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锈的合页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乾启下意识地抓紧了身上的军大衣,警惕地看向门口。
并没有预想中的凶神恶煞。
走进来的,是一个身材娇小的少女。
她头上戴着一顶夸张的毛绒帽子,看起来暖和得让人嫉妒。
身上穿着一件类似于哥萨克骑兵风格的制服上衣,领结系得整整齐齐。下身则是一条黑色的短裙,搭配着厚实的黑色连裤袜,脚上踩着一双看起来就很结实的雪地靴。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身后那条正在轻轻晃动的尾巴,以及帽子下面露出的那一对圆润的动物耳朵。
——那是……雪貂?
乾启愣了一下,在基沃托斯看到兽耳娘并不稀奇,但眼前这位少女身上散发出的独特气质,却让他一时有些移不开眼。
毕竟平时见到的不是猫狗狐狸兔子鸟蝙蝠,偶尔还能见到貘这种东西。
倒雪貂还是真的很少见。
“啊呀?”
少女似乎也没想到乾启已经醒了,手里提着一个银色的金属水壶,看到坐在床上裹着军大衣的乾启,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作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醒得比我想象中要早呢。”
她的声音非常清脆,听起来慢条斯理的,像是某种刚睡醒的小动物。
乾启张了张嘴,刚想问话,却被喉咙里的一阵干痒呛得咳嗽起来。
“咳咳……这里是……”
“别急着说话。”少女走了过来,长筒靴踩在老旧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她走到床边,十分自然地在床沿坐下,一股熟悉的气息随着她的靠近钻进了乾启的鼻子里,关切道,“在这里体温就是生命,给,喝一口吧。”
她晃了晃手中的金属水壶,里面传来了液体晃荡的声响。
“很快身体就会暖和起来的。”
“……”
乾启看着那个水壶。
那是一个典型的随身酒壶,扁平的壶身上还刻着一些看不懂的字母,充满了粗犷的重工业美感。
“这是酒?”
乾启挑了挑眉,眼神古怪地看着眼前的少女。
虽然大家都是学生,但在这种情况下一大早就给陌生人灌酒……这真的合适吗?
“呃……”
似乎是看出了乾启的顾虑,少女轻笑了一声,无辜地眨了眨眼道。
“安心吧,这是‘康波特’,一种水果饮料。”
随后,她的脸上换上一副‘你怎么会怀疑我’的表情,一本正经道。
“绝对不含酒精,在这个地方这可是补充热量的必需品,不信你看。”
并且,为了证明自己的话,她拧开盖子,仰头灌了一大口。
随着喉头滚动,她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白皙的脸颊上迅速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红晕。
“哈……你看,我就说是饮料吧。”
说着,她把水壶递到乾启面前,眼神清澈得让人无法拒绝。
“……”
乾启犹豫了一下。
但最终,他还是接过水壶,小心翼翼地凑到嘴边。
浓郁的香味扑面而来,他试探性地抿了一小口。
液体入口的瞬间,辛辣火热的感觉瞬间炸开,顺着食道一路烧到了胃里。
那一刻,乾启仿佛吞下了一颗小火球。
“咳……!”
辛辣中带着一丝回甘,有着伏特加那种特有的凛冽,但又不全是酒精的刺激,反而混合着某种奇怪的气泡感和茶味。
乾启脑中那个关于“童年阴影”的记忆盒子突然被打开了。
——这特么不就是小时候喝过的那个叫“啤儿茶爽”的神奇饮料的加烈加强版吗?!
“这是饮料?!”
乾启拿着水壶,一脸复杂地看着少女。
虽然嘴上质疑,但不得不承认,这一口下去,身体里的寒气确实像是遇到了烈日的残雪,迅速消融了。
胃里暖洋洋的,连带着手脚都恢复了知觉。
“当然是饮料啦。”
少女笑眯眯地接过水壶,又给自己灌了一口,理直气壮地让人无法反驳,“只是发酵的时间稍微长了一点点,出现酒精了而已。”
说着,她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残留的液体,那模样与其说是像一只雪貂,倒不如说更像是一只偷腥成功的鼬鼠。
“那么,身体暖和点了吗?”
“……嗯,是好多了。”
乾启不得不承认,这东西虽然劲大,但确实管用,他紧了紧身上的军大衣,然后才终于有机会问出那个问题。
“所以……这里到底是哪儿?我记得我昨天还在——”
“还在某个温暖舒适的温室里做着美梦?”少女打断了他的话,语气里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调侃,“很遗憾,欢迎来到世界的尽头,基沃托斯的西伯利亚。”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伸手擦去了玻璃上的一层厚厚的冰霜。
窗外的景色显露出来。
那是一片白茫茫的世界。
鹅毛般的大雪正在疯狂地肆虐,狂风卷起地上的积雪,形成一道道白色的旋风。
远处的针叶林在风雪中若隐若现,而在更远的地方,矗立着几座洋葱顶的建筑物,在灰暗的天空下显得庄严而压抑。
“欢迎来到红冬联邦学院。”
少女转过身,背靠着窗台,外面的风雪成为了她的背景板。
她看着乾启,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那是一种看到新奇事物的眼神。
“准确地说,是红冬联邦学院旧校舍,第227号特别班。”
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这间破旧的教室。
“我是间宵时雨,如你所见,是一个被流放至此的可怜人。”
然后,她再次举起了手中的水壶,头顶的耳朵随着动作晃了晃,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的好奇。
“看你这身打扮,也不像是我们这儿的人,大概又是哪个大小姐迷路了吧?”
“所以,这位不幸的‘遇难者’小姐,如果不介意的话,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至少让我知道,我是和谁一起分享了这珍贵的‘康波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