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湖畔的亭中,敖玉与范蠡对坐。
范蠡手指反覆摩挲著书写《阴阳大道论》的书册,脸上惊嘆:“先生愿將此法传播於世,於天下万民而言,功德无量!”
纸张轻薄柔韧,一张所承载的文字,绝对胜过竹简的一册,远胜竹简的笨重;
墨书其上,清晰不晕染。
纸製作工艺虽繁,原料並不珍贵,並非不可普及。
一旦推广开来,知识典籍將会更容易获得,其功在千秋。
他翻阅著《阴阳大道论》,更是爱不释手。
书中许多见解,他往日请教时,听敖玉提及一二,却远不及此书所述系统、深邃。
此书包罗万象,仿佛一部大道总纲,他不由感嘆:“先生,此书玄妙,若能精通其中一门,便足以成为当世贤者了。”
“多是我所见所闻,所思所悟,许多也並未亲身实践,只求不误人子弟便好。”敖玉谦逊道。
“先生过谦了。以阴阳五行为纲,统御世间万理,万事万物,皆可归於阴阳动静之机,蠡深以为然。”范蠡学识,深受敖玉影响颇深,对他所阐述的大道极为认同。
敖玉微笑不语。范蠡便趁机请教书中不解之处,尤其在关乎国计民生的农耕与兵法上,问得尤为仔细。
吴越终有一战,富国强兵之术,是当务之急。
末了,范蠡指向书卷末篇,神色转为凝重:“先生,此篇《盛神法五龙》,蠡观之,字字珠璣,蕴意似乎远超常理,並非寻常阐述世理的经文?”
敖玉沉默片刻,方缓声道:“一篇静心炼神的导引之法。若根器深厚,机缘具足,或可窥得长寿门径。”
“长寿?”范蠡闻言不信,恐怕不止於此吧,敖玉未言明,他也不再问,只是对敖玉也愈发敬重。
“我將闭关一段时日,长短难料。”敖玉说道,隨即嘱託一件要事:“烦请你將造纸术与我这部道书,另抄一份,派人送往鲁国,赠予孔丘先生。”
他有一种清晰的预感:將造纸术与自己凝聚所学著成的经书传播出去,对他积累人道功德、完善自身大道至关重要。
“此乃学问之盛事,蠡必当亲自督办,选派得力之人护送北上。”范蠡郑重应承下来,而后告辞离去。
送走范蠡,施夷光细心收拾好木屋中的常用之物,隨敖玉来到西湖边。
“公子。”
“走吧。”
两人踏波而行,身影渐渐没入烟波浩渺的湖水之中。
“小妖白璐,拜见水神大人!”西湖水府中,那清秀的贝女小妖见到施夷光,又看到她身旁气质超凡的敖玉,连忙跑过来恭敬行礼。
“你去寻湖吧,无事不要来水府。”施夷光直接把小妖赶走。
““公子看看我布置的水府如何?”遣走小妖,施夷光轻轻拉住敖玉的衣袖,引他步入水府。
西湖水府並不华丽,反而朴拙,与他们曾在越国王宫,居住的小院极为相似。
“当年在王宫小院初见公子,是奴最是忐忑的一段时光。”施夷光眸光温柔地拂过水府中的一几一榻。
“如今看来,能常伴公子左右,是奴此生最大的幸运了。”
“你已经是西湖水神,可以不被我所束缚。”敖玉看向她。
施夷光闻言,抬眸与他对视,感受到敖玉內心的尊重与真诚。她嫣然一笑,眼波流转间带著几分狡黠与坚定:
“公子这般说,反倒是奴一心要攀附公子呢。”
敖玉看著到她盛满情意的眼眸,指间划过她的髮丝。
水府內的布置清静雅致。敖玉端坐於蒲团之上,《阴阳大道论》化作一道流光出现在他掌中。
此书是他在人间学识,也是他自身大道的显化。
如今,他需从中凝练出修行法门。
西湖水下,隔绝了红尘浊气的压制。
敖玉在此潜心参悟,以《六阳指玄经》为根基,融匯《易经》星象、阴阳五行,推演功法。
修炼不知岁月,他渐渐陷入一种深沉的悟道之中,身形端坐如磐石,不言不动,唯有心神,在无止境地推衍著自身大道。 施夷光为敖玉护道,渐渐不再言语,有公子在她身边,她也不觉得寂寞。
