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刚才还因为顾忌乾启等人是学生模样,只肯提供大麦茶的老板,在听到黑服的话后,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发条的人偶,眼神里的焦距瞬间涣散。
他不再纠结年龄的问题,转身从身后的酒架最顶层,取下了一瓶光看包装就知道价格不菲的清酒。
清冽的酒液注入小瓷杯,发出悦耳的声响,老板双手捧着酒杯,将其推到乾启面前,随后便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转身拿起菜刀继续切那根仿佛永远切不完的萝卜,动作流畅自然,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
乾启低头看着面前晃荡的酒液,又抬头看了看背对着他们的老板。
“喂,我说你……”
乾启的手指在吧台上轻轻敲了击,“对毫无防备的普通市民用这种手段,是不是有点太没品了?”
“请放心,老师。”
黑服摊开双手,满脸无奈道,“我并没有破坏他的大脑结构,只是稍稍干涉了一下他的认知屏障,就像是在他清醒的梦境里,植入了一个微不足道的暗示。”
说着,他将手伸进西装内侧的口袋,夹出一张泛着黑金色泽的卡片,轻轻按在吧台上,推向乾启。
“而且,为了表示我的诚意……今晚这里所有的消费,包括那几个孩子心心念念的肉料理,全部由我来买单,这样的话……能否稍微平息一下您的怒火呢?”
“……”
乾启盯着那张看起来就能刷爆整条街的黑金卡,大概只犹豫了两秒钟。
下一刻,他松开,拍在了桌子上。
“老板!那边的桌子听好了!”
乾启转过身,对着缩在角落里啃萝卜的学生们喊了一嗓子,气势如虹,完全没了刚才的窘迫,“加厚蛋烧!加牛筋!还有那个特大份的烤肉拼盘!再来个寿喜烧!只要是菜单上带肉的,全都给我端上来!”
“诶?!”
正对着一块魔芋丝发愁的日和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像铜铃,“真、真的吗老师?!不是在开玩笑?!”
“当然是真的!有人请客,尽管吃!”
“好耶!!能吃肉咯!!!”
见此,乾启心满意足地转过身,重新面对这个浑身散发着诡异气息的怪人。
然后端起面前的酒,放在鼻尖下闻了闻。
香气醇厚,确实是好酒。
“好吧,看在你这么上道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陪你喝一杯。”
乾启抿了一口,辛辣而绵柔的液体顺喉而下,他放下杯子,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别绕弯子了,说说吧,你刚才提到的‘扭曲’到底是怎么回事?”
看着乾启这副毫不客气的模样,黑服发出了一阵愉悦的低笑。
“您依然是这么直白。”
他也举起自己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乾启的杯壁,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这种实用主义的风格……无论什么时候都让我感到欣赏。”
接着,黑服抿了一口酒,黑色的火焰跳动了一下,语气逐渐变得严肃。
“就在昨天深夜,‘数秘术’的观测雷达捕捉到了一次极其异常的波动,好像有什么东西……某种不属于基沃托斯,甚至不属于我们已知维度的‘外来之物’,试图强行挤进这个世界。”
“外来之物?”
乾启皱了皱眉,“是‘色彩’吗?”
“不,性质完全不同。”
黑服摇了摇头,注视着遥远的虚空道,“那个存在虽然强大,但遭到了基沃托斯世界法则的强烈排斥,就像是人体的免疫系统在驱逐病毒,‘圣所之塔’所代表的规则在它进入的一瞬间,就将其强行弹了出去。”
“那是好事啊,说明我们的世界防火墙还挺结实的。”
“确实,但问题在于……”
黑服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隔空指了指乾启,“那个存在虽然被弹出去了,但它在离开的瞬间,世界产生为了挤出她而造成的局部法则扭曲,也就是所谓的‘bug’。”
“而您,作为基沃托斯目前与‘神秘’纠缠最深,却又身为‘肉体凡胎’的特异点,不幸成为了这个bug的宣泄口。”
乾启愣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双纤细的手,又看了看这身繁复的裙装。
“所以……我变成这样,纯粹是某个家伙在门口摔了一跤,然后我被溅了一身泥?”
