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7章月刀天杖,胜负后分
实际月刀又可作钺刀丶金刚钺刀,形似古代斧状兵器,一头为金刚杵,一头为月牙形,像征斩断贪嗔痴等六种烦恼,以及卫护佛法不容侵犯的决心。
这一尊狮面空行手中的月刀虽是凭空凝结而成,上头却装饰有莲花丶龙纹,胎体厚重,鎏金亮泽,上挟一种无坚不摧的坚定气势。
陈阳没有选择以自身硬接,而是令镇岳丶啸风显灵与其对抗,便是发现了此物专伤神魂的特点,于内是斩断烦恼,于外则是灭人心神,若是挨上一刀,表面看似毫发无伤,实则会变得呆若木鸡,如提线木偶般任人拨弄。
对付这护道神灵,最好的办法自然是以牙还牙。
镇岳丶啸风这二位搬山派的真君显灵之后,立即以青龙丶白虎之相联袂而出。
青龙自腰间开始,将那狮行空母缠绕数圈,龙爪搭在其肩头,张口便咬向那持着月刀的手臂。
而白虎则举起利爪,猛扑过来,直勾勾地拍向狮面空行的面门。
双管齐下,一者牵制,一者主攻,二神之间又以镇岳青龙神通更强,全力绑缚之下,纵使那狮面空行奋力挣扎也无从挣脱。
虎掌挟着风声,眨眼间已经拍入对方的面门,五爪深深地陷入进去,一勾一撕,便将大半个头颅生生扯下。
遭此重创后,狮面空行再难凝聚显化,噗嗤一声轻响,便化作泡影消散。
“这什么空行怎如此不堪一击?”
轻而易举地收拾了黑明王的这一护法化身,陈阳面上却没有半点喜色。
无他,只是事情太过顺遂,以至于颇有种一拳打到棉花上,有劲而无处使的感受。
已不是第一次与这对手过招,陈某人自问这段时间以来并无太大精进,而那狮面空行的力量比起曾经的六臂大佛,有些无法相比。
可若其真是如此没用,黑明王又为何要大费周章地将其唤出?
这里头必有蹊跷——陈阳心道,虽不知对方究竞要搞什么鬼,但眼下决然不是可以放心的时候“这青龙丶白虎,便是你的护道神灵么?果然有着赫赫神威。”
眼见得狮面空行被破,黑明王并没有半点恼怒的面色,反而打量起了陈阳唤出的龙虎,啧啧称赞:“看这模样,虽不是真身降临,也是相差不远,真是难得。”
当狮面空行被破之后,镇岳丶啸风的下一个目标便是他,无论黑明王是否在故弄玄虚,陈阳亦不会错过这大好机会。
但见他眼神一凛,早与陈某人心神相通的龙虎二神立即再度前扑,以虎牙丶龙爪分别自左右两侧展开侵袭。
一时间风雷大作,黑明王的瘦削身躯当即被龙虎二神所复盖。
可哐唧一声响,一左一右又有两尊空行自虚空之中浮现,一者手持月刀丶一者手持天杖,挥动着两样兵器,将搬山派二神的攻势拦下。
“——依旧是先前的那一副狮脸模样。”不远处陈阳见到这新的护法化身,暗道:“面容完全相同,只是手中多了一样新兵器—数量也从原先的一个变成两个—气息却没有丝毫衰落,反而更加强盛——”
他正思考的空当,镇岳青龙已被新出现的狮面空行以天杖硬生生地顶开,竟是在力量的比拼中落了下风,而这便有些少见了。
搬山符的效果是借鬼神之力,摄运万物,虽说有着龙虎二神,但无论陈阳还是其门人,一般借用的都是青龙之力。
神灵的威能,又与供奉者心目中的形象息息相关,久而久之,镇岳青龙在神力方面便越发强悍。
分神显灵之后,纵使千斤巨石不过也是手拿把掐,少有在角逐气力时输给对手,如今却是明显被压制。
