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抱歉,我不可能答应你们,我的父亲再怎么也不会抛弃自己的儿子不管不顾吧?所以你们还是趁早把我给放走,反正二十四小时一到,我父亲自然会拿钱来赎我出去。”
张浩不紧不慢的说道。他瘫坐在审讯室的铁椅上,手腕上的手铐硌得皮肤生疼,可他脸上却不见半分慌乱,反而带着几分笃定的倨傲。
指尖漫不经心地敲击着桌面,发出“哒哒”的轻响,在这密闭压抑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微微抬着下巴,眼神里满是对眼前两名警察的不屑——在他看来,这些穿着制服的人不过是虚张声势,只要他父亲张庭一句话,别说一个小小的审讯室,就算是整个西京市的公安局,也得给他三分薄面。
毕竟,张庭是西京市商会会长,手里攥着大半个城市的经济命脉,黑白两道都得卖他面子,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独生子栽在这种地方?
“你要不先看看新闻?再做决定。”
陈北安低沉的声音从对面传来,打破了张浩的臆想。
看着陈北安奇怪的眼神,张浩隐隐感觉有些不安。
那眼神里没有审讯犯人的急迫,也没有揭穿谎言的得意,反而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平静,这种平静让张浩心里的笃定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他皱了皱眉,手指的敲击停了下来,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嘴上却依旧硬气:“什么新闻?我没时间陪你们玩这种无聊的把戏。”
“今年是新一年的西京市商会会长的选拔,你父亲为了继续连任西京商会会长的位置已经和你彻底断掉了父子关系,并且在新闻媒体面前公开绝对不会出手干涉,并且他会全力配合我们警方抓捕你。”
陈北安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一把把冰冷的锤子,狠狠砸在张浩的心上。
他身后的年轻警员适时地递过来一台平板电脑,屏幕已经解锁,正亮着刺眼的白光。
说罢,陈北安把平板递给了张浩。
张浩的手指有些颤抖,他几乎是抢过了那台平板,指尖触碰到冰凉的屏幕时,心脏猛地一缩。
屏幕上播放的正是今早的新闻发布会现场,镜头里的男人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是他的父亲张庭。
往日里对他虚伪的眉眼,此刻展现的淋漓尽致,对着无数记者的话筒,一字一句地说着绝情的话。
“我张庭,在此郑重声明,自今日起,与逆子张浩断绝父子关系,从此恩断义绝,再无瓜葛。”张庭的声音透过平板的扬声器传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此次张浩涉嫌恶性案件,我深感痛心与愧疚。作为商会会长,我更应以身作则,维护法律尊严。
在此,我向公众承诺,将全力配合警方调查,绝不包庇,绝不干预,一切交由法律裁决。”
镜头扫过台下,记者们的闪光灯亮成一片,张庭的脸上没有丝毫犹豫,甚至还带着一丝大义灭亲的凛然。
画面下方的滚动字幕写着:张庭大义灭亲断父子情,全力支持警方办案,连任商会会长呼声高涨。
看了新闻发布会,张浩神色淡定,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的手指死死攥着平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腹甚至因为过度用力,在光滑的屏幕上留下了几道深深的指纹。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里那张熟悉的脸,仿佛要在上面看出一个洞来。
审讯室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陈北安和另一名警员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着他的反应。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墙上的挂钟发出单调的“滴答”声,每一声都像踩在张浩的神经上。他脸上的淡定,像是一层薄薄的冰,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正一点点裂开。
忽然,眼神转而一瞬间变得阴森起来。那股阴森来得猝不及防,像是蛰伏的毒蛇,终于露出了獠牙。
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狰狞的狠戾,原本还算俊朗的五官,因为这股戾气而变得扭曲。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陈北安的目光里,充满了怨毒和疯狂,像是淬了毒的匕首,恨不得将人刺穿。
“我可以把刘美玲的死因真相告诉你,并且我还会告诉你们我父亲张庭私底下的一些非法勾当,但前提是我要见张庭最后一面,并且我也要召开一个新闻发布会,希望你们警方能帮我组织一些记者过来,越权威的越好,你放心,我只是想亲自揭露张庭私底下的样子,绝对不会给你们警方捣乱的。”
