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
几日的煎熬,令张从周原本清朗的面庞有些憔瘁,他听出陈阳话语中的讽刺意味,露出苦涩笑容:
“多谢道友提醒了,此番若无道友相助,我怕是颜面无存—书乃我天师府修道之基,实在至关重要,不容有失”
陈阳晒笑一声,不再言语。
心想着,下次若还有天师府的活计,请动老子的价钱至少得翻个倍。
张从周绕过陈阳,去取地上的盟威篆,伏虎山偌大个地下溶洞,一时间死的死、走的走,转眼只剩下陈阳与张从周两人。
从信州赶来支持的人马不知何时才能到,陈阳在这里却是坐不住了,将身上已成丝缕、挂于身上的宽大黑袍扯下,以净身神咒除去沾染的污秽,就着暗河洗了把手,便与张从周分头去周围勘察。
确实如彭玉蛟临走前说的那样,地下溶洞连向地面的几个密道,如今皆已塌陷,入口被碎石堵得死死的。
想要查找离开的道路确实不易,而陈阳虽然会些水性,也没有什么把握在地下暗河里二刻钟不换气,更不知彭玉蛟是否真的离去。
若她仍埋伏于水底贸然下暗河必然有危险。
想到这里,陈阳看向周围残留的尸体器具,准备搜罗一二。
彭玉蛟已逃走,楼尊者的户体被喂了野狗,户甲道人被偷袭所杀,而屠夫与书生打扮的两名通法,则饮恨于雷火弹之下。
满打满算,陈阳击杀四人,击退一人,毫无疑问是这场火并的重要人物,有着压倒级别表现,自是有拿战利品的本钱。
被张从周擒下的两名通法还活着,只是被雷法折磨得昏过去,醒来后也不会有动弹的气力。
这些人都没留下什么好东西,尽是些破铜烂铁,祭炼的法器也多是些不怎么中用的货色,于刚才的交锋中大多接近损坏,既不好修复,也卖不出价钱。
其中唯一值得陈阳留意,保持得也比较完整的,便是户甲老人所用的赶户派石碑。
“刚才这东西的灵性与碎裂的养鬼血相互冲突,如今灵光暗淡了许多——”来到石碑前,用重瞳珠鉴定,陈阳思索道:“原先就觉得有些怪异,如今果不出我所料,这东西上头记载的便是赶户派包括点阴符在内的几样关键法术、灵符,其中有些根本没见户申道人那蠢货用过。”
赶户派石碑上的图形名为龙篆,过于古老,以至于难以辨认。结果这东西在尸甲道人手中,就变成了他用于镇压阵眼、引动土煞的普通法器,令陈阳感到有些所托非人。
后世弟子不争气如此,不知赶户派历代祖师的棺材板能否压得住?
思维有些发散的陈阳摇了摇头,将精力集中到对赶户派石碑的解读上,聚精会神。
张从周见状,亦好奇地走到陈阳身旁观看,赶户派上的图形他倒是也认得几个一一此为先天一气符,为当今符道前身之一,用一以贯之的手法阐述天地之灵的变幻,常见于上古,那时道门的修炼体系还未完全成型,各修士自行其道、四散于不同地方,又被称为方士。
石碑上的图形文本名为龙篆,以张从周读过天师府许多道藏的眼力,如今也只是依稀辨认出其中儿种。
见陈阳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张从周有些好奇对方的学识。
他知道搬山派的重瞳珠并无强大灵光,只是个凭证般的法器,不过有些放大事物、透镜一般的功能,其他各派也大多有这类增强眼力的法器,不过都是给老眼昏花的前辈们翻阅道藏所用,其实并没什么稀奇。
如今弗朗机人那里制作的凸透镜,虽然只是凡物,效果却与这东西无二。
他心道,若陈道友真能看懂碑上所写,也算得上是见识广博,学问颇深。
天师府内收拢有天下道藏,张从周对旁门赶尸派的石碑也很感兴趣,安静地在一旁围观。
陈阳不知道为何重瞳珠只在自己手中有稀奇效用,只猜测与个人特殊经历有关。
一会儿的功夫,他已经记下了石碑的八成内容,但遗撼的是,其中有用的只有极少数。
其馀的都早被如今更有效果的灵符所取代,变相佐证了法术其实在进步、只是灵气日渐稀少的观点。
如今主流的灵符格式,各种条条框框的规矩束缚太多,而这一气符的绘制方式形散而神不散,倒是更为方便迅捷,只是不好请神,威力有限,但更符合陈阳这种没有授的道土。
“呼—”
又过了片刻,将石碑完全解读完后,陈阳长吐一口气,揉了揉发酸的眼角。
直觉告诉他,这东西可能还有其他用处,便决定离开时想法子将其带走。
至于判官笔、屠刀之类已经损坏的劣质法器,甚至不如其他一些正经明器值钱,自然难入陈阳的眼。
所有旁门之人的法器中,陈阳认为只有彭玉蛟的那把分水短刀有点意思,剩馀的都是只能用来布阵的次品。
他还没有穷疯,不是什么垃圾都要。
见陈阳收起重瞳珠,张从周问道:“道友可看出了什么?”
