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军这就要走,可是玉龙招待不周?”见孙武来访不过两日便欲辞行,敖玉出言挽留。
“公子盛情,孙武铭感五內。只是身在朝堂,尚有一份职责,虽已萌生去意,却也不便久离。”孙武摇头苦笑,扶著敖玉的手臂,二人並肩向外走去。
一直送到官道附近,孙武停下脚步,拱手道:“玉龙公子,请留步吧。”
“送君千里,终须一別。”敖玉轻嘆,眼中亦有不舍。
孙武是他此行人间,少数几位能引为知己的贤者。
他不似孔丘般道不相同,也非范蠡那般以请教为主。
二人学说体系各异,却能相互印证启发,此番分別,实是少了一位益友良师。
“夷光。”他回头示意。施夷光立刻捧来一个拙朴的木盒。敖玉接过,亲手送到孙武手中:“此乃玉龙亲手炒制的新茶,聊表心意,望將军莫要嫌弃。”
“公子厚赠,孙武必当珍之重之,岂有嫌弃之理。”孙武郑重接过,转身交给贴身僕从小心收好。
“今日一別,山河远阔,不知何日再能聆听將军教诲。”敖玉折下道旁一根青翠柳枝,赠与孙武。
“公子保重。待孙武寻得安身立命之所,必有鸿雁传书,以报平安。”孙武接过柳枝,郑重承诺。
“將军,时辰不早,该启程了。”僕从前来催促。
两人相对拱手。
“保重!”
“珍重!”
孙武登上马车,轆輅远去。敖玉与施夷光立於道旁,直至车影消失在尘土尽头,方才返回木屋小院。
回到院中,敖玉收敛离愁,將往日刻制的竹简一一摆放开来。
孙武那句“天地本不全,经文不全也应为此理”之言犹在耳畔。
他已经灵通悟透,既然没有完美经书。此刻不正是著书立说的时候?
“公子?”施夷光轻声走近。
“竹简笨重,縑帛昂贵,於寻常百姓求学问道,终究是太难了。”敖玉忽然感慨道。
“公子可是有了解决之法?”施夷光见敖玉神色,心知他必有想法。
“是有个方法,但具体的细节,还需要验证。”敖玉点头说道。
自此,湖边岁月静静流淌,倏忽数年。
期间范蠡曾来访,告知敖玉,越王已自吴国归来的消息。
他听闻敖玉正在钻研一种名为“纸”的物事,大感好奇,在详细了解后,当即表示愿倾力,提供人力物力支持。
春去秋来,西湖柳岸鶯啼,又是三载过去。
这一日,施夷光看著眼前洁白如雪、薄如蝉翼的物事,手指轻抚,只觉光滑细腻,柔韧非常,不由得惊呼出声:“公子,真的成了!”
“不枉我数年苦心摸索。”敖玉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造纸术,他仅知大概原理,全程没有借超凡之力,全凭无数次尝试,才得到优质纸张。
欣赏片刻,敖玉亲自动手裁纸。施夷光在一旁悉心研墨。
敖玉执笔,蘸饱浓墨,落笔於纸。
他心念通达,再无半分滯涩犹豫,將胸中所学、所悟,如江河奔涌,倾泻於洁白纸上。
如此又过去三月,他终於將自身学识系统整理,著录於纸,装订成册。
他在封面写下五个古朴大字:《阴阳大道论》。
此书以阴阳五行为纲,阐述天地万物运行至理,內容包罗万象,涵盖星象占卜、风水地理、历法节气、养生医药、耕战兵阵乃至剑术养神。
集合了自己前世今生,龙族与人间的所学所悟。
书成之日,异变陡生! 天上红尘气搅动,敖玉心中刚刚升起警觉,一道璀璨金光破开云层,自九天而降!
金光一分为二,较大一股径直没入他手中的《阴阳大道论》,较小一股则融入他体內。
“人道功德?!”敖玉又惊又喜。
功德加身,他只觉一股暖流遍行四肢百骸,浑身舒泰无比。
体內一直被红尘气长久压制的修为境界,也隱隱有了鬆动的跡象,几乎要破关而出。
敖玉连忙运转心法,强行將翻涌的灵力压制下去。
许久,异象平息,他方將功德彻底收敛。
感应自身,一种细微的福德縈绕,心知这是功德护体,只是量並不算多。
他手中的那本书,也发生了变化。
再看手中书册,也已然模样大变。
原本普通的纸张,此刻竟呈现出一种温润晶莹的光泽,宛如灵玉,入手生温。
神念感应之下,其內蕴宝光,自成灵韵,赫然已成了一件难得的功德法宝!
“莫非因为这是天地间第一本纸质书籍?”敖玉心有所感,微微一笑,心念动处,这本书便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他的眉心,温养於识海之中。
“恭喜公子,得此机缘!”施夷光全程目睹,起初担心,见敖玉无恙且面露喜色,又感受到那功德所携的祥和福运,由衷为他感到开心。
“多亏了夷光的帮助,这份功劳,也有夷光的一份。”
“公子不弃,许夷光常伴左右,就是夷光此生最大的福分,”她声音很小,低垂的眼睫下,情意如水般流转。
敖玉闻言,心中一动,伸出手,轻轻抚过她如玉的脸颊。
夕阳正好,將万道霞彩披洒在二人身上,静謐而温馨。
“尔等务必將此书与这些纸张,安然送至范蠡大夫手中。”敖玉將重新抄录的《阴阳大道论》与一批上好纸张,交给范蠡派来的僕役。
无论是纸张製造的方法,还是阴阳大道论,敖玉都不介意传播出去,愿其能广传天下。
“先生放心,我等必以性命护之,安然送达!”僕役们恭敬领命。
送走范蠡的僕从,木屋小院重归寧静。施夷光心中欢喜,此地又只剩她与公子二人了。
“公子快来,奴新学了一支舞,请公子赏鉴。”这日傍晚,施夷光忽然来到书房,拉著敖玉的手便往湖边走去。
湖边小亭內,石桌上已备好香茗。她亲手斟茶,奉至敖玉面前,巧笑嫣然。
却见她提著裙摆,步履轻盈地跑向西湖水面。
履尖轻点湖水,鞋履竟化作水纹消散,露出一双如玉赤足。
夕阳熔金,將粼粼波光染作一片绚烂。
施夷光彩衣飘旋,腰肢柔软,肢体灵动,就在那碎金般的水面上翩然起舞。
她宛如凌波仙子,湖水隨著她的舞步荡漾生姿,仿佛整个西湖都在为她伴舞。
她一顰一笑,皆是为亭中之人而展,眼波流转间,风情万种。
舞至酣处,一股水流温柔地將她托起,送至亭中,轻盈地落在敖玉面前的石桌上。
她赤著双足,在方寸石桌上继续舞动,身姿舒展曼妙,將最灵动、最美好的一切,毫无保留地展现给唯一的观者。
纵是敖玉道心澄净,见此绝美舞姿,面对如此倾心相待,心湖亦不免泛起阵阵涟漪。
一曲舞毕,施夷光忽然从石桌上翩然跃下,如乳燕投林般扑向敖玉。
敖玉下意识张开双臂,將她温香软玉的身子接了个满怀。
施夷光將发烫的脸颊埋在他颈间,声若蚊蚋,带著一丝羞怯:
“公子,抱奴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