张浩的声音不再是之前的不紧不慢,而是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狠劲,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手腕上的手铐因为这个动作,发出“哗啦”一声刺耳的金属碰撞声。
陈北安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恨意,眉头微微蹙起。
他知道,张浩这是被逼到了绝境,兔子急了还咬人,更何况是一个被亲生父亲抛弃的纨绔子弟。
他沉默了几秒,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心里快速地盘算着。
刘美玲的案子查了这么久,一直没有实质性的突破,张浩作为最有可能的嫌疑人,一直闭口不谈。
而张庭的那些非法勾当,警方也早就有所耳闻,只是苦于没有确凿的证据,商会会长的身份像一道铜墙铁壁,护住了他所有的罪证。
如果张浩真的愿意开口,并且在新闻发布会上公开揭露,那无疑是扳倒张庭的最好机会。
但风险也同样存在,张浩的情绪极不稳定,谁也不知道他在发布会上会说出什么,会不会做出什么失控的举动。
“见张庭可以,新闻发布会也可以帮你安排。”陈北安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沉稳,“但你必须保证,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实话,并且不能超出我们约定的范围。如果敢耍任何花样,后果自负。”
张浩听到这话,嘴角勾起一抹近乎疯狂的冷笑。
那笑容里充满了悲凉和怨毒,像是看着一个天大的笑话。“实话?我现在最想做的,就是把张庭那张伪善的面具撕下来,让全西京市的人都看看,他们敬仰的商会会长,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阴鸷,声音压低了几分,像是在诉说一个埋藏了许久的秘密:“你们以为张庭这个会长是怎么来的?是靠他那些冠冕堂皇的慈善捐款?还是靠他嘴里的‘为商户谋福利’?狗屁!”
“十年前,他为了抢下城西的那块地,雇了一群打手,把原来的商户打得半死,有个老头不肯搬走,直接被他让人从三楼扔了下去,当场就没了气!那件事最后被他用钱压了下来,对外只说是意外坠楼。”张浩的声音越来越激动,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还有三年前的建材市场偷税案,明明是他指使手下做的假账,最后却把一个替罪羊推了出去,那个替罪羊现在还在牢里蹲着,而他呢?却站在台上,接受别人的赞扬!”
“他不仅贪赃枉法,还草菅人命!”张浩猛地一拍桌子,手铐撞在桌面上,发出一声巨响,“商会里凡是敢和他作对的,没有一个有好下场。要么被他逼得破产,要么就是莫名其妙地消失。你们以为那些失踪的人真的是卷款跑路了吗?都是被他处理掉了!他手里沾的血,比你们想象的要多得多!”
审讯室里一片死寂,只有张浩粗重的喘息声。
陈北安的脸色越来越凝重,他知道张浩说的这些话,如果属实,那绝对是惊天动地的大案。张庭的势力盘根错节,牵扯的人肯定不在少数。
“这些事,你有证据吗?”陈北安沉声问道。
张浩冷笑一声,眼神里带着一丝嘲讽:“证据?我手里当然有。张庭那个人,做事谨慎,但他也有个毛病,喜欢把所有的交易记录都记在一个加密的u盘里。那个u盘,就在我名下的一个保险箱里。只要你们答应我的条件,我不仅会把u盘的密码告诉你们,还会在新闻发布会上,把这些事一件一件地抖出来,让他身败名裂,让他尝尝众叛亲离的滋味!”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陈北安,像是在确认他的决心:“我要让他看着,他为了那个狗屁会长的位置,抛弃了自己的儿子,最后换来的,是一无所有。我要让他知道,我张浩就算是死,也要拉着他一起下地狱!”
陈北安看着他眼底的疯狂,缓缓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但你记住,这是你唯一的机会。如果敢反悔,或者敢在发布会上胡说八道,我会立刻终止一切,并且以妨碍公务罪,让你在牢里待一辈子。”
张浩听到这话,脸上露出了一抹释然的笑容,只是那笑容里,却带着无尽的悲凉和决绝。
他靠回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张庭在新闻发布会上那张冰冷的脸,还有小时候,父亲抱着他,笑着说“我的儿子,以后要继承我的一切”的样子。
原来,所谓的父子情深,在权力和利益面前,不过是一场笑话。
而这场笑话的结局,注定是两败俱伤。
他睁开眼睛,眼底的疯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我等着你们的消息。”他轻声说道,像是在交代后事,又像是在宣告一场复仇的开始。
审讯室的灯光惨白,映着他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也映着陈北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