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吱吱!!!”
主位上,江西巡抚张朝璘,盯着下面的老武夫,那是一个咬牙切齿。
阴鸷的牛眼子,半眯着,眼眸里的杀气,寒光闪烁,怎么都藏不住,绷不住。
“兵油子”
“干尼玛的,陕西滚刀肉”
“干尼玛的,三姓家奴,狗奴才”
“该死的,老军头,死丘八,冥顽不灵,见死不救,不忠不孝,寡廉鲜耻”
、、、
怒火中烧,心底里是大骂特骂,把能想到的烂话,狠话,全都喷了一个遍。
双目喷火,喷射出来的杀气,都快把这个滚刀肉,千刀万剐了。
这个严自明,狗贼子啊,不忠不孝的狗玩意。
半个晚上,都在扯淡扯皮,东拉西扯,就是没一个准话,实话。
总之一句话,就是不想带兵出征,南下增援。
今天晚上,武夫出身的张朝璘,已经是够忍耐的了,钢牙都快咬碎了。
说实在的,他身为江西巡抚,并不是没有兵权,手里也是有兵马的。
南昌府,整个江西,各州府县的绿营兵,城防兵,钱粮丁壮,他都有权调动。
之所以,低声下气,好话好说,那是为了大清国啊。
严自明,是江西总兵,手底下,还有两千多军队,是清一色的老卒子。
这些久经沙场的老兵,跟着严自明,从关中杀到四川,湖广,厮杀了十几年。
如今,江西空虚,精兵更少,严自明的两千精锐,就是张朝璘看中的,最需要的。
张巡抚,从出生就在关外,跟着女真人厮杀十几年。
他非常清楚,精兵,老卒子,绿营兵,丁壮炮灰的区别,是恶狼和绵羊的差距啊。
当然了,再有一点,也是非常重要的。
他这个张巡抚,也怕啊,也是极度的畏惧,西南的朱家贼兵。
想一想,西征十几万精锐,全部死光光,变成了京观。
他的膀胱,就是一阵发紧发酸,绷不住,快要流出来了啊。
“咳咳咳!!!”
就在僵持不定的时候,下面左侧,又传来了几个咳嗽声。
右布政使王庭,抬着头,瞟了一眼对面,慢悠悠的,阴恻恻的说道:
“严总兵,你也是老玩家了”
“正所谓,兵不厌诈,将贵知机”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出其不意,很多真相啊,都是藏在诸多假象里的”
“南赣,是江西的南大门,兵家必争之地,不可不防啊”
、、、
他是江西文官二把手啊,再怎么说,也要配合张巡抚。
江西,南赣,一旦出了问题,他这个老官僚,也没得安生。
反正,兵来将挡,外敌有威胁了,肯定得严总兵顶上去,不上也得上。
否则的话,每个月的粮饷,他这个布政使,还不如拿去喂狗,还能看家护院呢。
“对对对”
“是啊,是啊”
果不其然,另一个老狐狸,也出声应和了。
巡按笪重光,连忙挺起腰杆子,盯着对面的严自明,继续施压说道:
“严总兵啊”
“南赣,不容有失”
“一旦失陷了,紫禁城,这要是怪罪下来的话”
“老夫身为御史,忠于职守,只能据实禀报,绝不敢有半点隐瞒”
、、、
义正言辞,铁面无私,板板正正,伟岸高光。
没错的,他们这些老狐狸,就是要联合起来,共同施压严总兵。
平日里,他们可以勾心斗角,你争我抢,寸土不让。
但是,真真涉及到了江西的安危,身家性命的时候。
他们这些老阴比,都不用通气,很自觉的,直接触发了联手机制,联手打压武将。
明贼聚兵十万,就在广东广州,南赣危险,危如累卵。
你个严总兵,身为一省之总兵,竟然推诿扯皮,不思为国尽忠,增援南赣。
那他这个御史,就要履行他的责权了。
上书,参本,弹劾这个老武夫,滚刀肉,一点难度都没有,一参一个准。
“嘎吱吱!!!”
一下子,几道的冷冽目光射过来,就轮到严自明咬牙切齿了。
这个老贼头,忍不住的脑袋一缩,低着头,猛咽苦水,内心底苦涩啊。
心中那个气愤啊,暗地里,也跟着骂骂咧咧:
“干尼玛啊”
“一群老不死的,老阴比的”
“老玩意,丢尽读书人的臭脸,腐儒,酸儒,不要脸”
“三个人,三条狗,全部怼着老子一个人,龇牙咧嘴,犬吠,狂叫”
“南赣啊,又不是老子的防区,跟老子屁弹关系啊”
“老子又不是傻子,也不是孬子,更不是炮灰,送死送人头啊”
、、、
心中那个恨呐,疯狂咆哮啊,怒火直蹿天灵盖啊。
这三个老狐狸,不要脸的狗玩意,全他妈的,抱团了啊。
这帮老畜生,有理没理的,都是混账话一大堆,这是要强按牛头吃屎啊。
他是江西提督总兵,又不是南赣总兵,八竿子打不着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他妈的,江西是大家的,又不是他严家的,凭什么让他一人去,送死送人头啊。
“呵呵!!”
