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
甲板上瞬间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和议论声！
乎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齐刷刷地看向林晚，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什么？这就……找到了？”
“神药？在哪里？难道就是这些箱子里的东西？”
“我的天爷，这才几天？上了趟鬼船，神药就到手了？这也太神了吧！”
“该不会是……没找到，怕皇上怪罪，所以……”
“嘘！噤声！林神女岂是那种人！”
刚从下层舱室晃晃悠悠走上来、一脸“我是谁我在哪”懵懂表情的陆俊，在听清楚林晚的话后，更是虎躯一震，眼睛瞪得溜圆。
他甩了甩似乎还有些昏沉的头，盯着林晚看了半晌，脸上的表情从迷茫渐渐变成极度的震惊。
他猛地一跺脚，甲板都似乎晃了晃，粗着嗓子，带着难以置信的口吻说道：
“我滴个亲娘嘞！林大神女，你……你该不会是上了那鬼船一趟，被那上面的不干净东西冲撞了，得了失心疯了吧？”
他急吼吼地就想冲上前，压低声音，带着十二万分的焦急劝道：
“神女！林姑娘！你可清醒点儿！那鬼船上毛都没有，哪来的神药？咱们这趟是没找着，空手而回，这……这虽然丢人，但好歹命保住了！”
“可你要是谎报军情，说找着了神药，这……这可是欺君大罪！要杀头的！比找不着神药的罪过还大十倍、百倍！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啊！”
他一边说，一边还试图去拉林晚的衣袖，想把她拽到一边清醒清醒。
林晚却只是微笑着，轻轻避开了他的手。
没有辩解，也没有生气，反而觉得陆俊这憨直焦急的模样，透着一种令人安心的真实。
在众人的注视下，林晚不慌不忙地转过身，重新走到那个打开的木箱前。
她弯下腰，伸出双手，从箱子里捧起了满满一大把干燥的金鸡纳树皮。
然后，她直起身，将双手高高举起，然后猛地向上一扬——
哗啦啦！
无数片黄褐色的树皮，如同秋日里最珍贵的落叶，在破浪号甲板上空，纷纷扬扬地洒落！
它们落在水手们沾的衣襟上，落在陆俊目瞪口呆的脸前，也落在海喻舟骤然收缩的瞳孔之中。
“看！”
林晚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这就是能医治岭南瘟疫的神药！它的名字，叫金鸡纳！也叫奎宁！这些箱子里，全都是！”
她环视四周，目光灼灼，从一张张写满震撼的脸上扫过，最后定格在海喻舟和陆俊身上。
“现在，你们还觉得，我是在说疯话，或者是在欺君吗？”
甲板上，一片死寂，只有海浪拍打船舷的哗哗声。
众人看着甲板上那些散落的树皮，又看看那三十几口沉默而沉重的木箱，再看看林晚那双闪耀着自信与智慧光芒的眼睛。
怀疑，如同阳光下的薄冰，在一点点消融。
狂喜和希望，同被点燃的野火，开始在每个水手、兵士的眼底深处蹿起。
海喻舟深吸了一口气，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上前两步，小心翼翼地捡起脚边一片树皮，放在鼻端仔细嗅了嗅，又用手指摩挲着它的纹理。
他虽不懂医药，但久在海上，见识过不少海外奇物，这树皮的气味和质地，确实与中土常见的药材迥异，带着一种……仿佛蕴含着某种力量的感觉。
更重要的是，他相信林晚。
能毫不犹豫登上诡异鬼船的女子，或许神秘，但绝不是拿性命和所有人前途开玩笑的蠢人。
他缓缓直起身，脸上最后一丝疑虑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郑重。
他对着林晚，再次深深一躬，声音洪亮而坚定：
“下官……明白了！神药既得，苍生有幸！下官立刻去安排最快的信使和船只！”
陆俊也终于从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
他看着林晚，又看了看海喻舟郑重的脸色，挠了挠他那头本就有些凌乱的短发，突然“嘿嘿”傻笑起来，用力一拍大腿：
“哎呀！原来是真的！林神女，您可真是……真是神了！俺老陆服了！五体投地地服了！那鬼船上还真有宝贝！哈哈哈！”
他的笑声粗豪而畅快，瞬间感染了甲板上的其他人。
疑虑尽去，希望点燃，绝处逢生的狂喜和完成任务的自豪感，如同烈酒般冲刷着每个人的神经。
不知是谁先带头喊了一声：
“神女万岁！天佑大晟！”
紧接着，更多的人加入进来，欢呼声、呐喊声，汇成一股激昂的声浪，冲破了海风的呜咽，在破浪号的甲板上空回荡！
神女万岁！”
“天佑大晟！”
“我们找到神药了！岭南有救了！”
林晚站在欢呼的人群中央，感受着这份热烈的喜悦，脸上也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她抬起手，向下压了压，待欢呼声稍歇，用清晰的声音宣布：
“传我命令！神药已尽数在此，无需再漂泊海上，徒增风险！各就各位，检查船只，补充给养！”
“我们——明日即拔锚启航，班师回朝！”
“是！”
山呼海啸般的应和声，响彻云霄。
……
广府，都督府。
这里原本是广府最高军政长官的衙署，如今临时充作了御驾亲征的行在。
府内气氛肃穆，往来官吏步履匆匆，面色凝重，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草药、熏香与无形压力的沉闷味道。
后堂一间被临时改为书房的正厅内，萧云霆正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之后。
他并未返回京城，尽管朝中事务繁多，催促他回銮的奏章雪片般飞来。
但他坚持留在了这里。
原因无他，只因他金口玉言，给了林晚“七日之期”。
七日未过，他便要在这里等着，无论结果如何，他都要第一个知道，也要亲自面对。
这是帝王的承诺，也是给天下人、给那个毅然出海的女子，一个交代。
说实话，这几日静下心来，萧云霆自己也觉得，当初在朝堂上脱口而出的“七日之限”，着实有些欠妥，甚至可说是严苛了。
汪洋大海，危机四伏，寻找一味只存在于古籍传闻的“神药”，莫说七日，便是七十日，也未必能有结果。
这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天子一言，八马难追啊！
说出去的话就如同泼出去的水，再难收回。
他只能在这里等着，心中那根弦，其实也绷得紧紧的。
既盼着奇迹发生，又深知希望渺茫，更担忧着破浪号和船上那些人的安危，尤其是林晚……
以及那个鲁莽却忠勇的护国大将军陆俊！
此刻，他刚刚批完手中一份关于岭南几个州府灾后重建钱粮调拨的奏折，朱笔蘸了蘸墨，正准备拿起书案上最后一本待处理的奏章。
指尖刚触到那暗黄色绸面的奏本，他便觉得这奏本的规制和厚度有些不同寻常。
打开一看，扉页上的署名，让他的眉头不由自主地蹙了起来。
“尚书令，周正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