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
巡按御史笪重光,脸色忽青忽白,彻底被怼死了,哑然了。
颤抖的右手,死死揪着小胡子,瞪着小眼子,气呼呼的瞪着严自明。
心中那个气啊,火气啊,是噌噌蹭的,直接冲到了脑门,天灵盖啊。
但是,他又反驳不了,哑口无言的。
没错的,严自明说的对啊,没得问题了啊。
去年,西贼就攻下了两广,兵锋杀到了南雄,兵临梅关。
南赣的孙巡抚,胡总兵,就发了无数的求援信,要求南昌出兵南下,增援。
然后,接着,就没然后了,西贼退兵了,全部缩回去了,虚惊一场。
现在,西贼又聚兵了,南赣又发来了求援信。
严自明,当然有理由,去怀疑,质疑南赣求援信的真实情况。
当然了,更严重的问题,就是兵力问题。
西贼在广州府聚兵,到底有多少人,鬼都不知道。
苏弘祖,胡有升的求援信,肯定是不准确的,这一点,无需质疑。
毕竟,具体的兵力,别说是南赣,就是广州城,也有很多人不清楚啊。
一句话,军队这玩意,只能靠估算,没的具体人数。
“嘿嘿嘿!!!”
严自明,继续嘿嘿冷脸冷笑,乘胜追击,并不打算放过对面的老腐儒。
找到了机会,就得怼死了,千万不能手软,这是武夫的铁律。
“笪巡按啊!!!”
“你也说了,你是读书人”
“这个杀场战事,军国大事啊,不是那么简单的”
“如果说,明狗子,真的有十万”
“甚至是二十万,或是号称五十万,百万大军”
“那他们需要的后勤,也是同样的数量,民夫,丁壮,衙役”
“广州到韶州,南雄,梅关,上千里遥途啊”
“即便是有水运,那也不是一时半会的”
“这个千里转运,少则半个月,多则一个月,甚至是几个月,半年”
“打仗啊,不是纸上谈兵,更不是子虚乌有,空口无凭啊”
、、、
硬怼到最后,老武夫不屑的嘴角,已经高高扬起了。
就是这么强硬,毫不妥协,毫不退让。
理由很简单,你是一个御史,读书人,别掺和军事,战事。
既然,对面的老家伙,都要自己去送死了,那他还客气个锤子啊。
刚才,就是这个巡按,站出来开口,把矛头对准自己,要围攻逼死自己。
那这个时候,严自明也就不客气了,直接骑脸怼死对方。
你一个读书人,搞御史阴人的老帮菜,竟然敢站出来,知道个屁弹啊。
十几万大军,人吃马嚼的,千里大行军,并不是那么容易的。
这么多人,后勤就能拖死人,并没有读书人想的那么简单。
“你!!!”
笪重光,气的打抖,脸黑似锅底,指着对方吐出一个字,彻底失态了。
最后,还是老实了,摇了摇头,一脸颓然的样子,顿坐回去了。
打人不打脸,对面的老武夫,太下作了,无耻啊。
当着众人的面,竟然说他这个御史,不懂军事,别瞎逼逼了。
这他妈的,直击要害啊,太恶心人了。
不过,争议到这里,笪重光也不打算瞎吵下去了。
他是巡按御史啊,分管的不是军事啊。
站出来打头阵了,能抗辩了几句话,那就够了,对得起头上的乌纱帽了。
“咳咳!!!”
