拍卖会统一的黑色安保制服,紧致的面料将他身上线条分明的肌肉勾勒得愈发明显,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带着几分严肃,一看就不是好惹的角色。
但在看到谢棠的瞬间,他脸上的严肃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爽朗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这段时间一直太忙,抽不出空去看你,我就说你福大命大,肯定能逢凶化吉。”
“已经没事了,多谢秦哥关心。”谢棠笑了笑,侧身拉过身边的宋雁亭,向两人做介绍,“秦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丈夫宋雁亭。雁亭,这位是我当初在安保公司训练时的队长秦越,那时候多亏了他照顾,不少事都很关照我。”
宋雁亭闻言,神色自然地伸出手,带着特有的沉稳气度,开口时声音清朗有力:“秦队长,幸会。”
其实从谢棠和宋雁亭落车的那一刻起,秦越就已经注意到宋雁亭了。实在是这个人太过惹眼,即便穿着最简单的休闲装,也难掩周身的气质。
身形挺拔如松,肩宽腰窄,走路时步伐沉稳,每一步都象是经过了精准的丈量。
再看那张脸,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唇线清淅,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组合在一起俊朗非凡,带着一种超越了现代审美的古典韵味。
当初在安保公司的时候,谢棠可是公司里公认的美女,肤白貌美,身材高挑,只是性子冷淡了些,话少又寡淡。
那时候不少男同事都对她有好感,明里暗里地示好,可她从来都不接茬,谁也不给机会,久而久之,大家都觉得她是个不开窍的。
后来听说她怀孕生子的消息,以前的同事群里都炸了锅,一群人纷纷猜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悄无声息地把谢棠这块“冰山”给拿下。
今天一见,秦越心里的疑惑瞬间烟消云散。先不说宋雁亭的人品家庭如何,单是这张脸和这身材,换做任何一个女人,怕是都很难抗拒。
他连忙伸手握住宋雁亭的手,手上的力道不轻不重,带着几分豪爽:“我叫秦越,不用叫什么队长,直接叫我名字就行。改天有空,咱们哥俩一起喝一杯。”
“好说。”宋雁亭微微颔首,笑容温和。
三人没再多寒喧,毕竟还有正事要办,秦越直接带着人从员工信道进去,去见负责人和鉴定师。
走了约莫五分钟,秦越带着他们来到一间挂着“鉴定室”牌子的房间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房间里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
秦越推开门,侧身让谢棠和宋雁亭先进去,自己则跟在后面介绍道:“这位是咱们拍卖会的周总。周总,这位就是我跟您说的谢棠,她带来了几件古董来估价。”
谢棠抬眼望去,只见房间中央摆放着一张宽大的红木桌子,桌子后面坐着一位中年男人,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神情温和,眼神却很锐利。
桌子两侧还坐着两位老人,都穿着白色的工作服,戴着白手套,应该就是鉴定师。房间里还摆放着不少专业的鉴定仪器,看起来颇为正规。
“周总,两位老师,您好。”谢棠礼貌地打了声招呼,然后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子。
这个盒子也是从南盛带来的,上面雕刻着繁复的缠枝莲纹样,虽然历经百年,却依旧光滑细腻,透着一股古朴的韵味。
她将盒子轻轻放在红木桌子上,盒子一打开,里面的物件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一支通体鎏金的发簪,一对镶崁着红宝石的耳环,还有一块通透如冰的玉佩。
阳光通过窗户照进房间,落在金簪上,折射出耀眼却不刺眼的光芒,红宝石耳环则象是两簇燃烧的火焰,色泽浓郁,质地纯净。
那块翡翠玉佩更是惊艳,通透得能看清里面的纹路,颜色是纯正的帝王绿,触手温润,一看就不是凡品。
两位鉴定师眼睛瞬间亮了,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戴上手套,拿起放大镜,凑到桌子前仔细打量起来。
他们先是轻轻拿起金簪,仔细观察上面的纹样,又用指尖轻轻摩挲着簪身,感受着上面的质感。随后又拿起耳环和玉佩,逐一查看,时而点头,时而低声交流几句,神情专注而认真。
谢棠站在一旁,神色平静,没有半分紧张。
说来也神奇,这些物件在南盛的时候,都是崭新的东西。
可宋雁亭带着它们穿越了几百年的时光,来到现代之后,这些物件的表面就自动染上了一层淡淡的包浆,多了几分岁月沉淀下来的厚重感,看起来就象是真正流传了几百年的古董。
过了约莫半个多小时,两位鉴定师才停下手里的动作,又拿出专业的鉴定仪器,对三件物件进行了精准的检测。
仪器发出轻微的嗡鸣声,房间里一片安静,只能听到仪器运作的声音和几人的呼吸声。
又过了十几分钟,鉴定结果出来了,其中一位头发花白的鉴定师推了推眼镜,语气肯定地说道:“没错,这三件都是实打实的古董,至少有八百年的历史,但还不确定是哪个朝代的物件。”
周总原本就带着几分期待的神色,听到鉴定师的话后,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谢小姐,果然都是好东西。”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了些:“虽然我们这里的规矩是不问物件的具体出处,但毕竟是要公开拍卖的,为了避免后续出现不必要的纠纷,还是要确认一下,这些东西的来历有没有风险?比如是不是赃物之类的?”