“那两个新出现的狮空,不仅没有先前弱,似乎还更强了——有意思。”
陈阳心底隐隐有了猜测,没有继续催动龙虎二神,反而令这两个不要再与对手纠缠,重又返回到了身边。
第二尊狮面空行手中的天杖,比起先前那一柄月刀,于结构上又更加精巧了些,十字金刚杵为底座,中端饰以宝瓶型状,顶部依次叠加有金刚杵丶三头丶宝瓶,还在前端悬挂有三颗人头大小的镀金铃铛,型状也与颅骨相似。
“—”
重瞳中金光微闪,凭借着法眼过人的洞察力,陈阳同时还察觉到,另外一名狮面空行用以击退白虎的月刀,此刻刀刃上又多出了翻腾巨龙般的纹路。
“原来如此。”陈阳终于明白过来,“这狮面空行正根据对手而进行变化——我这护法神是一龙一虎,所以其也跟着分身为二,各持杖刀以对敌。“
“越是急着出手,不仅不能将其攻破,反而会被看破虚实,最好养出个无法处置的对手—每一次破灭,对于其而言都是涅盘重生。”
黑明王见陈阳唤回龙虎二神之后,久久没有再攻过来,稍显诧异地轻咦了一声:“—怎么陈掌门忽然间就停下了?但你果然比当年的张天师还强上些——
“然则他们当年对上的乃是狮面丶虎面丶熊面,陈掌门如今对上的仅有狮面而已,可已想到了什么破解之法?不若令我一观。“
“明王也是成名已久的人物,怎还用这言语激将的一套?若真不断打杀你这狮面空行的化身,那才真是搬石砸脚,自取其咎。”陈阳又沉默了片刻,忽然轻笑出声,正色道:“对付这护法化身,当以镇封为主才是。”
言罢,手掐法诀,劈手将两道灵符飞射而出。
符纸尚在飞掠途中,就已自行燃烧为灰烬,最后化作两道光芒各烙在了狮面空行的身上,显现出的正是真武镇魔秘文。
“!?”
那两尊狮面空行登时颤颤巍巍,仿佛身上被压了座山,坚持不住地半跪于地,以手中兵器勉强支撑着身形,虽没有破灭,却一时再也动弹不得。
“真武镇魔——”黑明王两眼一眯,目光显得有些危险,“武当山上的牛鼻子擅长拳脚刀剑,于法术神通上乏善可陈,唯有这一门符法还算有些说道,竟也被你学了去?“
陈阳只是笑笑,“技多不压身嘛。”
“这些年来,你还是第一个这么快就看破我这空行母虚实的人。”黑明王长叹一声,收起了动弹不得的两尊狮面空行,“可惜终究不愿为我所用——也罢,我这分身的法力尚未完整,今日这阵便到此为止,下次再分胜负吧。”
陈阳自袖中取出八卦藏龙剑,铿锵一声拔剑在手,语气不善道:“我若请明王留下呢?”
“那—”黑明王头也不回,端着嘎巴拉骨碗渐行渐远,“这些个乱民,可就留不下多少活口了—”
陈阳面色一变,眼角馀光看向山下,只见两黄旗的精锐骑卒已经冲入了义军之中,仿若虎入羊群,正砍瓜切菜一般地四处袭杀。
以义军那简陋的刀剑,便连破甲也困难,面对女直人最为精锐的两黄旗丶由其大汗亲掌的精兵,几乎没有什么还手之力。
事实正如黑明王所说的那样,陈阳与其一旦交手,若是短时便能分出胜负还好,一旦纠缠下去,山下的义军在此期间多半要被两黄旗给屠戮干净。
这腹地内的百姓多是女直人自他处掳掠而来,还是不能见死不救—
深深地看了一眼黑明王的背影,陈阳提剑转身,赶往山下救人,只听背后有声音逐渐远去道:“金刚空行母,无上瑜伽尊,至尊三身法,可断六痴根——”
“杀,杀光这些汉人!”
