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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5章 法器之秘,血亲遗骨(1 / 1)

柳三娘在沉州总兵府内送信的同时,张玉琪也回到了联军营地之中。

其实,能够驾驭遁光的她本该脚程更快。

只是,一来陈阳等人在女直腹地处制造的混乱已发挥作用,二来以童子尿破护身法的偏方,也令女直人在战场上不再具备压倒性的优势。

由此联军得以突飞猛进,中军大帐更在半月内连续换了多处地方,这才使得张玉琪耗费了些时间,才重新找到中军大营所在。

听闻张玉琪归来,百忙之中的特木尔,也从堆成山的战报中抬起头,主动从大帐中出营。

见回来的只有张玉琪一人,并不见陈阳踪影,好奇之下,便开口询问原因。

“玉琪真人此番辛苦了,不知陈真人如今又在什么地方?几日不见,俺这里有些事情想要向他请教哩。”

“他要在女直境内继续鼓动百姓起义,一时脱不开身,等你打到赫图阿拉城下,自然也就会碰面了——”

张玉琪向四周张望一番,不见李猴儿踪影,只有呆头呆脑的火灵儿独自坐在帐篷外,对着半只烤羊大快朵颐,披头散发的模样浑然不象个正常人,好在至少没有现出蛇相。

“咦,李猴儿呢?”张玉琪半皱起眉头,“陈道友不是叫他护你周全么?怎地不见人影,可是这老飞贼又躲到哪里偷懒去了?”

“并非如此。”特木尔赶紧解释,“这事另有隐情,李大侠尽心竭力,俺十分感激,若非他以命相搏,只怕俺已经—”

张玉琪这才发现火灵儿身上还残留着些许血腥气,深为自己先前的冒失而后悔,赶忙道:“怎么,难道你遇刺了?李大侠现在何处,可还无恙?”

“这——”特尔犯难道,“俺也说不好,还是真人亲自来看看吧。”

说完,他掀起门帘,带着张玉琪进入大帐。

才刚进门,立刻便有一股浓重药味扑面而来,定睛望去,只见在帐内一角设了张小床,浑身缠满绷带的李猴儿正躺在上头,虽然样貌凄惨了些,至少还是全须全尾,伤势似平并不算有多严重。

见李猴儿还活着,张玉琪悬着的心总算稍稍放下,她快走几步上前,询问道?

“李大侠,是谁伤的你?”

“—”

此言一出,李猴儿并没有什么反应,直到过得片刻才抬起头来,见张玉琪站在自己面前,眨了眨眼睛,忽然自豪地笑了起来。

“这不是天师丫头么?怎么突然回来了——你也知道我独斗十二番僧,护住了这胡人小子的事了?”

见对方答非所问,张玉琪还以为李猴儿是有些神志不清,但当仔细一看,发现对方是双耳位置残留着血丝,心下便有所猜测。

“李侠——难道——你的耳朵?”

“什么?你不相信!”李猴儿眉头一挑,从床上蹦起,摆开架势道:“开玩笑,那十二名番僧联手设下埋伏,将那红头发的女娃困住,差点以魔音将其控制,若非老夫拼死破了他们的阵法,可是要出大乱子!”

见到这一幕,张玉琪这才终于确定,对方的耳朵大约是彻底失灵了,于是回头看向特尔:“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特木尔有些内疚地道:“大约三天前,有十二名黑衣黑帽的和尚趁着夜色混入大营,意图将我擒获,结果误打误撞之下,先被火——姑娘撞破。

于是,那几名和尚先是联手出击,逼出了她的——”

说到这,特木尔露出畏惧的神情,咽了口唾沫道:“真身—那些和尚见奈何她不得,一身鳞甲刀枪不入,兼且力大无穷,说什么雪山上正好缺个护山神兽,便一齐用个古怪乐器吹奏起来,想要借此将她控制。”

“对了,就是这个乐器。”

