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喻舟正忙不停地指挥着,突然看到林晚出现在甲板上,脸上露出惊喜和如释重负的表情。
他快步走了过来,对着林晚便是深深一躬身,语气恭敬中带着关切:
“林神女!您可算醒了!谢天谢地!您感觉身子怎么样?可还有哪里不舒服的?破浪号上有随船出行的太医,下官这就去请他来为您诊视……”
林晚摆了摆手,打断了他一连串的问候,她的目光被那些不断被搬入船舱的木箱牢牢吸引,心中那股怪异的感觉越来越强。
她指了指那些箱子,又看了看周围熟悉的大海,以及远处那依然静静漂浮着的鬼船,语气带着浓浓的困惑和急切:
“海船长,等等!”
“我不是和陆将军一起,上了那艘鬼船吗?我们怎么会回到破浪号上?还有,这些箱子……是什么?”
海喻舟闻言,连忙正色回答道:
“回林神女,当日您与陆将军带着一队亲兵登上那艘鬼船探查,结果足足过了两个多时辰,都未见返回,也无任何信号传出,下官心中焦急,那鬼船又甚是诡异,停在那里既不远离,也不靠近。”
“下官不敢抛下您和陆将军独自返航,又久等无果,便召集了船上的好手,带了武器和绳索,冒险上了那鬼船。”
他回忆着,脸上也露出心有余悸的表情:
“一上甲板,我们就发现情况不对,甲板上空无一人,安静得可怕,然后就在舵楼附近的主甲板上,发现了您和陆将军,任凭我们怎么呼唤、推搡,你们都毫无反应,气息微弱。”
“陆将军脸色铁青,您也是面色苍白,下官吓坏了,以为你们中了什么邪毒,不敢耽搁,立刻命人将您几位小心地抬了回来,安置在舱内,并让随船太医用了药。”
“但太医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说脉象奇特,似受巨大惊吓又吸入污秽之气……”
他顿了顿,指了指那些正在搬运的木箱,表情也变得有些古怪:
“至于这些箱子……足足有三十余口,就整整齐齐地码放在您和陆将军昏倒之处的旁边。”
“下官见其包装严实,不似船上的破烂,又出现在您身边,心想或许是您发现的什么重要之物,便不敢擅自丢弃,命人一并小心搬运了回来,暂存货舱。正想着等您醒来再行定夺。”
三十余箱?
整整齐齐摆在身边?
林晚的心脏,猛地狂跳起来!
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如同破开乌云的闪电,瞬间照亮了她混乱的脑海!
她再也按捺不住,也顾不上礼节,猛地推开挡在身前的海喻舟,几步就冲到了一个刚刚被搬到甲板中央的木箱前。
“打开!”
她的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微微发颤,指着那个箱子,对旁边一名拿着撬棍的水手命令道:
“快!打开它看看!”
那水手被林晚急切的样子吓了一跳,看了看海喻舟。
海喻舟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立刻点了点头:
“听林神女的,打开!”
水手不再犹豫,用撬棍插入木箱盖板的缝隙,用力一撬。
“嘎吱——”
厚重的木板被撬开,露出了里面填充的干燥茅草和树叶。
林晚不等水手完全揭开箱盖,就迫不及待地伸手,拨开表层的填充物。
顿时,一片片被仔细切割的树皮呈现在眼前,它们带着深浅不一黄褐色,经过简单的风干晾晒,已呈卷曲状。
它们麻麻地填满了整个箱子,一股微苦中带着一丝特殊清香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
林晚的呼吸骤然停止!
她伸出手,颤抖着从箱子里拿起一片较大的树皮,举到眼前,对着午后明亮的日光,仔细地端详着。
树皮的质地,颜色,纹理,那股独特的气味……
与她脑海中《千金方》记载的奎宁树,完全吻合!
不,这不是梦!
那些树皮切割的痕迹,晾晒的程度,甚至捆绑的方式……
都带着一种人为的痕迹,而非自然脱落!
她又像是猛地想起了什么,空着的那只手,飞快地摸向自己的后脑勺。
“嘶——!”
指尖刚碰到那个地方,一阵尖锐的剧痛便猛地传来,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眼泪都快出来了。
那里明显鼓起了一个包,一碰就疼得钻心。
她缓缓地低下头,看着手中那片在阳光下仿佛散发着微光的金鸡纳树皮,
又抬头看了看周围那三十几口沉默的木箱,再感受着后脑那真实的痛楚……
所有的困惑、惊疑、恍惚,在这一刻,如同潮水般退去。
只剩下一种清晰的而灼热的明悟。
那不是梦。
雨林、部落、婉清妍、那些听不懂的土语、那场诡异的集会、那顶草帽、那句“你的使命”、还有那从背后袭来的一棍……
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金鸡纳,真的拿到了!
以这样一种无法理解的方式!
她举起手中的树皮,对着日光,看着光线穿透它略显纤薄的边缘,低声地喃喃自语道:
“原来……这一切,都不是梦。”
海风拂过甲板,带起了林晚那乌黑如瀑的长发。
她看着手中的奎宁树皮,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与释然,如同这浩荡的海风,彻底吹散了她心头积压的阴霾与重负。
她想明白了。
去他的“帕拉斯计划”!
去他的“平行时空实验体”!
去他那套云山雾罩、把人当棋子摆布的所谓“使命”!
那些东西,或许真的在幕后操纵着什么。
但,那又怎样?
她林晚,此时此刻,双脚踩在破浪号坚实的甲板上,呼吸着真实的带着咸味的空气,手里握着的,是能拯救岭南万千生灵的金鸡纳!
三十多箱,货真价实!
陆俊还活着,海喻舟和这些水手兵士们还在身边,大晟朝还在等她的消息,岭南无数百姓在生死线上挣扎……
这些,才是真实!
才是当下!
才是她能够去做、去改变的事情!
那些虚无缥缈的“更高维度目的”、被安排好的“人生轨迹”,在需要被救治的生命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那么……无关紧要了。
先把眼前的路走好,把能救的人救下,把承诺的事情做到。
至于那些藏在迷雾后的庞然大物,等它们真的出现在面前,再去面对也不迟!
“活在当下”四个字,从未如此刻般清晰有力。
想到这里,林晚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勾勒出一个释然的笑容。
那笑容冲散了她多日奔波的疲惫和残留的惊悸,让她的眼睛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如同洗过的星辰。
她转过头,目光扫过甲板上或忙碌、或好奇看向她的众人,最后落在海喻舟身上。
她清了清嗓子,用尽全力气,朗声开口,带着一股昂扬的意气,清晰地传遍甲板:
“海船长!”
海喻舟连忙躬身:“下官在!”
“您能设法,以最快的速度,往皇上那里报个信吗?”
林晚顿了顿,迎着海喻舟略显疑惑的目光,以及周围竖起耳朵的水手兵士们,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宣布:
“就说——我林晚,幸不辱命,已取得医治岭南瘟疫的神药,此刻正押运神药,全速返航!不日即可抵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