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不知晓陈阳已经在思考如何破去蛊毒,苗月儿又道:“其实这征状与落洞类似,或许也可用鬼神冲克魂魄的方法若没外力影响,仅凭自身是绝难醒转的,这也是大曼陀罗的奇特之处。”
“还有一点,已经中过大曼陀罗之毒后,便会对其毒有着耐性,所以我才让陈爷帮忙取其花粉。”
陈阳回过神,答道:“这事简单,等它开放的时候,我用搬山符摄取些花粉便是。”
苗月儿开心地露出笑容,“那就先谢过陈爷了,你先前都是很快就参悟出了各洞窟的含义,现在也看完了这座正殿,可有什么心得?”
“不瞒各位,心得自然是有的,但仍有许多线索未想清楚。”陈阳说道:“首先那登山天梯,便是代表人体中脉、登仙之捷径。而那三座牌楼则代表三黄庭,黄金正殿自是代表中脉上的黄金殿,位于上、中黄庭之间,为这正殿乃至于整套炼气术的主导、枢机,其中坐有神灵。
地下地上,应该分别代表阴、阳,至于更深层的汞井,想来是代表人之灵性,只是这朵大曼陀罗的含义,我却没有头绪。”
陈阳诉说道:“这花出现得有些突兀,其所代表的死亡、幻境,难道是代表隐患、劫难?还有这翻倒的尸骨,也显得邪门,坏去了阴阳相济之妙,反而给人以大厦将倾、功亏一簧的感觉-你们说,假设一个人精心置办了份产业,为什么又要将这产业坏去,还要埋下颗钉子,如此多此一举?”
墨家二人已然听出陈阳的弦外之意,答道:“是因为不想让产业被别人得去?”
“或许这产业本身就有问题,所以不想让它误人子弟?”
“我看不尽然。”苗月儿撇了撇嘴,“说不定是旁人看到这产业眼红,偷偷使坏,秦淮河上就曾有眼红别人生意,将人家嗓子药哑的贱人。”
陈阳指看倒栽于地的户骨,说道:“这户骨才是这地下阴殿的主导,本该与上面正堂的老者一般模样,不是象现在这般倒在地上,被大曼陀罗夺了位置。是有人在其丹田里种下了此花,窃取其精气,令此人化为尸骨,也令上头的那老者逐渐迷失灵性。自此,这阴阳互生阵便只剩下保存形体之用,而无滋养之能。”
“这洞天内喻修炼之理,本不该会有如此明显的遐疵,是我先前会错了意,
认为一切都是洞天之主的布置。”陈阳继续道:“此地之所以先前未在外界显化异样,是因为此花按时开放反哺,进而维系平衡。我上次想要摘取大曼陀罗,无意下令其提前发作,所以这地方的内藏之气再难平衡,每隔七日朝外散逸而出,
化为祥云。”
“这么说来,在道兄之前还有人捷足先登———”鲁矩露出思索神情,“若是没有被种下这大曼陀罗,这正殿又是整座葫芦山的灵脉枢机所在,于此藏风聚气、阴阳互济的布置下,这两人或许能———”
“身亡而灵不灭,死而后蜕,再生复活。”陈阳接着道:“也就是尸解之法。我们所在的这处黄金正殿,虽然汞气太重,但对已死之人并无影响,反能令其肉身难腐。”
陈阳开启重瞳,看向地上户骨,仔细分辨后肯定地道:“这是女人的户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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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月儿见这尸骨的面目已经模糊,干的皮肤下有多处骨头裸露出来,
道:“何以见得?”
曲素梅替代陈阳解释:“男女之间以盆骨区别最大,形态、斜度都有不同,
且关节处更加窄小。”
这是唯有见多了户骨的人,才能够发现的微妙差异,乃是陈阳本身职业带来的见识,而墨家也有类似发现,无愧其博闻多识之名。
“我知道了。”苗月儿一拍巴掌,肯定道:“种下此花的多半也是位女前辈,因为对上面的老头有些意思,所以只对这位下手,自的就是要坏了他们的好事,令这阵法即便能运转,也永远遂不了他们的意!”