“非常形象的比喻。”
黑服点了点头,“不过您的身体并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伤害,只是被重叠成了另一种‘可能性’,可能在某个未知的维度里,您就是这副模样。”
乾启端起酒杯,将剩下的一饮而尽。
酒精的热度在胃里翻滚,让他有些发凉的身体稍微暖和了一些。
“既然你都知道原因了,那你大老远跑过来总不会只是为了给我科普一下我是怎么倒霉的吧?”
乾启把玩着空酒杯,目光如炬地看着黑服道,“所以别卖关子了,你有办法解决,对吧?”
“呵呵呵……果然什么都瞒不过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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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服身体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我确实有一个方案可以帮您修正这个bug,将您的肉体还原,不过……”
“不过什么?”
“需要时间。”
黑服竖起三根手指,“这种法则层面的修正,需要极其精密的计算和仪式引导,即便是我也需要三天的时间来准备。”
“三天?”
乾启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三天时间,虽然有点长,但在可接受范围内。
只要这三天里躲在夏莱不出门,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乱子。
“而且。”
说到这儿,黑服的话锋一转,“作为交换……我希望在这三天之后的某一天,您空闲后能陪我去一个地方。”
“去哪?”
“一个……被称为‘夹缝’的世界。”
黑服说道。
“那个‘外来之物’虽然走了,但它留下了一些痕迹,我想要去回收那些残片,验证我对‘崇高’的某个新猜想,而那个地方,只有拥有您这样‘肉体’与‘神秘’共存特质的人,才能安然进入。”
说着,他那没有五官的脸凑近了乾启,虽然看不见表情,但乾启能感觉到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热切视线正落在自己身上。
“当然,这可能会有一点点风险,但我想……拥有了超兵器的您,应该不会畏惧这种程度的挑战吧?”
乾启沉默了片刻。
他看着面前这个危险的怪人,又看了看那边正在大快朵颐的学生们。
“黑服。”
“在。”
“虽然你这家伙说话总是神神叨叨的,看着也不像好人。”
乾启嘴角勾起一抹带着醉意的笑容,眼神却异常清醒,“但如果是为了解决这个该死的‘bug’,顺便去看看你们又在搞什么鬼……这个交易,我接了。”
说着,他指向了黑服。
准确来说——
在那个自那之后就放在夏莱广场的石柱上充当装饰物的超兵器——传奇假面升华器。
“反正,就算你有什么阴谋……你也奈何不了我。”
“哈哈哈哈……”
黑服发出了今晚最畅快的一次笑声。
他站起身,理了理并没有褶皱的西装领口,对着乾启微微鞠了一躬。
“成交,我就是欣赏您的这份自信与傲慢。”
随着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就像是融入了居酒屋昏暗的阴影之中,逐渐透明,直至彻底消失。
只有吧台上,留下那张黑金色的卡片,以及那一瓶已经开了封的昂贵清酒,来证明他刚刚确实存在过。
“呼……”
乾启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松懈下来。
他看着面前那瓶还剩下大半的清酒,鬼使神差地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既然那个怪人走了……这酒不喝也是浪费……”
毕竟黑服请客,不喝白不喝。
然而。
乾启显然严重高估了这具新身体对酒精的耐受度。
原本作为成年男性的他,酒量还算不错,但娇小的少女躯体,无论是肝脏的代谢能力还是血液总量,都远远不及以前。
再加上,这可是度数不低的烈酒。
仅仅是这第二杯下肚。
一股强烈的眩晕感就毫无征兆地冲上了天灵盖。
“呃……”
乾启觉得眼前的天花板开始疯狂旋转,居酒屋昏黄的灯光在他眼里拖出了五颜六色的光尾,正在切萝卜的老板更是分身成了三个。
“奇怪……怎么……这就……有点晕……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