忍了几个呼吸时间,低着头的严自明,呵呵冷笑着。
忍不了啊,猛的抬起头,盯着几个大佬,冷冽的眼神,冷冷的问道:
“张巡抚”
“笪巡按,王布政使”
“你们,一个个的,怂恿老夫出兵,增援南赣”
“那老夫啊,倒是要问一问,这个兵,从何而来啊”
“呵呵!!!”
“这个江西省,还能有什么精锐,可抽调??”
“总不能,老夫就带着几个兵丁,虾兵蟹将,赤手空拳,冲下去送死吧”
、、、
既然,都逼到了这个份上,那就没什么可遮掩的了。
巡抚逼他出兵,布政使怂恿,御史要参本弹劾,那就放手干吧。
整个江西省,有多少兵马,有什么可用之兵,精锐之师。
他这个总兵大人,那是哑巴吃汤圆,胸口挂算盘,心中有数的很啊。
眼前的这帮老不死,老阴比,不要脸的狗玩意。
之所以如此胆寒,害怕,怂恿自己去增援南赣,去送死。
归根结底,还是江西空虚啊,没啥子精兵,怕明狗子杀上来,霍霍了江西全省。
既然如此,那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没兵没将,打个锤子啊。
“呃!!!”
果不其然,一语中的,整个厅房内,陷入了哑然状态。
巡按笪重光,布政使王庭,面面相觑,像是被人掐中喉管子,脸色发紫,屁话都蹦不出来。
他们哪里知道啊,肯定回答不了啊。
一个是巡按御史,只负责监察,监管,查抄贪污腐败问题。
另一个,是布政使大人,只负责民政事务,钱粮收缴,出纳,发布政令。
这两个老家伙,又是读书人出身,行军打仗,屁事都不懂,又不是主管官员啊。
最后,回不了话的他们,只能把目光看向主位,上面的巡抚张大人。
眼睛里有话,好似在说,江西你是老大,有没有兵马,有多少兵马,你肯定最清楚的。
快点吧,发兵吧,严总兵都松口了,都开口要兵了,赶紧拨付兵马,让他去送死吧。
“呃!!!”
“这,这,这个,那个、、”
张巡抚也是傻眼了,哑口无言了,支支吾吾的样子。
甚至是撇过头,躲掉两个同僚的求助目光,嘴角糯糯,硬是回不了一个屁话。
有没有兵马,有多少可用之兵,他当然清楚了。
他妈的,正是因为没兵没将,他才头疼啊,他才憋屈啊,无能狂躁啊。
这要是有兵有将,他还需要什么低声下气,看严自明的脸色干啥啊。
他自己,就是来自关外的老武夫,厮杀了十几年,冲锋陷阵的猛将,悍将。
这要是有精兵,有悍将,他早就自己冲上去了,领兵杀向南赣,决战西贼于梅关,韶关。
有兵有将,有钱有粮草,大旗一招,所向无敌,战功到手,爵位噌噌噌往上涨。
“嘭!!!”
突然间,嘭的一声爆响,把大厅里的众人,吓的眉头直跳。
巡按笪重光,拍完桌子,猛的站起来,紧紧盯着上面的张朝璘,黑着脸问道:
“巡抚大人”
“老夫记得,江西的兵马,有不少的啊”
“整个江西,扣除赣州,安南府,还有11个州府”
“每个州府,按3千兵额计算,也有3万多人啊”
“更何况,各州府,还有不少城防兵,衙役,防汛兵丁,可供抽调”
“整个江西省,随便算一算,也有四万多兵将啊”
“怎么滴,没人了?没兵将了?真的就没有兵马了?抽调不了??”
“还是,某些人,贪污腐败,吃空饷,渎职,祸害朝廷的地盘??”
、、、
脸色凝重,口气生硬,吹胡子瞪眼,一副要严办张巡抚的样子。
他就是这副德性,对事不对人,对别人严苛,对自己更严苛,否则干不了御史。
刚才,他站在张巡抚这边,替他说话,那是职责范围内的事情。
大家都是江西的高官,朝廷的封疆大吏,很自然的,都是为了大清国考虑。
想不到啊,这个张巡抚,竟然捅了那么大窟窿,还瞒着自己这个御史。
彼之娘之的狗玩意,深感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的笪重光,肯定要发飙的。
刚才,严自明装死,不愿意领兵南下,那是渎职,没有尽到总兵的职责。
他身为江西的御史,肯定要施压,要参本弹劾。
现在,如果发现张巡抚,也是这个德性,吃空饷,搞没了兵马。
那就不好意思了,不用客气了。
笪巡按的长枪,就要调转枪头了,对准上面的张巡抚,继续弹劾,参本,职责所在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