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粘稠的、厚重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和声音的黑暗。
林晚的意识在这片无边的黑暗中沉浮,如同一片落入深海的羽毛,不断下坠,又被无形的暗流裹挟着,漫无目的地飘荡。
没有痛苦,没有恐惧,甚至没有自我的明确感觉,只有一种虚无的放空。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那绝对的黑幕边缘,似乎被什么东西撬开了一丝缝隙。
哗——哗——
是水声。
带着某种有节奏的韵律,一遍遍冲刷着什么的声音。
这声音很熟悉,又很陌生,穿透了意识的混沌屏障,轻轻地叩击着她逐渐复苏的感知。
“大海……的声音?”
一个模糊的念头,在她脑海轻轻炸开。
紧接着,更多的感觉从四面八方涌来,重新构建起与世界的联系。
先是触觉。
身下传来一种有规律的轻微摇晃感,像是被什么柔软而有弹性的东西承托着,随着某种步伐微微起伏。
身体的感觉也回来了,能感受到皮肤接触空气的微凉,以及……阳光?
是的,一种有些灼热的光感,透过薄薄的眼皮,在视网膜上投下橙红色的光晕。
然后是嗅觉。
空气涌入鼻腔,带着海风浓烈的咸腥,混合着泥土被阳光炙烤后的焦香、各种花朵甜腻清冽的芬芳、某些枝叶被折断后散发的青涩苦味……
所有这些气味交织在一起,浓烈、原始、生机勃勃。
与她之前在鬼船上闻到的死寂陈腐气味截然不同!
这气味如此真实,如此具有冲击力,瞬间将最后一点混沌从林晚的脑海中驱散。
“等等!这不是濒死的幻觉,也不是梦!”
“梦里怎么可能有这么真实、这么具体的复合气味?连海浪冲刷沙滩的层次感都这么清晰!”
她尝试集中精神,耳边的声音更加明确了,确实是海浪,而且不是远洋那种深沉的轰鸣,是海浪拍打在沙滩上带着泡沫破碎声响的“哗啦”声。
除了海浪,还有一些更细微的声响夹杂其中。
像是……很多人聚集在一起,压低了声音交谈的嗡嗡声?
距离更远一些,但确实存在。
叽叽喳喳……嗡嗡……
是人声!
虽然听不清内容,但那绝对是人类语言特有的节奏和音调!
这个认知像一剂强心针,让林晚的心脏猛地狂跳起来!
有活人!
我还活着!
而且不是在鬼船上!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腔因为用力而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然后——
她睁开了眼睛。
“唔!”
首先迎接她的,是刺目的金白色炽烈阳光!
光线如此强烈,让她刚刚脱离黑暗的眼睛根本无法适应,瞬间涌出生理性的泪水。
她下意识地紧紧闭上眼,只感觉眼前一片晃动的金红,眼皮下的血管都在突突跳动。
她不敢立刻再睁眼,而是先微微侧头,避开光线最直接的照射,同时用手臂遮挡在额前。
过了好几秒,感觉稍微适应了一些,她才试探性地重新掀开眼帘,从指缝和睫毛的间隙中,小心翼翼地观察周围。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天空。
那是一种澄澈得近乎不真实的蔚蓝色,像最上等的蓝宝石,没有一丝云彩,干净得让人心慌。
太阳高悬,散发着灼人的热力。
然后,是遮挡了部分天空的绿色。
那不是她熟悉的温带或亚热带的植被绿,而是一种仿佛要用绿色淹没整个世界的浓绿。
无数参天巨木拔地而起,树干粗壮得数人合抱,表皮布满苔藓与附生植物,树冠在高空中交织成一片几乎不透光的华盖。
粗大的藤蔓如同巨蟒,从一棵树缠绕到另一棵树,垂挂下缕缕气根。
各种形态奇特的阔叶植物、蕨类、棕榈科植物见缝插针地生长在每一寸空间,层层叠叠,挤挤挨挨,构成了一道道立体的绿色墙壁。
空气中弥漫着肉眼几乎可见的水汽,在阳光照射下形成一道道斜射的光柱,光柱中,无数微小的飞虫在不知疲倦地舞动。
目光下移,她看到了自己所在的位置。
她正坐在一个用粗大毛竹和藤条捆绑制成的、类似担架的简易“床”上。
这竹床大约有两米长,一米宽,两头用更粗的竹竿穿过,由前后各两人抬着。
而她,就坐在这摇晃的竹床中央。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自己,身上穿的还是那身在破浪号上的简便衣物,虽然有些地方沾了灰尘和可疑的污渍,但基本完好。
背后的急救箱还在,沉甸甸地贴着脊背。
脸上的口罩不见了,可能是昏迷中掉落,或者被取下了。
她迅速抬眼看向抬着她的人。
那是四个成年男性,他们裸露着上半身,皮肤是一种被阳光长期炙烤后的深古铜色,肌肉线条流畅而结实,显示出常年劳作和奔跑的强健体魄。
他们的头发乌黑而微卷,用某种植物纤维或细藤简单地束在脑后。
下身围着用大片新鲜阔叶编织成的短裙,刚好遮住大腿根部,随着他们的步伐轻轻摆动。
他们的脚上没有任何鞋履,赤足踩在厚厚的腐殖质形成的松软地面上,落地无声。
他们的面容有着林晚记忆中南美印第安人常见的特征:
高颧骨,鼻梁挺直,嘴唇略厚,眼神清澈而……带着一种林晚难以解读的、混合了恭敬、好奇与一丝警惕的情绪。
他们似乎对林晚的醒来并不意外,但当林晚的目光扫过他们时,他们会微微避开视线,或者更加专注地看向前方道路,嘴里低声念叨着一些林晚完全听不懂的语言。
林晚的脑子在这一刻,像是过载的计算机,彻底“宕机”了。
眼前的一切信息疯狂涌入:热带雨林、赤足抬轿的原住民、陌生的语言、刺目的阳光、浓郁到呛人的植物气息……
无数个念头在她脑中炸开,又迅速碰撞、组合、形成结论:
“我……我没死?从鬼船那鬼地方逃出来了?”
“这里是……热带?看植被,很像南美洲亚马逊流域的雨林!难道……我们穿过那片幽灵海域,真的抵达了赤土洲?”
“可是……我是怎么从鬼船甲板,直接空降到这片雨林里来的呢?陆俊呢?其他队员呢?破浪号呢?”
“这些原住民是谁?他们为什么抬着我?要把我带到哪里去?”
“还有……这感觉,这阳光,这空气的湿度……太真实了!真实到不像是幻觉,也不像是死后世界……”
一个更大胆,甚至带点荒诞的念头冒了出来:
“难道……我又重生了?”
??这几天不小心摔到了,骨折了,可能会更新慢点,望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