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曾在天宫外围见到过四处巡视的青铜战车,从中可知这天宫内的车马因某种原因、又或许是特殊制备的特性,使得能在这地方的空中自如行动。
此刻,陈阳的远处则是又响起了一阵类似的、尤如雷鸣般的车轮声,且众多声音十分嘈杂,此起彼伏,立刻便引起在场所有人的注意。
循着声音看去,才发现走来的队伍竟出乎意料的规模庞大。
于最前方开路的,是一群黑衣黑马、恨不得将浑身上下都包复在黑甲中的骑土,连其身下的高头大马也同样配有相应战铠,每一排各有数人并肩而行,一眼瞧去几乎望不到尽头。而黑甲骑士的肩甲后方,还有着高高竖起的黑色羽毛作为装束,随着行进不断摇摆,
很是惹人眼球。
战马踩踏在虚空之中,尤如踩在坚实的地面上,步伐很是稳健。
陈阳见其都身着鱼鳞连环甲,手中持着丈许的长铍,腰间佩有短弩,便知这些骑士并非什么粗制滥造的货色,而是这天宫守卫的精锐。
骑军后方的则是虎贲卫士,亦是清一色披坚执锐的勇士,身披重甲,持着长戟、戈矛等各色兵刃,虽然跨下没有坐骑,但在行进时仿佛无数面会移动的铁墙,散发着无声而沉重的压迫感。
军容齐整,行进之时秩序井然,除却申叶轻响外,再没有任何多馀动作,一板一眼地如同机器。
当然,这祖龙陵内的守卫,都是以青铜、玄铁打造而成的机关造物,本也就是机器,
这一支队伍大概也不会例外。
可不知为何,虽然相隔较远,陈阳却从这些默默前进的军士身上感受到某种灵动之意,直觉告诉自己,似乎这些铜俑的能力远远超过那些在各处楼阁、殿宇守护的普通成卒。
卫士深处,还夹杂着些宫人打扮的人物,皆身穿曲深衣,窄袖束腰,竖着麻布绦带,顶上带着皂色平巾,额前缀有刻着职位的小铜牌,正手捧着各类仪仗、礼器,簇拥在队伍中心的周围,随着队伍一同前进。
再接下来便是重头戏,也是这一整支队伍的中心位置。
首先,可见得五色安车,全都是以黑色为主体,用于区别的则是青、赤、黄、白、黑等各种纹路,俱携有九丈高皂色龙旗,绣金线玄鸟图腾。
而待五色安车过去之后现身的,则是六条张牙舞爪的生猛黑龙,比之先前所见、守卫大殿的那几条,体型足足大上一圈。凭借着它们的力量所拉动的巨型车架,长不知几许、
仅宽便有数丈,车厢结构为“凸”字体,前室空间较小,应当是御者所在,而后室则宽广许多,上方还立有华贵的伞盖。
“大明终始,六位时成。时乘六龙以御天。”陈阳望着这支队伍,目光停留在龙车处,轻声道:“这是乾卦的象辞,乾卦六交皆阳,代表着纯阳之气,至尊至贵—不消说,此龙车必是天子座驾。”
车队每经过一处,沿途把守各要道的成卒,就纷纷跪倒在两旁,将头深深低下,状极谦卑。
“师父”在这时,徐弘远象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神色一正,在陈阳身旁说道:“我记得,祖龙最后是在出巡时崩逝的,其尸身被随行车马运回咸阳安葬,史书中曾有过记载,为了掩盖尸身的味道,还在车上放了不少咸鱼—-你说,这祖龙的户身,如今会不会也在那龙车里面?”
