获得毒素抗性带来的振奋並未持续太久。腐骨沟的残酷环境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著叶默,此地绝非善地。
吸收毒刺藤能量后,他並未急於去寻找下一个目標。剧烈的能量摄取和身体修復消耗了他大量的精力,强烈的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他拖著依旧疼痛但已勉强可以借力的左腿,艰难地挪到沟壁一处略微凹陷、相对乾燥的地方,背靠著冰冷粗糙的岩石,强迫自己休息。
他必须儘快恢復体力,並消化掉刚刚获得的力量。
腐朽之种在胸口缓缓脉动,持续不断地转化著周围稀薄的死气,生成微量的腐殖土,润物细无声地修復著这具残破的躯体。吞噬之眼的能力似乎也消耗不小,双眼依旧残留著些许酸胀感。
叶默闭上眼睛,尝试內视。气海依旧破碎,灵根被毁的创伤如同一个巨大的黑洞,吞噬著任何试图凝聚的能量。圣林家族的生命本源修炼之路,对他而言已经彻底断绝。
但此刻,另一条更加诡异、更加危险的路径,正在他体內缓缓开闢。
腐朽之种取代了气海,成为新的力量核心。腐殖土能量不同於他以往修炼的温和生命能量,它更霸道,更阴冷,带著死亡与再生的双重特质,在他的经脉中艰难地流转,每一次循环都带来细微的刺痛与麻痒,仿佛在强行拓宽並改变著经脉的性质。
他不知道这条路最终会通向何方,但这是目前唯一的生路。
时间在寂静与恶臭中流逝。腐骨沟內偶尔传来远处骸骨滚落的声响,或是某种未知生物的窸窣爬行声,令人毛骨悚然。叶默始终保持著一丝警惕,手握著一根尖锐的腿骨,耳朵捕捉著任何异常的动静。
就在他感觉体力恢復了一些,准备再次行动,寻找离开腐骨沟的路径时,一种莫名的悸动感陡然从腐朽之种传来!
那不是发现腐朽之物的吸引,而是一种…被窥视、被锁定的警告!
几乎在同一时间,一阵嘶哑难听的怪笑声从上方瘴气中传来。
“桀桀桀…没想到在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还能闻到这么新鲜的『肉味』,虽然掺著一股子死人臭,但底子似乎还不错,像是…圣林那边出来的?”
叶默猛地抬头,心臟骤缩!
只见上方十余丈处的沟沿,一道乾瘦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那人披著一件破烂的、仿佛由无数黑色羽毛编织而成的斗篷,面容枯槁,眼眶深陷,一双眼睛却闪烁著鹰隼般锐利而贪婪的光芒。他腰间掛著一个鼓鼓囊囊的皮袋,散发著淡淡的腥臭和能量波动,手中握著一根歪歪扭扭、顶端镶嵌著某种鸟类头骨的木杖。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肩膀上站著一只双目赤红、羽毛稀疏的怪鸦,正歪著头,用同样贪婪的目光盯著下方的叶默。
“修士?!”叶默心头一沉。从对方散发出的能量波动来看,绝非腐骨沟中那些无意识的低级亡灵,而是一个真正的修炼者,其实力,远非现在的自己所能抗衡!而且对方一眼就看出了自己可能与圣林有关!
“嘿嘿,小子,运气不错嘛,从上面扔下来居然没摔成肉泥,还能动弹。”那怪人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声音如同夜梟,“老子『黑鸦』,这片地头找食吃的。看你小子细皮嫩肉,以前在圣林也是个宝贝疙瘩吧?可惜啊,现在成了废料。”
他肩膀上的怪鸦发出一声刺耳的啼叫。
叶默沉默不语,大脑飞速运转。对方显然来者不善,把自己当成了可以隨意拿捏的猎物。硬拼只有死路一条!
黑鸦老怪见叶默不答话,也不在意,嘿嘿一笑,纵身一跃,竟如同没有重量般,轻飘飘地落在沟底,距离叶默不过五六丈远,带起一股更加浓烈的腥风和死气。
“別怕,小子。”黑鸦老怪拄著木杖,一步步逼近,目光在叶默身上逡巡,最后落在他那刚刚癒合不少的伤口上,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隨即贪婪更盛,“看来你身上有点秘密啊,这恢復速度…不像是个被废了的废物。把你身上的好东西交出来,再让老子好好研究研究你这身子骨,或许能给你个痛快,免得被这里的亡灵慢慢啃噬,那滋味可不好受。”
叶默的心沉到了谷底。对方不仅实力强,眼力也毒辣。
他一边缓缓后退,背在身后的右手却悄悄抓了一把脚下漆黑粘稠的淤泥,同时目光飞快地扫视著周围环境。
不能力敌,只能智取,利用环境!