曲素梅也在旁点头,似乎已在脑海中构造了一段纠葛往事,露出感慨神情。
本能地感觉对方所说很是荒谬,但陈阳细细一想,却也难以反驳。毕竟女人心海底针,情之一字最难琢磨,苗月儿的说法看似狗血,未尝不是真相的一种可能。仙人也是人,太上忘情而非无情。
“这么说来,那二月初二此花还会开放么?”谈论重又回到正题上,苗月儿不无担心地道:“这大曼陀罗盛开既然需要积蓄,如今时机已被打乱,只怕·”
陈阳安慰道:“我看此花的灵性颇足,生机旺盛,不至于再开不了花,依我看,也就是这几天的事情。”
为能把握住大曼陀罗盛开的时机,众人便在这神花附近停留下来。
因为陈阳此番出力甚多,所以他一直都在休憩,由其馀三人轮流看守,剩下的人则闭目炼气、养神。
轮替了几次,在轮到鲁矩看守之时,他敏锐地感受到了大曼陀罗的异样。
只见那黑色的花苞正在微微颤斗、摇晃,其下方锯齿般的叶片则向内部收紧,灵光沿茎不断流向花苞,令其散发出梦幻的光泽,似是七彩、又似是幽深而纯净的黑,令人炫目。
于此同时,位于最下方的汞并似乎也受到了影响,汞气于周边岩柱内流动的速度骤然上升,带着被引动的灵脉之气运往这正殿的每一处,身处于殿内的每人都清淅感知到了周遭灵气变得活跃,不需鲁矩提醒,便已睁开了眼睛。
鲁矩低头掏出一个微型日般的事物,灵光照着针落在面上“卯’的刻度,“二月初二已到,如今应该是卯时。”
“把口鼻蒙上,这是大曼陀罗正式开花的时候,仔细不要着了它的道。”陈阳已用帕子将脸蒙住,活动着手脚:“各位彼此多留些心。”
正是紧要时刻,众人也无心说笑,各自将口鼻掩好,静心去看大曼陀罗的灵光变化。
无怪西域密宗将其称之为“坛花”,那花朵在通透灵光下,已令周围灵气聚集而来,仿佛一处极小的法坛,内含精微变化,花内花外,仿佛两个彼此不同、
却又被某种玄妙相互连接的世界,而每次大曼陀罗开放之时,便是其内部世界与外部天地相连的时候。
于众人的注视中,黑色神花以一种看似缓慢、实则灵活优雅的姿势绽放,灵光顿时将这昏暗地下照亮,令整个室内遍布着一种难以诉说的异香,无数片花瓣展开的动作,似乎在阐述某种极其精妙的灵性衍化之理,仿佛其中承载着一个世界,将众人的意识牵引向彼岸。
“!?”
手上忽然传来烧灼之感,令陈阳回过神来,只见刚才取出的一张搬山灵符已经燃烧至指间,便将其松开。
符灰飘散间,只见其馀三人各以不同神情陷入幻境。
鲁矩眉头紧锁、表情沉重,似是在经历什么难关;曲素梅泪光盈盈、神情凄凉,似乎是在承受什么悲痛;苗月儿则是喜笑颜开,将嘴巴咧开,已露出两排贝齿,好象是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
“只有这丫头笑这么开心她梦到什么好事了?好在我陈某人提前做了些准备,不然也得陷进去,这玩意儿还真有些邪乎。”
陈阳身边,符灰已然形成一龙一虎的轮廓,隐隐散发青光、白光,“此花不仅只是香味、花粉可以致幻,便是其绽放之时的灵光也可引人入迷,即便是现在,只是看上一眼也感觉能摄人心魄,令我只敢看其根茎—”
伴随着大曼陀罗的绽放,整个洞窟之内的灵气流向亦因此改变,窃居了此地主位后,大曼陀罗积聚的生机造化正借着飘散的花粉弥漫,重新回归于这方小天地。若按照先前布置,这些灵性本应该容纳于被占据丹田的修士体内,蕴养其神,进而与上方正殿大堂内的神秘老者隔空互济,相辅相成,而不象如今这般,
阵法只在空转。
“行李代桃僵之策,令这阵法内核功能失效,又不破坏其本身,种下这大曼陀罗之人,对阵法之道的确精熟。”
此刻,青龙、白虎已在陈阳驭使下开始了搜集,只见青龙于洞窟之上不断游代、盘旋,令花粉被牢牢地限制在圆圈之中,而白虎则仰天一吸,花粉随风朝其口中聚集,逐渐地已有了一颗丹药大小。
“被我截留了这么一次,这处大阵就更难维持。”陈阳望着正被不断摄取的花粉,“孤阴不长、独阳不生,没有了阴殿的镇压,阳殿内蕴的造化便会如汞气般挥发,加之这山体已经开裂,恐怕不出十年,上面那老者的户身也难以保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