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们应该做的,也是唯一能做的。”
秦雅的声音有些沙哑,也有些心酸。
“秦厉造的孽,秦氏必须承担责任。
只有让国家来主导一次彻底的手术,才能剜掉毒瘤,保住企业的躯干和大多数员工的饭碗,也才能告慰我兄长和嫂子的在天之灵。”
说到最后,她眼圈微红,强忍着没有落泪。
周文远默默握住她的手,两人都没有勇气抬头看向一旁的秦子轩。
秦子轩平静接口道,声音平稳到听不出任何情绪:
“后续的审计、交接、人员安置、业务转型,秦氏现管理层将无条件全力配合。
我们只有一个请求:请务必严格审查,不留隐患。
只希望在安置员工和处置非核心不良资产时,能多一分人道考量。”
官员记录着,再次点头,语气也柔和了几分:
“放心,原则是‘依法依规、平稳过渡、区别对待、保护合法’。
具体方案,联合工作组会与你们保持密切沟通。
秦氏在医疗、能源、高端制造等领域的基础很好,技术储备也扎实,彻底清理掉包袱后,在国家规划引导下,未必不能焕发新生。”
这时,另一位负责安全事务的官员抬眼看向秦子轩和白枫,开口道:
“关于此次事件中涉及的‘深海回廊’、【蚀魂之锚】以及‘腌海雀’装置,朱雀小队以及国安部都发来了高度关注的提醒。
这些已经超出普通经济或刑事犯罪范畴。
白队长,秦同志,你们作为直接参与者和受害者,总部要求你们在身体允许后,尽快提交详细的行动报告和个人遭遇说明。
尤其是关于那些深海力量的作用方式和你们的应对感受,这对我们评估此类新型威胁至关重要。”
“明白。”
白枫点头,代为回答。
“报告我们会尽快提交。另外,我们捕获的‘灰鼬商会’成员察猜,以及秦厉的部分口供,或许能提供更多关于‘深海回廊’接触渠道的线索,建议并案深挖。”
“已经在做了。”
安全官员颔首。
“国际刑警组织和国安深海事务司已经介入,必须对这股隐藏在深海的势力保持警惕。”
初步的对接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官员们带着厚厚的资料和初步意见离开,他们将向更高层汇报,并启动庞大的跨部门协调机制。
小议事厅内暂时只剩下秦家四人和白枫。
(秦雅、周文远)
(秦子轩、赵文昊)
长时间的紧绷情绪之后,疲惫感如潮水般涌上。
秦雅揉了揉眉心,看向秦子轩的眼神十分复杂,有心疼,有愧疚,也有终于卸下千斤重担后的如释重负。
“子轩对不起我们没能守护好你父母托付给我们的产业”
“姑姑别这么说。”
秦子轩微微摇头,声音透露着疲惫的沙哑。
“我知道你们也是迫于无奈我不怪你们。”
他顿了顿,又问道。
“七叔公和其他几位族老那边”
“几位明事理的叔伯,经过昨夜的事情之后都看清了。”
周文远接话,叹了口气。
“家里的震动很大,也有不少怨言,但更多的是后怕,七叔公已经表示会联络其他族老,支持你的决定。
毕竟,‘勾结深海、危害国家’这顶帽子太可怕了,谁也不想沾上。
只是秦氏以后,怕是真要散掉大半了。”
“散掉的,是腐朽的枝蔓和寄生的毒藤。”
秦子轩轻声说道,目光望向了门外。
“只要‘实业报国、清白守法’的根还在,只要愿意走正道的秦家人还在,秦氏就还在。”
窗外的晨曦正好,洒在了祖宅历经风雨的飞檐斗拱上。
或许这才是父母真正希望看到的——一个干干净净、堂堂正正,能为这片土地做点实事的‘秦氏’。
就在这时,白枫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微微震动。
他看了一眼,挑挑眉,将屏幕转向秦子轩。
是朱墨发来的加密信息,只有简短两行:
「事已知悉,处理得当,朱雀小队报告已直呈最高层。
另,西南‘特产’已备,随时可送。
——朱墨。」
信息的末尾依旧附有一个小小的朱雀标记,说明这次通讯是朱墨的个人行为。
秦子轩看着“特产”二字,一直紧绷的脸上也忍不住失笑。
他知道那恐怕不是什么真正的特产,而是什么别的东西,象征着朱墨以她的方式表达对晓尧的关心或许还有些安神补元的东西?
白枫同样笑了笑,收起手机看向秦子轩。
“你也需要休息了,这边大局已定,龙宇和林骁会留在这里配合后续。”
秦子轩没有反对,他的身体确实到了极限。
他最后看了一眼小议事厅,看了一眼窗外的祖宅晨光,站起身,对着赵文昊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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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临行前,姑姑秦雅却忽然开口叫住了秦子轩。
“那个,子轩。”
秦子轩停下了脚步,却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翘起的尾尖在此刻垂落在了地面上。
“家里我一直都有打扫你可以回去看看”
秦雅轻声说道,她不敢触碰秦子轩,但说出的话语中却饱含对秦子轩的关心与在意。
他们都看得出,秦子轩如今已经走出了过往的阴霾,但那份出自对于自己兄长遗孤的深沉情感却永远也不会发生改变。
“嗯,谢谢姑姑。”
秦子轩的肩膀微微耸动了一下,一对大耳朵毫不顾忌的耷拉下来倒扣在了脑侧,赵文昊上前搂住他,庞大的身躯也遮挡住了身后人的目光。
两人在身后人关切的目光中渐行渐远,迈出祖宅大门时,秦子轩再次立起耳朵来回头看向那副对联。
晨光中。
「实业报国」
「清白守法」
八个字,仿佛被初升的旭日擦拭掉了晦暗与阴霾,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秦子轩沉默了一会儿,转身离去,开着一辆秦氏的车带着赵文昊,朝着曾经家的方向驶去。
他开的很慢,很慢,怀揣着莫名缅怀的心思行过了自己曾经从小到大到过的每一个地方。
最终他推开了那扇曾经熟悉的大门,抬手打开灯,一切似乎都还是那般熟悉的模样
暮色西沉,当那只风尘仆仆的小猫终于回到了自己曾经的家一如从前般靠在那张最喜爱的沙发上,一如从前般将自己蜷缩起来,疲倦便如潮水般顿时将这身形瘦小的小猫彻底淹没。
让人窒息的回忆再度涌上心头,被深埋于心底的情绪也再度决堤。
曾经的一幕幕画面,曾相亲相爱的一个个亲人,似乎都化作了鸿毛般的存在,在外飘荡了八年,此刻再度回到了小猫的身边。
小猫想要像小时候那般追逐它们,想要将它们重新揽入掌中,可那鸿毛又岂是人能所掌之物,小猫扑腾着爪子,却怎么也无法将其拾起。
小猫无助的抱着自己靠在沙发上,凌乱着毛发睡眼昏花。
他已难以视物,却凭着肌肉记忆再度划开手机屏幕,拨通了自己潜意识中认为最最重要的号码。
当夕阳西下,那串曾经的手机铃声再次响起
“抱着沙发、睡眼昏花、凌乱头发夕阳西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