特木尔将一截断裂的器物递来,张玉琪接过一看,发现是个怪模怪样的骨笛,色泽灰白,入手后散发着淡淡的寒意,似乎内蕴着某种强大法力。

若陈阳在此,一眼便能瞧出这是青塘僧人特有,以人腿骨制作而成的法器,被称作“罡洞’。当日陈某人初通玄窍的第一阵,对上的便是一个以此物为法器、驱使鬼魔的番僧,如今回想起来,其法力倒似乎与雪山教有些渊源。

特木尔露出后怕神情,“好在有李大侠拼死冲入阵内,以法器为代价崩毁了他们的阵势,否则那一阵只怕难以幸免—后来我才知道,李大侠为了避免受这魔音的影响,竟主动断去了双耳的经脉。”

“这么说——”张玉琪看向李猴儿,头一次对这老飞贼露出钦佩之色,“他那把匕首也毁了?可惜了,那本是件顶好的宝贝。”

李猴儿笑呵呵的,似乎对自身的境况毫不在意,只拍拍胸脯,得意道:“你说要谢谢我?哎呀,那也大可不必,我只是稍稍动了些真格的而已。”

随即,他神色又是一变,捉住张玉琪的袖角,明知自己已听不清楚,还是十分关切地道:“三娘怎没同你一起回来,她没出什么事吧?”

伤痕累累的苍老面颊上,是其对女儿难以遮掩的关心,令张玉琪神色微动,她或许是想起了已然故去的张天师,眼圈一红,若非及时咬住下唇,险些流下泪来。

转过身,手指在茶水里蘸了蘸,在李猴儿面前一笔一划地写道:她没事,如今正在沉州城内,催朝廷的辽东总兵出击“没事就好—”李猴儿长出一口气,神情慢慢松懈下来:“那丫头的运气向来不错,可也因此太过粗意,后可得好好磨磨这性——”

话正说着,声音却越来越小,直至一头栽倒、不省人事。

大约是李猴儿先前已经累极,如今见到张玉琪回来,收到了女儿的消息后,精神骤然一松,便再也坚持不住。

这突然变化,险些吓了张玉琪一跳,她小心地将李猴儿安顿好,随即又问特木尔:“那几个番僧的尸首何在?还有——多吉呢?”

“—已把烧了。”特尔老实答道:“多吉师说这些人的尸身有不详之气,久留不得,于是亲自带人烧毁了那些尸体,如今正在念经超度。“

听到多吉如此配合,且似乎还是站在自己这一方,并没有趁机逃走,令张玉琪微感错愕她原以为多吉是与那些番僧一伙的,或者说,根本就是被多吉找来的。

“——他居然没有趁机逃跑么?”

“并没有。”特木尔答道:“而且破阵之法,以及阵眼所在之处,也是多吉大师告诉李大侠的。”

“我明白了。”张玉琪决定起身去查找多吉,以进一步了解形势,“如今各地都在用兵,你身为主帅必然忙碌,且先去做事吧,营地安危自有我来保护,不必担心。”

能得到张玉琪这位天师之女的保护,便是南北两京的皇帝陛下也没有这番待遇,受宠若惊的特木尔赶忙点点头退下,重又伏在案上,努力处理起了公文。

张玉琪重又出了大帐,经过满嘴流油的火灵儿身边,顺手取出了颗龙虎相济丹给予后者为奖赏,接着便来到营地西北角。

“—”

多吉仍旧是那身朴素的黑僧衣,身上还套着件破棉袄,如今已然恢复法力的他再没先前狼狈模样,却也没有逃跑,只本分地盘腿坐在一堆灰烬前,以沙哑嗓音念诵着往生超度的经文。

张玉琪并没有出言打扰,只是随意找了个木桩坐下,静静地等着对方将整篇经文念完。

周围灰烬之中残留着点点火星,致使此地虽在帐外,倒也不显得寒冷,通篇经文念完后,多吉黑瘦的面庞已出了淡淡一层细汗。

“呼—真人可是疑惑我为何没有趁机逃走?”气后说道:“其实很简单,不是不能逃,而是逃不得—本教弟子入门前曾对神佛起誓,但有任何背叛师门之举,当即便会被感知,而祖师他老人家,对于叛徒向来是不会手软的。最好的下场,也是死后的骨头被拆去做了罡洞。“

张玉琪取出怀中半截骨笛:“你说的罡洞,就是这东西么?”