“你是说—”陈阳眯起双眼,若有所思地道:“那龙车其实是一个会移动的大号棺柠?这想法,倒确实有些意思。”
也不能说徐弘远的这番说辞是异想天开,为了提防六国遗族的诅咒与刺杀,祖龙在世时的行踪向来隐秘。
于出巡时,一般都会按照他自身的车驾设置副车,就算是亲信之人,也不知其到时候乘坐的会是哪一辆。
当年留侯张良于博浪沙刺秦,就因误中副车而功败垂成。
就算是在咸阳秦宫内呆着不出,除却服侍者以外,也没有人知道祖龙每日究竟会停留在哪里安歇。
假设其尸身真位于龙车之上,一直被动地处于种不断运动的状态,那么被偷盗的概率,自然也就小上一些祖龙所在便等同于这天宫的心脏,此话当然是不假。但谁也没说,这心脏不能向别处移动。
陈阳越想,越觉得这猜想并非无的放矢,值得一试。
若他还是将目标放在这天宫的每一间大殿上,挨个地搜查过去,且不提要花费多少时间,布置似乎也显得太过常规。
“仔细想想,你方才所说的话倒确实有些可能。”陈阳夸赞道:“不错,果然是有些长进啊—”
难得受到陈阳夸奖,徐弘远也是露出开心笑意,略有些碘地挠了挠头:“这个其实我方才也是突然间灵光一闪,这才向师父提出来试试,其实心中对于是否能成,也是没底。”
不管如何,眼下终于有了个切实的新目标,且可以确定其与祖龙有关,而不是玄玉九宫那种易被混肴的所在。
唯一的麻烦事是,看那龙车队伍前进的方向,似乎并不经过陈阳等人所在之处,而是越行越远。
若是此番将其错过,日后想要再次碰上还不知要等到何时一一如果陈阳估计得没错的话,恐怕这龙车活动的地方将会是整个天宫内部,而这范围可是一点不小。
“既然如此,计划有变。”陈阳眯起双眼,很快做出了决断,对众人道:“眼下是来不及等孟兄带其他人前来汇合了咱们先去追那龙车,看看那车厢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虽说这么一来,与众人才商量好的计划并不相符,可计划赶不上变化,陈阳又是此番行动的主导,自然有临机变阵之权。
再者说,明眼人都看得出那支队伍的不凡,自然没有任何反对的道理,这使得陈阳话才出口,立即便得到了众人的赞同。
“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动身,从后头跟上那支队伍。”陈阳刚起身又望向苗月儿,不忘叮嘱道:“你也记得沿途留好记号,方便后续使用涅蛊来指引道路。”
苗月儿赶忙答应,“是,师兄。”
见前方的龙车逐渐已去得有些远了,于是陈阳带着一行人换上了取自鲁矩处的墨翼,
轻轻一跃便跳到半空之中,又祭出呼风符唤来一阵凉爽的疾风,带着众人朝龙车的方向滑翔。
正所谓,好风凭借力,助我上青天,借着呼风符带来的一阵好风,没用多久时间,陈阳等人就成功追上了龙车队伍的尾巴。
见距离逐渐近了,不想就这么直接惊动对方,从而与这庞大队伍爆发正面冲突。
于是,见周边有许多碎裂的岩石、瓦砾于空中悬浮,众人便干脆用这些东西隐藏身躯,就此分散开来、躲在暗中悄悄打量。
走在队伍前头的是负责开道的精锐战兵,中间则是龙车华盖,位于最后的则是五百辆运送辐重的小车,有少量手持剑盾等短兵的守卫混杂其中,同样是腰佩短弩。整支队伍的构建,可以说基本还原了当时祖龙出巡时的场景一一当然,那看上去有些离谱的龙车并不在此之列。
陈阳一众眼前的正是队伍末尾,那五百辆辐重小车上,存放着各色物品、珍宝,他正用重瞳法眼在那查探,而鲁矩则在一旁掏出了规矩、绳墨,好一通比划后,以肯定的口吻对陈阳说道:“咱们如今距离这车队有五百六十七步,在这个位置,似乎完全不会被车队里的守卫发现。”
也不知他究竟用了怎样的方法,才测出了这么一个精确的数字,陈阳遥望着前方,说道:“虽然他们发觉不了我们,但我们也无法停下那龙车,我看不能与这些军卒纠缠太久——·得想些办法,避开它们的打扰才是。”
“从其他铜俑那里得到的印信,也不知眼前的守卫到底还认不认”鲁矩忧心道:“那些铜俑甲士一举一动所流露出的气机,与先前常见的那些有天壤之别,我看还是谨慎些、小心为上。”
“既然如此,那就先让我来做个先锋,试试其到底有几斤几两再做打算你们就暂且留在此地。”
陈阳在眼下众人之中的修为,算得上是数一数二,又因曾在自家道场里服用过灵雾仙丹,身形较一般修士更加轻盈,行动起来十分迅捷。临时客串干一次这斥候的差事,于他而言,倒也是手到擒来。
“我看,为保险起见,师兄还是带上玉琪姐姐一同去吧。”苗月儿在后方道:“你们二人的修为在我们之中是最高的,如此一来,相互之间也好有个照应,纵使事有不顺,也能全须全尾地退回。”
“好,就这么办。”
张玉琪正愁此番还没有机会好好露上一手,先前做的法事只是饭碗,她真正新近修行时的成果还未能来得及展现,闻言立即满口答应下来,摩拳擦掌道:“事不宜迟,咱们这便上吧!”
