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田国华的声音也沉了下来:“看到了。来者不善,手段下作。”
“不止是下作,是精准。”陈菲儿冷静地分析,“矛头看起来指向临海个人,实质是指向经开区的领导核心,最终是要打掉‘腾龙项目’。”
“现在他们把火烧到家庭、出身这些私域。下一步会做什么?会不会有人想方设法干扰娇娇,甚至制造事端,来分散临海的精力,打击他的状态?”
田国华的呼吸明显重了一下:“他们敢!”
“国华,”陈菲儿的语气放缓,但更加恳切,“我们都不是第一天在体制内了。有些底线,对没有底线的人来说,不存在。”
“我们不能等到事情发生再补救。娇娇现在不是一个人,她怀着孩子,是临海的精神支柱,也是我们两家的心头肉。”
“我的想法是,接娇娇来省城,住到我这里。”
“理由有三。”
“第一,家里绝对清净安全。老爷子在,这个院子没人敢生事,能彻底隔绝外界干扰。”
“第二,医疗资源。省妇幼的李院长是我多年同窗,从产检到生产,可以安排最稳妥的绿色通道。这对娇娇和孩子是双重保障。”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把娇娇安顿好,临海才能心无旁骛地应对眼前的局面。他在前面挡风遮雨,我们得帮他把后方堡垒筑得牢牢的。”
电话那头,田国华没有立刻回答。
话筒里只有细微的电流声,和对方略显沉重的呼吸。
陈菲儿能想象,这位亲家此刻正眉头紧锁,心中权衡。
过了半晌。
田国华长长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担忧,有无奈,也有感激。
“老姐姐……”
“你想得比我远,比我周全。娇娇妈身体不好,我又离得远,确实……心里一直悬着。”
“只是这样,太辛苦你了。”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陈菲儿果断道,“这不是你田家或我陈家单独的事。是咱们这个大家庭,在当前形势下,必须做出的最优选择。”
“你同意,我就着手安排。”
“娇娇那边,还需要你和她妈妈帮着做做工作。孩子可能怕给我们添麻烦。”
“同意!一百个同意!”
“我马上给娇娇打电话。老姐姐,这份情,我记在心里。”
结束与田国华的通话,陈菲儿没有丝毫停顿。
直接拨通了陈临海的手机。
响了六七声,才被接起。
“妈。”
陈临海的声音传来,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背景音有些嘈杂,像是在工地或走廊。
“您找我?”
“临海,说话方便吗?”陈菲儿直接问。
“稍等。”
一阵脚步声后,背景安静下来。
“好了,妈,您说。”
“江州的事,我都知道了。”
陈菲儿的语气没有任何安慰的铺垫,冷静得像在布置工作:
“舆论战的升级,在我的预料之中。但攻击转向家庭和个人,说明对方已经开始急躁,试图寻找你的软肋。”
陈临海在电话那头沉默。
只能听到他略微加重的呼吸声。
“你的战场在经开区,在‘腾龙项目’的工地上。”
“你的任务是扛住压力,把项目推进下去,用事实打败谣言。”
“而家庭的防线,不能由你分心来守。”
“我已经和你田叔叔沟通好了。决定接娇娇回省城家里住。”
“这不是和你商量,是通知你我的决定。”
“妈……”
“这让您太受累。而且娇娇她……”
“临海。”
陈菲儿打断他。
“你是我儿子,娇娇是我儿媳,她肚子里是我的孙辈。”
“保护你们,是我的责任,也是我的能力范围之内的事。”
“你相信我能帮你协调好省里的产业规划,难道不相信我能照顾好你的妻子和孩子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听我的。”
“你现在唯一需要做的,就是理解并支持这个决定。”
“然后,把你所有的精力、所有的智慧,都用到你该打的仗上去。”
“家里的事,交给我。”
“明白吗?”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寂静。
陈菲儿耐心地等待着。
她能听到儿子略微加重的呼吸声。
那是一个男人在巨大压力下,试图保持坚挺,却又在至亲面前忍不住流露脆弱的细微声响。
终于。
陈临海的声音传来。
“妈,我明白了。”
“辛苦您了。娇娇那边……谢谢妈。”
“傻孩子。”
陈菲儿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柔和:
“做好你的事。记住,你背后不是空的。”
次日中午。
陈菲儿的公务车驶入江州市委家属院。
她没有提前告知。
但当她的车停在楼下,当她走上楼梯,敲开田娇娇住所的门时——
开门的田娇娇脸上,并没有太多惊讶。
显然,她已经接到了父亲的电话。
“妈,您怎么亲自来了?快进来。”
田娇娇连忙让开身。
她穿着宽松的居家服,气色尚可,但眼下的淡淡青黑,透露出休息不佳。
陈菲儿进门,目光快速扫过略显冷清的房间。
客厅收拾得整洁,但缺乏生活气息。
餐桌上,还放着没收拾的半碗粥,和一小碟咸菜。
陈菲儿心里,微微一酸。
“娇娇,先别忙。”
她拉住想去倒水的儿媳,引她到沙发坐下。
“最近是不是睡不好?胃口怎么样?产检都按时做了吗?”
“还好,妈。就是有点睡不踏实。产检都正常的。”
陈菲儿握着她有些冰凉的手。
“娇娇,外面的风言风语,别往心里去。那都是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我今天来,是想接你回家住。”
田娇娇抬眼。
“妈,我知道您是为我好。可我去了,您又要工作,又要照顾外公,还得操心我,太辛苦了。”
“我在这里自己能行……”
“娇娇。”
陈菲儿轻轻拍拍她的手背。
“你不是我的负担。你是咱们家,最重要的一员。”
“我叫你回去,不是把你当需要照顾的孩子。恰恰是因为,你足够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