“不错。”

多吉淡泊的声音乍听上去,似乎没有一点情绪,可细细听去,又仿佛有着微微的颤斗。

“唐喀、罡洞、嘎巴拉,是本教常用的三类法器,其中又以唐喀承载法界,罡洞驱策鬼神为求其威能,大多采用的是十二至十六岁的童男女遗骨,并以其至亲所持。”

听到这话,张玉琪的手如触电般从罡洞上弹开,随即又惊疑不定地道:“我记得陈道友说过,从你那里得到一卷唐喀,莫非—”

“——用来绘制那唐喀的人皮,正是自我阿姐背上剥下。”多吉闭上双眼,似乎陷入了回忆,“当时的她才十二岁,怀中经常抱着一只羔羊,歌声尤如百灵鸟般动听—她虽是农奴出身,生得却极为美丽,皮肤比一般贵人家的女儿更加娇嫩——”

“可惜了。”张玉琪看向多吉的目光带上了些怜悯,“想必她如今已不在人世了吧?”

“不可惜。”多吉摇摇头,冷漠道:“身为农奴的女儿,要么一直劳作到死,要么被贵人强占为妾侍,唯有将自身奉献为法器,方能获得自由·也只有这样,阿姐才能一直与我同在——”

张玉琪对青塘了解并不深,但也听说过那边的穷苦人,唯一的翻身路途便是出家入道,否则便只有世代为奴,永远给掌握着土地的贵人当牛做马。

“这么说来,那十二名前来袭击大营的僧人,所持的罡洞也是他们的—”

“恩。”多吉缓缓从地上站起,低垂着头道:“—都是他们的血亲遗骨,唯有这样,法器才有够强悍的灵性,也会愿受他们驱使。”

听到这,张玉琪的身上难免出了些鸡皮疙瘩,她实在也没想到,这雪山教所行之法如此邪异,竟以弟子手持其血亲遗骨所制法器,实在太过残忍。

比起这样的教派,中原那些个被诛灭的邪魔外道,看起来竟有些小打小闹,不外乎只是骗人财色,却不如雪山教那般将人连皮带骨吃个一干二净。

“我阿姐临死前只对我说了一句话——”多吉仰头看向天空,“确切的说,只有三个字—活下去——”

“为了活下去,我拜入了大雪山;也为了活下去,我唯有叛出师门—如今还是为了活下去,我只有依靠你们,才有逃出生天的可能。”多吉道,“祖师必然已经知道我泄了底,逃回去无异于送死—眼前这十二人,既是来杀特木尔的,同样也是来捉我的,且恐怕不会就此罢休。”

“才听你念经时,声有些悲怆——”

听完了多吉的言语,张玉琪稍稍对其有了几分信任,但不多,随即她又问道“难道你认识他们几人?”

“都是一起修行的同辈弟子,至少都打过照面。”多吉没有任何隐瞒,主动一五一十地道来,“只是他们几个的神通都不如我,才没有被委以重任。现今,被派到这塞外的弟子里头,修为地位都在我之上的,便是大同镇的桑结、还有女直人那里担当国师的查于。”

“查干先前已死在陈道友的手上。”张玉琪道:“至于你说的桑结,我倒是没有听过其消息,不过,那女直人的新大汗身边,听说是又来了个黑衣黑袍的年轻和尚,不知是不是这人——”

“绝无可能。”

多吉斩钉截铁地道:“桑结的法力尚不如我,怎配担当这等重任,或许是其他人领了祖师法旨——等等,不对,难道说——”

说到一半,他的面色忽然一变,眉头紧紧地拧在一起,自言自语道:“没道理,这应当不可能——但若真有这么一回事,恐怕——”

见多吉如此慌张,完全失去了眼前的淡然,张玉琪有些不明所以,“你这又是怎么了,那个叫桑结的莫非有哪里不对劲?”

“不是桑结不对劲—”多吉猛地抬起头,面色惨白:“若我所料不差,他应该已经不是桑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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