陈阳点点头,解开身上墨翼,从藏身的瓦砾后方一跃而出,藏于袖中的藏龙剑顺势出鞘,化作遁光将其身形包裹,朝前方疾驰。
三百多步的距离,以陈阳遁光的速度,不过是转瞬即至,张玉琪甚至还要慢他一步。
二人一前一后,已来到了龙车队尾的上方,还没来得及收起遁光落下,就见负责守护辐重的甲士、已纷纷将身体躲藏在那些辐重小车后方,将闪耀着寒光的箭矢隔空对准两人,随即赞射而出。
刹那间箭如雨下,黑色的箭雨密密麻麻,洪水一般将陈阳等人的身形淹没。
虽是短弩所发,但威力却极其惊人,便是铁石也一样会被这等箭矢轻易穿透,陈阳等人因此而被压制,只得以功法护身而不能上前。
足足经过了五轮狂风骤雨般的射击,申士们手上的箭矢被消耗一空,陈阳这才趁看其重新装填的功夫,以轻身功法突入至近前。
若非陈阳金光咒的修为很是深厚,加之张玉琪又祭出了天师道符法加持二人,想要抵住这几轮赞射绝不容易。
这些守卫面对陈阳的突袭,已迅速地借着辐重车结成了阵势抵御,而位于前方的那些甲骑则立即反应过来,策马朝着后方狂奔,显然是打算迁回过来、里应外合。
“原来这些辐重车上的宝物,其实只是诱饵,重要的是车辆本身。”陈阳顿时明白过来,“以看似薄弱的环节吸引敌方来攻,正面抵挡住的同时,再以骑兵从两侧包抄,这等战法确实不错·对咱们手上的印信毫无反应,一见到便立即攻击,可见这些东西对敌我的识别,也与那些成卒不同。”
“怎么说,是继续试一试这些东西的战力,还是趁着那些甲骑没合围过来,先一步退走?”张玉琪道:“这些铜俑到底是精锐,应变的速度远快于前头碰到的那些,也不知是怎么调教的。若不是不会说话,我还以为是撞着了什么活人以这警醒,我看你想要无声无息地渗透到车架附近,只怕是难办了·—”
俗话说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对手是这么一支配合默契的精锐,其身上所著重甲也不知是混入了什么特殊材料制成,对于一些法术类的攻击手段,竟也能起到轻微的阻挡效果,陈阳方才顺手尝试着以雷法攻击这些铁皮罐子,随手以一指惊雷击出,并未收到太大成效。虽然雷光落到了那些铜俑精锐的身上,威能却有大半逸散在了甲胃之外,仅留下轻微的焦黑痕迹。
陈阳虽然不会被这军阵所困,却也难以将其轻易突破,毕竟组成眼前阵势的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以机关、方术造就的铜俑。
凡人所结阵势会因为战损过大而溃散,铜俑则根本没有这个忧虑,即便战至最后一个也绝不会后退。
以陈阳手段,至多同时对付几十,一次同时面对成百上千,也只能暂避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