火焰倒映在女直骑兵们的面上,令那脸上的杀意显得越发狂热。
战争会令每个深陷其中的人变作野兽,为了在残酷的战场上存活下来,唯有抛下一切道德良知,借着最为原始的兽性相互搏杀。
具装战马的铁蹄之下,脆弱人体轻易便会被踏成烂泥,而形如梭镖般的重矢一旦射出,往往要贯穿三至五人之后方才停下。
训练有素的重甲精卒,自十五六岁开始便征战沙场,只需几名白甲巴牙剌的带领下,便是最为高效的杀戮机器。
纵使有义军士卒仗着血勇上前迎敌,也坚持不到几息便会被冲破,于是本就松散的队形在女直骑兵的兵锋面前,轻易便被凿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随即而来的便是溃败。
对死亡的恐惧令得上头的热血消退,恢复了清醒的义军们不再硬拼,转而朝着山上逃,想要借着山高林密延缓女直人追击的脚步。
这本是个明智的选择,但在士气已经崩溃的当下,组织不起象样的抵抗,将后背完全暴露给训练有素的骑军,实在令人难以称道。
山间小道本就狭窄,一时涌进太多的人,立即变得拥堵不堪,除却背后索命的恶鬼,身边的同伴也跟着成了阻碍,有些不慎脚底打滑的人,更是狼狈地自山上滚落,又掉回了那噬人的深渊。
逃命的速度,已经远远抵不过女直人杀戮的速度,何况这些人本身步战技艺也不低,待到乘马不便之时,只需下马,依旧可以轻松地对付已经吓破了胆的义军士卒。
战场上,乌合之众的同伴比之强大的敌军,或许更加可怕。
“从这走!”
忽而,林间生起星星点点的火光,为陷入绝望中的义军士卒们照亮了一条生路。
近来军中便常传闻有仙人在暗中助阵,加之义军起势之快超乎想象,令一众义军首领也对此话深信不疑。
虽然今天的惨败,令他们对所谓天命又有了疑虑,但眼前这逃生之路的出现,又重新点燃了希望的火苗。
不再多言,有了引导的义军们撤离的速度快了许多,在后追赶的女直人们原本游刃有馀,如今也难免开始有些急躁。
队伍里一阵人头攒动,一名身着精甲丶骑着高头大马的女直人从后方赶来,他的装束与一般士卒差异不大,只在甲胄上多镶了一圈红边,面庞被头盔的阴影所屏蔽,看不清具体模样,但从其低声呼喊的沙哑嗓音里,不难判断出这是个已经步入中年之人。
周边女直士卒对其毕恭毕敬,十几息后,阵型再次一变,以锋矢阵簇拥着那名女直大将,循着逃生义军的末尾,杀到了山林边缘,同时高高举起手上火把,便要投入林中,似乎打算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躲在林中的义军们也尝一尝被火烧烤的滋味。
“放火烧山?”
陈阳的本意原是在半途设下迷魂阵,令那一群女直骑兵陷入鬼打墙般的境地,于原地乱转,从而趁机掩护义军撤退。
其实世间异人通常不愿与普通人起直接冲突,一是避免有以大欺小的嫌疑;二来么,则是上天有好生之德,以神通术法伤及常人性命,或许会有报应。
纵使有不信邪的,偏生就喜欢大动干戈,挥刀屠戮众生,最终也可能因杀红了眼而走火入魔,为了一时兴起,结果毁了修身养性的功底,岂非得不偿失?
然则今天他却不得不亲自动手,直面这些女直人的军队,只因形势急切。
即便如此,陈阳也秉持绝不滥杀的态度,他从藏身之地走出,面对这女直人如雨一般的箭矢,只祭起手中八卦藏龙剑。
但见一道游龙般的寒光,于百步之外取走了那名大将的项上人头,又在数息间回到了陈阳手里。
而那能够一连钉穿三五人的重箭,无一不在距离陈阳还有数步时,便因肉眼不可见的某种阻碍而掉落在地。
陈阳将女直大将的人头提到手中,先剥去其头盔,单手提着对方脑后那一根花白的辫子,手中掐了个法诀,催动头颅中的残馀精气。
已然断气的一颗死人头,便因此而重新复苏,对着面前的整队女直骑兵一通叽里呱啦地叫喊,大意不过是令其退兵丶不得再惊扰山上生灵。
同样的话,自不同人的口中说出,便有不同效果。女直人固然悍勇,但生长在这灵机昌盛之地,平日里自然也经历过不少怪力乱神之事,所以十分迷信,加之首领被杀,一时又被陈阳施展的法术给唬住,一个个都陷入了迟疑。
待得回过神来,哪里还能见到那道人与众义军的身影?
不过仅剩下一颗死人头挂在树上,口中还叼着份书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