事态紧急,上面就传来了咳嗽声,低沉有力,中气十足。
巡抚张朝璘,先是对着笪重光,点头示意了一下,表示自己的感谢。
随即,才把目光,盯着右侧的总兵大人,脸色严肃,郑重的开口:
“严总兵啊”
“老夫啊,在这里,给你解惑一下吧”
“去年,西贼杀出贵阳,广东,广西,速度就很快的”
“据老夫看到的消息,邸报”
“西贼的兵马,从昆明发兵,不出半个月,他们就杀到了两广”
“这一点,你可要记住啊”
“西贼几次出兵,都是朱家贼皇帝,御驾亲征啊”
“他们的兵力,聚集速度,后勤支援,那都是举国动员啊”
“速度上,效率上,肯定是数一数二的,方便,快捷,高效的啊”
、、、
他张巡抚,也是老武夫出身,可不是读书人。
当年,从关外杀到关内,再杀到大江南北,什么阵势没见过啊。
军队的出兵速度,这个有讲究的啊。
如果是普通的大将,领兵出征,那这个速度,肯定有的拖了。
但是,如果是皇帝亲征,或是权臣领兵,那就完全两个样。
皇太极,多尔衮,豪格,多铎,他们都是这类人。
出兵速度很快的,冲杀的速度,千里大奔袭,那都是家常便饭的。
“胡总兵啊”
“你可要记住了啊”
“西贼,本就有几千兵马,就驻守在南雄,占据了梅关要隘”
“你也要记住啊”
“梅关到赣州府,很近的,也是一路畅通,无险可守,没啥子要塞大城,坚城”
“明狗子的十万,二十万大军,一旦北上了”
“那这个南赣啊,也是凶多吉少,瞬间崩溃的局面啊”
“还有啊”
“上个月的月底,西贼就开始聚兵广州城”
“本月初二,赣州的苏巡抚,就收到了明贼聚兵的消息”
“今天,是初七了,相隔南赣五天”
“那距离广州城聚兵,说不定已经超过了十天,半个月了”
“现在,咱们在商讨的时候,正在喝茶争论的时候啊”
“说不定啊,广州城的明狗子,已经在行军的途中,北上南赣了啊”
、、、
一口一个严总兵,张巡抚的口气,也是一点都不客气的。
论个人武力值,一点都不夸张。
年纪不到四十的他,肯定能干死弄死,眼前这个,快五十的严总兵。
论官职,影响力,朝中的关系。
那就更呵呵了,他张巡抚,能吊打这个严总兵,三姓家奴。
论打仗经验,冲锋陷阵的能力。
他张巡抚,也是老武夫,从关外杀到关内,几万里征途,刀下亡魂无数。
现在,唯一忌惮的,就是这个严总兵,手中的兵权而已。
还有,总兵府麾下,两千多的老武夫,是真正上过沙场的老卒子,战斗力不错。
“呃、这个!!!”
这一次,严自明就不敢对视了,眼神飘忽,开始支支吾吾了。
上面的张巡抚,能打,是个有经验的老武夫,他当然知道了。
就像这个,西贼出兵的速度,这个说的很有道理啊,糊弄不了人啊。
说不定啊,现在的西贼大军,是真正的杀到了南雄,甚至杀进了南赣巡抚啊。
“张巡抚啊”
“刚才,求援信里说了”
“西贼在广州府聚兵,聚集了大量的海船”
“本将以为啊,西贼的目标啊,南赣的可能性啊,太低了”
“真正的目标啊,应该是福建省,可能性最大的”
“毕竟啊,大家都知道的”
“福建啊,靖南王,安南将军,李总督,刚刚打了个大败仗啊”
“于情于理,基本常识”
“西贼集结重兵,乘胜追击,水路并进,杀向福建,这才是最合理的战略啊”
、、、
扯七扯八,祸水东引吧。
你张朝璘,背景深厚,背靠紫禁城,他严自明,也不是傻愣子。
战报,求援信,他刚才也看了。
广东的明贼,聚集了大量的海船,那他们的目标,肯定是福建了。
这个机会,多好啊,福建的清军,刚刚打了大败仗。
西贼的朱家贼皇帝,只要是脑子正常的,都会选择先干死福建啊。
联合郑氏海盗,水陆并进,乘胜追击,彻底剿灭福建清军,光复这个东南大省啊。
“咚咚咚!!!”
听到这里,忍着耐心的张朝璘,眼皮直跳,忍不住的敲了敲桌子。
下面的严总兵,他不能敲,不能打,更不能骂。
心中有气,有阴火的他,只能敲桌子了,发泄,威慑一下了。
可惜,下面的严总兵,还是那个鬼态度,要么反驳,要么低头装死。
梗着脖子,扭着头,低沉的继续回道:
“还有啊”
“湖广的问题”
“西贼,去年就攻下了韶州府”
“湖广的荆州,常德,衡州,都在鏖战,死战”
“朱家贼皇帝,阴险毒辣,嗜血残暴,狡诈至极”
“这要是从韶州出兵,往西攻打空虚的郴州,进而围攻衡州,难度更小,战果更大”
“到时候,整个湖广南部,必然是崩盘的局面,不一发不可收拾”
、、、
说吧,说到这里,严总兵终于不说话了。
抬起头,瞥了几眼主位上,嘴角上扬,露出一些玩味的表情。
这就是告诉张巡抚,出什么兵啊,没那个必要的。
西贼在广州聚兵,十几万精锐之师,他们的目标,肯定不是江西,南赣。
最大的可能,就是福建和湖广,稍微动一动,就能收到更好,更大的战果。
反正,一句话,这个黑锅,他严总兵是不会背的,兵马也是不会出的。
他妈的,有好处的时候,想不到他这个严总兵。
现在,西贼要发兵了,反攻了,光复了,前线顶不住了。
这下好了,就想到了他严总兵,怂恿他南下,去给明贼送死,送人头。
他严总兵,出身陕西老军头,贼精的很,可不是傻帽。
崇祯末年,中原,关中,陕西,是真正的人间炼狱啊,遍地走的军阀,军头,流贼。
他能在几十万明军,流贼里面,存活下来,还能活的好好的。
真正靠的,并不是手中的刀把子,而是脑壳子,审时度势,骑墙高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