“周总放心,绝对没有任何风险。”谢棠语气平静,眼神坦荡,“这些都是我丈夫家的传家宝,一代代传下来的,只是家里最近需要用钱,才想着拿出来拍卖周转一下。”
周总见两人神色坦荡,没有半分心虚,便点了点头,打消了疑虑:“既然如此,那我就放心了。这三件物件我们会先拿去做详细的估价,麻烦你们先填一下表格,留下联系方式,等估价结果出来后,我们会第一时间联系你们,到时候再签订正式的拍卖合同。”
“好的,麻烦周总了。”谢棠应道。
秦越在一旁帮忙接过表格,递给谢棠和宋雁亭,谢棠拿起笔,快速填写好相关信息,又仔细核对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才交给他,周总让人收下表格,又跟两人寒喧了几句,便让人送他们出去了。
处理完拍卖会的事,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拍卖会的事还要等等,接下来,该处理宋雁亭的身份问题了。
这是她这半个月来一直惦记的事,她之前跟着林叶工作的时候,遇到过类似的情况,想要在现代社会正常生活,办理身份证户口本各种证件,首先要有一个合法的身份。
而这个身份,需要有明确的亲属关系证明,或是出生证明等相关材料,才能到相关部门办理。
可宋雁亭是从几百年前穿越而来的,在这个时代,他没有任何亲属,也没有任何可以证明自己身份的材料,相当于一个“黑户”,想要办理合法身份,必须先为他找一个合理的身份依托。
其实早在半个月前,谢棠就已经开始琢磨这件事了,也想到了一个可行的办法。
她以前跟着林叶去偏远的贫困山区视察扶贫工作的时候,认识了一户淳朴的农户。
那户人家住在大山深处,条件极为艰苦,家里穷得几乎是家徒四壁,除了一张破旧的木床。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就再也没有其他象样的家具了。
家里只有一家三口,一对五十多岁的夫妻,还有一个刚上小学一年级的女儿。
因为只有这么一个孩子,夫妻俩即便日子过得再艰难,也咬牙坚持送女儿去上学,希望女儿能通过读书走出大山,改变自己的命运。
那座山区不仅贫穷,还极为偏僻,山路崎岖难行,到处都是悬崖峭壁。
当时他们一行人在山里考察的时候,恰好遇到那个小女孩儿在上学的路上不小心失足掉下山涯。
幸好谢棠反应快,凭借着在安保公司训练出来的过硬身手,快速冲过去抓住了小女孩儿的骼膊,又在其他同事的帮忙下,将小女孩儿救了上来。
当时小女孩儿伤得不轻,额头磕破了,骼膊也骨折了,送到医院后谢棠给小女孩儿垫付了医药费,又亲自把她送回了家。
看着那个瘦弱却眼神明亮的小女孩儿,她想起了自己孤苦的童年,于心不忍,便又留下了一万块钱,作为小女孩儿的学费和生活费资助。
当时那户人家对她感激涕零,一个劲儿地说以后一定要报答她,还特意留下了她的手机号。
那时候谢棠并没有放在心上,也没想过要什么报答,只希望那个小女孩儿能平安长大,顺利完成学业。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如今自己竟然真的有事情需要他们帮忙了。
拍卖会的筹备工作至少需要一个月的时间,这段时间正好可以用来处理宋雁亭的身份问题。
谢棠和宋雁亭商量了一下,决定第二天就出发,前往那座偏远的山区。
考虑到女儿还小,离不开人,谢棠便决定带着女儿一起去,两个人足以照顾的过来。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谢棠就起床收拾东西了。她给女儿穿上舒适的棉质衣服,又准备了不少奶粉尿不湿和常用药品,把女儿的小背包塞得满满当当。
宋雁亭则负责收拾他们两人的行李,还特意找了一块轻薄的棉纱布,准备用来给女儿遮挡阳光和蚊虫。
车子行驶了整整一天,直到傍晚时分,才抵达目的地的县城。
