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老者不知何时站在了莱恩和鬼脸之间，
他身上那件纹着暗金色符文的长袍拖到地上，并向四周延伸，就象是从这无尽的阴影中诞生的一样。
更诡异的是，就连奥利安娜的红瞳都被夺去颜色，而他那双狭长的眼睛中，猩红色却丝毫未减。
“卡……密拉……”被扼住喉咙，奥利安娜的声音前所未有的虚弱，“原来……是你。”
“是我。”老者微微一笑，优雅地欠身致意，“我等你很久了，奥利安娜。”
“十年前，我就想要你上我的床。可惜贝嘉尔那家伙，那会还是个好人啊。”
他苍白的手稍稍用力，将鬼脸掰了过来，仔细端详着。
“十年过去，你老了许多啊，我的玫瑰。”
“老蝙蝠！”奥利安娜象是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咒骂，“你一张口，我就能闻到那股令人作呕的腐尸味。”
“来吧，我宁愿死……”
“唉。”
卡密拉脸上露出了极其生动的惋惜之色。
“你做过最愚蠢的事，就是跟了魔索斯……”
说着废话，老者手上力道却是不减。
那张由黑雾构成的狰狞鬼脸，逐渐显现出痛苦的神色。
咔擦。
随着一声脆响，奥利安娜灵魂化作的鬼脸，就象是一个脆弱的肥皂泡，在卡密拉的手中碎了。
无数黑色的灵魂碎片散落开来，还没来得及逃逸，就被卡密拉张口一吸，尽数吞入腹中。
他闭上眼，口中微动，象是在细细品味着。
“到底是老了。”他眉头微挑，砸吧了下嘴，“不过，倒是醇厚了不少。”
他拿出手帕擦拭嘴角，接着转过头，冲着莱恩微笑。
莱恩目睹了这一切，全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他大抵猜到，眼前这位老者大概率就是瓦莱里乌斯提到的，和诺丁公爵之间存在某种协议的传奇强者。
但他为何会出现在阴影次位面？而且看上去象是早已埋伏在这里的样子。
老者亦在打量着莱恩。
“有意思。”他轻声说，“你身上萦绕着死灵魔力，却能与圣光教会合作，甚至还是异端仲裁所。”
“即使有托雷那小家伙提前告知，但站在这里，我还真无法从你身上看出任何端倪……”
他眼中绽放出奇异的光芒：“这真是太有意思了。能不能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的？”
莱恩还是没有回答。
既不想，也不能。
老者虽然只是静静地站着，但他身上不自觉逸散出的气息，将莱恩压得完全喘不过气来。
若非最后一点意志力支撑，他早已跪倒在地。
老者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也罢，吞了你的灵魂，它会帮你说话的。”
他朝莱恩勾了勾手，下一秒少年便瘫在他的怀里，动弹不得。
“哎呀，忘记说自我介绍了。”
近距离看，老者面容和善，连声音都变得深沉：“我是阴影的主宰，为众生带来自由。”
“在我的王国，灵魂会彻底从神明的手中解放。”
“走出冰冷的坟墓，省去那些祈祷，你将再也不会死亡。”
仿佛咏唱一般的声音在莱恩耳边徘徊，他感到自己的意识象是一点点地在被这些声音带走。
见怀中的少年闭上眼睛，卡密拉猩红的双瞳光芒闪铄。
他俯下身，张开嘴，露出两颗尖锐的獠牙。
“进入我的王国吧，超越此生……”
噗嗤。
獠牙刺破了颈动脉。
没有疼痛，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与酥麻感瞬间传遍全身。
莱恩感觉自己的血液在沸腾，仿佛肉体中有什么东西正在被硬生生地剥离。
视野开始模糊，世界变成了血红色。
那是一片浩瀚无垠的血海，无数绝望的冤魂在血海中沉浮。
而他自己，就象是一叶扁舟，即将被这片血海彻底吞噬。
……
……
结束了吗？
在无尽的黑暗中，莱恩仅存的一丝意识在飘荡。
他感觉自己在下坠，坠向那永恒的虚无。
然而，就在他的自我意识即将彻底消散的那一刹那——
“谁？！”
那是卡密拉的声音。
原本充满傲慢的声音，此刻却满是惊恐。
“这是什么东西？！滚出去！这是我的……啊！！！”
莱恩感觉有什么东西介入了他和卡密拉之间。
它打断了卡密拉对莱恩灵魂的啃食，却没有将他驱逐，而是将那片浩瀚的血海，硬生生地压缩了。
就象是将一头咆哮的巨龙，强行塞进了一个狭小的笼子里。
而这个笼子，就是莱恩的灵魂。
“不！这不可能！我继承了亲王的血脉！我是……”
卡密拉的咆哮声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血海最终被强行压制，变成了一颗沉寂的血色晶体，悬浮在莱恩意识海的深处。
紧接着，一股强大的灵魂能量，顺着血色晶体的缝隙，缓缓渗入莱恩干涸的意识海。
血族与人类的灵魂，就这样强行地连接在了一起。
咚。
莱恩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还活着？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里皮肤光洁，没有任何伤口。
环顾四周，莱恩愣住了。
映入眼帘的，是陈旧的木质地板，红色天鹅绒窗帘，一张堆满了杂物的办公桌，还有墙角正在滴水的老式铜管。
这里不是滨江剧院，也不是阴影次位面。
“醒了？”
莱恩循声看去，只见在办公桌后的阴影里，坐着一个老人。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制服，头发稀疏，背有些佝偻。
怎么感觉……有些眼熟？
莱恩努力回忆着，眼睛逐渐睁大。
这是滨江剧院的管理员！
初来咋到时，对方强调了几个规矩后，似乎就再也没出现过。
他明明就住在剧院里，但这十几天来，无论是莱恩还是金色鸢尾花的其他人，竟都没有察觉到丝毫的不对。
“你是谁？”莱恩沉声问道。
“你忘了吗？我是剧院的管理员。”老人站起身，走到莱恩面前，浑浊的眼珠上下打量着。
“当然啦，在其它世界，人们会管我叫‘监管者’。”
其它世界？监管者？
虽然猜到这位其貌不扬的老人是能翻手封印卡密拉的神秘强者，但莱恩也没想到对方是凌驾于这方世界之上。
“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放心，我会一一解答的。”
老人转过身，走到窗边，拉开了厚重的窗帘。
窗外是诺丁城的夜景，繁华璀灿。
“这一切多美好啊。”老人感叹，“可惜人类的欲望，只会一直膨胀，直至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