陈阳点点头,“这上面记载了赶户派传承的几种秘术,分别是点阴符、行户法、安魂咒、摧骨爪,其馀的却是现有灵符更好—-所有符皆以龙篆写就,为一气符之属。”
陈阳所说与张从周认识的基本相同,但了解得却更加深入,令张从周钦佩地点点头。
“道友能看懂这么多的龙篆,我自愧不如,不知日后可否将这些赶尸派道法抄录一份予我天师府,我必有重谢。”
有报酬,那么一切都好说,反正也不是什么极了不得的神奇道法。
陈阳见生意上门,也收敛起心中对其的小小看法,“这个好说,既是天师府所求,我作为玄门中人,当然要略尽绵薄之力。此次回去,我便将这石碑带走抄录誉写。”
“那就拜托道友了。”
商量完尸派石碑之事,气氛稍微缓和的二人,便决定散开寻找出路。
陈阳边走边以重瞳珠观察四周,他发现这处地方的灵气充沛而流畅,若不忌讳头上顶着个坟堆,也算是隐居修行的不错所在,符合先前说过的“地风生”之相,乃是被明面上的凶地隐藏起来的小福之地。
若是能将先人埋葬于此,后人的福源与运势不会浅薄,比伏虎岗上人挤人的衰样,不知好上几倍。
只是此乃窟穴,以太极定穴法确认穴场后,若要埋骨于此创建阴宅,需要培高定基于高处落棺,方能将形势生气利用。
“等等,那是什么?”
望着溶洞里恰好位于穴场范围内的一块怪石,陈阳眯起了双眼。
或许因为刚才密道被炸塌的缘故,溶洞内部也发生了不小震颤,令一些已经酥脆的巨石开裂。
陈阳前方的这块高大怪石,正于裂缝中散发着金属般的光泽,是一种夹杂着微绿的璨烂黄色。
“正好位于太极晕之内,若是将那怪石视作高台,倒是正符合《葬法倒帐》
中窟穴的高台葬莫非这里不是近期才被发现,其实早有人进入,并以此为墓穴?”
陈阳此来本没打算倒斗,但现在的情况,好象是老本行主动送到了面前。
为了确认怪石中是否有东西,陈阳当即上前观看。
他轻易攀爬到怪石顶部,只见怪石高有三丈、长宽各七尺有馀,外表呈一种奇异的白色,完好的地方敲上去坚如磐石,裂缝断口处异常平整光滑。
里面似乎的确有什么物事。
运转法力,他将手掌探入裂缝,勉力抓住一块包覆着的石皮撕下,显露出一手强悍指功的同时,亦令一口青铜棺柠的部分外壳显露出来。
“地风生,高台葬,气冲斗牛—-原来那什么齐仙盟,竟把分舵设置在别人的坟头?”
想到这,陈阳哑然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