每日受灾敖玉身边,偶尔会上岸,清扫一下木屋。
这一日,施夷光上岸,察觉到木屋中有人。走到近前呵斥:“你们是什么人,为何闯进我家院子。”
“姑娘见谅,在下曾参字子舆,受家师孔丘之命,前来拜见玉龙先生,一直没有见人,这才闯入,失礼之处,还望见谅。”
曾子向施夷光施礼致歉,说明原因。
“你是孔丘先生的弟子。”施夷光还礼,打量著曾子,確实不像恶人。
“家师的確是孔丘,姑娘可知玉龙先生去向。”曾子继续询问。
“公子正在闭关参悟所学,已经许久没有开口说话了,我能为你通传,至於见与不见,並不能保证。”施夷光简单的说了一下敖玉的情况。
“多谢姑娘。”曾子拜谢。
“请在此稍待。”施夷光安顿曾子后,绕过半个护岸,下了西湖。
步入水府,敖玉依旧闭目端坐,周身气息与四周湖水融为一体,静謐得如同一尊玉雕。这种情形,已持续了两年有余。
她轻步上前,在敖玉身侧跪坐下来,柔声低语:“公子,孔丘先生高足曾参,受师命前来拜会。不知公子是否愿意接见?”
她语带期待地望著敖玉。
就在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看见敖玉睫毛微微一颤,隨即,紧闭许久的眼眸,倏然睁开!
眸中古井无波,旋即泛起一丝温润神采。
他缓缓转头,看向身旁的女子,俊朗的脸上,漾开一抹久违的的笑意。
“辛苦你了。”他轻声说。两年枯坐,虽不言不动,但她每日的陪伴与低语,皆清晰地印在他心间。
“每日能见得公子,奴便不觉得苦。”施夷光脸上,绽放明媚灿烂微笑,如水中清莲。
敖玉站起身,伸手轻轻抚摸她的脸颊,隨即低下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施夷光彻底呆住,一股巨大的幸福席捲全身,眸中水光瀲灩。
“走吧,莫让子舆久等。”敖玉见她惊喜的模样,指尖轻轻划过她秀挺的鼻樑。
施夷光回神,见公子走远,连忙起身跟上。
敖玉悄然上岸,適应红尘气笼罩的状態,迈步向木屋走去。
“玉龙见过子舆。”
曾参正於院中等候,闻声望去,只见一白衣公子翩然而至,风姿超然。
直至敖玉开口见礼,他才猛然回神,疾步上前,深深作揖:“子舆拜见玉龙先生!一別十余载,先生风采竟一如往昔,著实令人惊嘆。”
自敖玉离开鲁国,至今已十数年过去,他的容貌与当初毫无差別,这才让曾子一时没敢相认。
“江南水土养人,才得容顏暂驻。倒是子舆,勤於学问,早生华髮,令人感慨时光不留故人春。”
敖玉看著曾参有些风霜的面容,温言说道。
曾参是孔子门下年轻的弟子,当初见在鲁国初见,他还正青春,如今也已步入中年。
敖玉邀曾子入小舍,施夷光贤淑地在一旁生火煮茶。
閒谈几句,敖玉想起一事,问道:“昔日我离卫国时,曾与子羔同行,不知他近日可好?
曾子嘆息:“子羔助卫公輒復国,然卫公輒非明君,倒行逆施,致使国內再生政变。子羔只得弃官,逃往陈国避难去了。”
“孔丘先生身体可还康健?”
“老师虽精神矍鑠,尚能舞剑强身,但年岁不饶人,身体已显老態。”
曾参神色一黯,隨即恭敬道,“他老人家本欲亲自前来拜会先生,奈何路途遥远,被我等弟子苦苦劝住,这才命参代他前来,向先生致意。”
说著,他整理衣冠,离席后退一步,对著敖玉郑重行了一个大礼:
“老师命我,定要代他拜谢先生传播造纸术,惠泽天下学子之大义!此礼,请先生务必受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