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是卡尔，也很快反应过来。
“该死的！快回村子！”
随着卡尔的怒吼落下，众人顾不得平日训练的队形，转身朝来时路慌张跑去。
若村子惨遭毒手。
他们即使不被男爵送上绞刑架，结局也不会比死好多少。
回去的路似乎比来时要漫长得多。
每一个人的心，都象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快要喘不过气来。
当他们终于冲出这片令人窒息的山林，远远看见枫溪村的轮廓时，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呆立原地。
曾经美丽祥和的村庄已经陷入一片火海。
火光冲天，将半个夜空都染成不祥的血红色。
浓烟滚滚，缠绕着燃烧的爆裂声和凄厉的嚎哭声，直冲云宵。
眼前景象。
如同巨锤敲击在人们的心上。
将他们所有的侥幸都砸得粉碎。
“不……不……”
卡尔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两眼无神。
他不是为眼前的人间炼狱悲伤。
只是知道自己完了。
“都愣着干什么？快去救人！”
这句话震醒了大多数人。
他们咬咬牙，纷纷跟着莱恩往村里冲去。
刚一进入村庄，莱恩便感觉到扑面而来的死灵气息。
这与自己关系不浅的气场一散开，他便知道枫溪村已经彻底完蛋了。
只有毫不留情的单方面屠戮，才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将这里化作死灵的领域。
感受着体内突然多出的数倍力量，莱恩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得益于高额的精神力恢复速度，他将精神力无保留地展开，搜索着整个村庄。
不久后，莱恩松了口气，脸色稍稍缓和。
这群聪明的流匪劫掠完后，并未在此设伏，而是逃回了山里。
对他们来说，算是个好消息了。
紧接着他瞳孔骤然一缩，下一秒便来到一处废墟旁，将坍塌的房顶抬起。
“莱恩，你……”跟过来的人俱一脸震惊。
在卡尔的影响下，他们虽然没有歧视莱恩的无光者身份，却也默认其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者。
然而此人现在却以一己之力，将他们合力才能勉强推动的重物抬起。
“还他妈愣着？快来救人！”莱恩见这群家伙还傻傻地站在原地，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哦，哦！”
人们被吼醒，连忙跑来，几人帮抬房顶，几人将被压在下面的幸存者抱出来。
那是一个浑身是血的老妇人，所幸并没有致命的伤痕。
“骑士大人……”老妇人嘴唇翕动，几乎发不出声音，“为什么……”
有人认出她是这几天给他们准备餐食的老奶奶，尽皆羞愧地低下了头。
莱恩叹了口气。
近在咫尺的战功蒙蔽了这群人的理智。
但他们说到底只是十六七岁的青年，甚至还是第一次出任务，拔剑面对匪徒……
“留两个人照顾老人家，”他心情复杂地说，“其馀人跟着我，继续搜救幸存……”
唰！
占据半边世界的火光中突然闪过一道寒光。
莱恩下意识躲避，又立刻反应过来，但已经来不及了。
寒光越过他，切开了老妇人的喉咙。
噗嗤！
鲜血四溅，落满周围人的面庞。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众目睽睽之下，寒光在半空划过一道弧线，飞回了它射来的起点——卡尔的手上。
这位第一时间下跪的队长，此时手握染血的骑士剑，脸上一片平静。
“你在做什么！”莱恩拼命忍住拔剑的冲动，怒视着缓缓走来的卡尔。
面对莱恩的质问，卡尔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气恼。
准确说。
他那张脸，现在没有一点情绪。
卡尔走到莱恩面前站定。
“我杀了她。”他平静地说。
未等莱恩说话，他又说：“我们躲不掉的……错误已经犯下，人死不能复生。”
“朋友们啊……”
卡尔展开双臂，脸上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男爵知道了枫溪村的情况，我们都得死，无一例外。”
“所以我要让他，至少短时间内不知道。”
“杀掉这个村子所有知情的幸存者，我们就可以将这里伪装成邪灵袭击……什么都可以。”
“这是我的办法。敢问各位，有更好的办法吗？”
无人回应。
卡尔转了转脖子，继续说：“大家从偏僻的灰雾镇出来，都不容易。”
“这样吧。兄弟一场，把剑丢地上。”
“只要承诺不泄密，我放你们走！”
他眯起眼睛扫视一圈，除了莱恩，没有一人敢与他对视。
“…我数到三，还拿着剑的，以后就是我的生死兄弟。”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撑过这一次，我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一。”
“二。”
咣当！咣当！咣当！
“三！”
随着声音落下，场面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中。
三十馀人里，弃剑和握剑者一半一半。
“唉……”
卡尔长叹一声，脸上充斥着不加掩饰的失望。
“尊重各位的选择，我卡尔，谢谢你们！”
“不选择留下的朋友，请便吧。”
他低头抚胸，作了一个“请”的动作。
弃剑者们互相对视一眼，从人群中出列，一起往村外走去。
“…谢谢你们！”
唰！唰！唰！
人群中亮起一团白光，旋即分成数道，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冲向离去的众人！
仅仅三个呼吸间。
人头落地。
向天的骑士剑微微颤斗，剑身上未沾有半点血迹，反而是萦绕着圣洁的白光。
“那是……骑士战技！”有人认出。
单膝跪地的卡尔缓缓起身，仰头深吸了一口气。
他低下头，看向人群，嘴边含笑。
被这尊黑化杀神目光扫过的人皆下意识握住手中的骑士剑，背后冷汗直冒。
“啊……本来还苦恼人活太多的话，就非常不合理了。”
“必须好好感谢这些兄弟们……你们说对吧？”
人们猛猛点头。
如此反应将卡尔逗得哈哈大笑，笑得差点直不起腰。
活人们徨恐地左顾右盼，纠结着是否该跟着一起笑。
“行了行了。我说过，数到三，还拿着剑的，就是我的生死兄弟。”
卡尔抡着骑士剑，往忠诚的人群走来。
“不过……”他脸上忽然露出极其刻意的疑惑表情。
“你怎么也拿着剑？”
“莫非是，面对流匪谨慎怕死的人，挥刀向平民时，就换了个人吗？”
他靠近莱恩，却没有从对方脸上看见他期望中的神色。
这名瘦弱的无光者平静地看着他，举起剑。
“你的后半句，倒也没说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