此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夕阳的馀晖洒在县城的街道上,给路边的建筑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县城不大,街道两旁大多是低矮的平房,偶尔能看到几栋高楼,显得有些突兀。
因为长时间坐车,谢棠和宋雁亭都有些疲惫,女儿也还在睡梦中,只能先在县城找一家干净的旅馆住一晚,第二天再徒步进山。
第二天一早,三人吃过早饭,便准备进山了,谢棠之前来过一次,依稀记得大致的路线。
三年没来,这里的变化倒是不小,以前那条崎岖难行的土路,如今已经修上了整齐的石阶,虽然依旧徒峭,但比以前好走了许多。
石阶两旁长满了郁郁葱葱的树木,枝叶繁茂,阳光通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形成一个个斑驳的光点,落在石阶上,随风晃动。
山间的空气格外清新,夹杂着草木的清香和泥土的芬芳,深吸一口,让人瞬间神清气爽。
谢棠走在最前面,时不时回头看看身后的宋雁亭和女儿。
宋雁亭抱着女儿跟在后面,脚步沉稳,每一步都走得很扎实。他特意把那块轻薄的棉纱布拿了出来,轻轻罩在女儿的头上,既能遮挡阳光,又能防止蚊虫叮咬。
小家伙醒了过来,乖乖地靠在宋雁亭的怀里,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看到飞舞的蝴蝶和叽叽喳喳的小鸟,还会兴奋地挥舞着小手。
这座山不算太高,但山路蜿蜒曲折,走起来并不轻松。谢棠走得有些气喘,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宋雁亭见状,放慢了脚步,从背包里拿出水壶,递给谢棠:“歇一会儿,喝点水吧。”
谢棠点了点头,接过水壶喝了几口,又递给宋雁亭。两人在路边的一块大石头上坐了下来,休息了几分钟,才继续赶路。
好在这座山只有这么一条通往村子的路,不用担心走错方向。
谢棠凭借着模糊的记忆,一路往前走,大约走了一个多小时,终于看到了前方隐约出现的村庄轮廓。
她心里一喜,加快了脚步,走进村子后才发现,这里的变化更大。
以前那些破旧的土坯房,如今都换成了崭新的砖瓦房,不少人家的门口还种上了鲜艳的花草,看起来生机勃勃。看来这些年的扶贫工作确实没有白费,真正改善了当地村民的生活。
村子里很安静,偶尔能听到几声鸡鸣犬吠,还有孩子们的嬉笑声。谢棠四处看了看,发现村子里的布局和以前差不多,但不少房子都重新翻盖过了,她一时之间竟然找不到当初那户农户的家了。
不过她一直记得那个小女孩儿有个很可爱的小名,叫花宝,当初送她回家的时候,听村里人都这么叫她。
谢棠朝着一个家门口正晒太阳的老奶奶轻声问道:“奶奶您好,请问您认识一个叫花宝的小女孩儿吗?她今年应该十岁左右了。”
老奶奶抬起头,看了谢棠一眼,又好奇地打量了一下宋雁亭和他怀里的女儿,点了点头:“花宝啊,认识认识,是老陈家的丫头。怎么,你是她的亲戚?”
“不是亲戚,我是她的一个故人,三年前来过这里,这次是特意来看看他们的。”谢棠笑着说道,“请问您知道他们家现在住在哪里吗?我看村子里变化挺大的,找不到以前的地方了。”
“可不是嘛,这两年政府帮我们盖了新房,好多人家都搬新家了。”
老奶奶笑着指了指村子深处的方向,“老陈家就住在那边,你顺着这条路往上走,看到一扇大红门,那就是他们家了。他们家是村里第一个盖新房的,那红门特别显眼,很好找。”
“好的,谢谢您,奶奶。”谢棠连忙向老奶奶道谢。
告别了老奶奶,一家三口沿着老奶奶指的方向,继续往上走。
山路渐渐平缓了下来,周围的房子也越来越多,走了约莫十分钟,谢棠就看到了一扇显眼的大红门,门楣上还挂着一个红色的灯笼,看起来格外喜庆,应该就是花宝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