他的吞噬之眼悄然运转,视线扫过黑鸦老怪。反馈回来的信息让他心头更冷:能量波动晦涩而阴冷,远超之前的毒刺藤,至少是扎根境中后期的修士!其腰间的皮袋和手中的木杖都散发著不弱的能量反应,尤其是那鸟类头骨,縈绕著淡淡的怨魂气息。
但吞噬之眼也並非全无收穫。他注意到黑鸦老怪虽然动作轻盈,但落地时,脚步会下意识地避开某些顏色特別深、几乎呈纯黑色的泥泞区域,似乎对那些地方有所忌惮。
叶默立刻回想起之前摸索周围时,曾感知到那些区域的腐朽能量格外浓郁且…躁动,仿佛下面隱藏著什么危险。只是当时他急需能量,並未仔细探查。
一个冒险的计划瞬间在他脑中成型。
“我…我什么都没有…”叶默故意露出惊恐之色,声音颤抖,身体瑟缩著向后挪动,方向正是他记忆中一片顏色极深的淤泥区——“腐泥沼”。
“哼,敬酒不吃吃罚酒!”黑鸦老怪显然没什么耐心,狞笑一声,手中木杖一顿!
杖顶的鸟头眼眶中猛地亮起两团绿油油的鬼火!
嗖!嗖!嗖! 三根由阴冷能量凝聚而成的黑色鸦羽,带著悽厉的破空声,直射叶默的双腿和持著腿骨的右臂!他显然想先废掉叶默的行动能力,再慢慢炮製。
叶默瞳孔一缩,求生本能爆发!他猛地向侧后方一扑,极其狼狈地滚入那片顏色深黑的腐泥沼中!
噗嗤!
身体瞬间陷入冰冷粘稠、仿佛活物般的淤泥里,直没至大腿根!一股强大的吸力从下方传来,同时更加浓烈百倍的腐臭气息几乎將他熏晕过去。
那三根能量鸦羽射入他刚才站立的位置,炸起一小片泥浪。
“嗯?自寻死路?”黑鸦老怪一愣,隨即嗤笑,“倒是省了老子一番手脚。这腐泥沼可是连骨头都能化掉…”
但他话音未落,脸色微变。
只见陷入泥沼的叶默,非但没有发出惨叫被迅速融化,反而胸口处散发出微弱的乌光,那周围的漆黑淤泥仿佛受到了某种吸引,其中的腐朽能量竟变得温顺起来,虽然依旧缠绕著他,却並未立刻发动致命的腐蚀!
这正是叶默的赌博!赌腐朽之种对同类能量具备一定的亲和与压制力!
“果然有古怪!”黑鸦老怪眼中贪婪大盛,不再迟疑,大步上前,枯瘦的手爪直接抓向泥沼中的叶默,“把你捞出来,老子要慢慢炮製!”
他自信这腐泥沼对自己有些威胁,但短时间內还奈何不了扎根境的他。
然而,就在他踏入腐泥沼边缘,伸手即將触碰到叶默的瞬间——
叶默眼中猛地闪过一抹狠厉与决绝!
他一直背在身后的右手猛地扬起,將早已攥紧的那把漆黑淤泥,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黑鸦老怪的面门!
同时,他全力催动腐朽之种,不是吸收,而是…引爆!
“爆!”他嘶声吼道!
那把被他握在手中、短暂浸染了腐朽之种气息的淤泥,在脱离他手掌的瞬间,內部极度不稳定、原本被腐朽之种勉强压制的狂暴腐性能量,轰然爆发!
如同一小块投入油锅的水!
嘭!
漆黑的淤泥炸开,化作无数滴蕴含著剧烈腐蚀能量的泥点,劈头盖脸地射向黑鸦老怪!
更要命的是,这一下爆炸,如同点燃了引线,瞬间搅动了整片腐泥沼下方沉积的、庞大而狂暴的腐朽能量!
轰隆隆…
整个小范围的腐泥沼仿佛活了过来,剧烈地翻滚、沸腾!无数气泡从底下冒出,炸开,释放出更加浓郁的毒瘴和腐蚀性能量!强大的吸力陡然增加数倍!
“什么?!!”黑鸦老怪猝不及防,根本没想到一个看似濒死的小子能弄出这般动静!
他惊呼一声,下意识撑起一道暗色的能量护罩挡在身前。
噗噗噗…腐蚀泥点大部分被护罩挡住,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腐蚀得护罩明暗不定。但仍有一小部分穿透缝隙,溅射在他的斗篷和手臂上!
嗤啦!斗篷瞬间被腐蚀出几个大洞。手臂上传来灼烧般的剧痛!
更糟糕的是,他脚下的淤泥因为能量暴动,吸力暴增,一下子將他双腿牢牢吸住,並迅速向下拖拽!
“小杂种!你找死!”黑鸦老怪又惊又怒,拼命催动法力想要挣脱。
而此刻的叶默,在引爆淤泥的瞬间,就借著爆炸的反衝力和泥沼沸腾的力量,拼命向著一侧相对坚固的沟壁挣扎扑去!
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阻敌,他必须趁此机会逃离!
生死追击,在这恶臭的泥沼之中,骤然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