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影掠过。
“咔嚓!”“咔嚓!”
几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接连响起。
那几个混混惨叫着抱着扭曲变形的小腿倒地哀嚎。
月梨的身影悄然落在谢宴和身边,她拍了拍手,语气淡漠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盗亦有道。我平生最讨厌的,就是背信弃义、出尔反尔之人。你们的腿若不速去找大夫接骨,以后恐怕就真的只能爬着走了。”
混混们看向月梨的眼神充满了恐惧,再不敢有丝毫妄念,互相搀扶着,拖着断腿,狼狈不堪地逃离了巷子。
谢宴和握着那几个钱袋,看向月梨,能明显看到他握着钱袋的手还在微微颤抖,那是惊惧后的余悸。
月梨倒是难得对他投去一丝带着审视的目光,语气里甚至带了点调侃:“没想到你还有点本事嘛,这临机应变、借力打力的手段,倒有几分当强盗头子的潜质。”
谢宴和沉默着,没有回应她的调侃。
他从钱袋里数出几两银子,递给月梨:“这是方才客栈和衣服的钱,还你。”
那姿态,分明是做好了再次分道扬镳的准备。
月梨却没接,反而抱臂看着他,忽然道:“喂,小太子,要不要雇我护送你幽州?”
谢宴和眼眸倏地亮了一下,像是黑暗中燃起的火苗,但随即又迅速黯淡下去,低声道:“我没钱。”
“可以半赊半抵。”月梨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
“何解?”谢宴和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我护送你去幽州,你给我一千两黄金。”月梨伸出食指,晃了晃。
谢宴和倒吸一口凉气,没敢立刻接话。
一千两黄金。
若是他此刻还在宫中,或许可以爽快的答应。
但如今的他,哪还有这个底气去答应这么高额的费用。
月梨继续道:“当然,这黄金是可以赊账的。等你真的重登皇位,坐稳了江山,再给我也不迟。”
听到这话,谢宴和胸腔里那颗几乎冰冷的心又重新灼热起来,他郑重承诺:“你放心!若真有那一日,我即便搬空半个皇宫,也定将千金奉上!”
月梨却摆了摆手:“别急。这一千两黄金里,我要用其中的五百两,抵给你。”
谢宴和愣住了:“抵给我?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这五百两黄金,我不要了。但作为交换,你要先陪我回一趟琉光岛。”月梨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我要先回去,解决我魔心的问题。”
谢宴和立刻摇头拒绝:“不行,我必须尽快赶到幽州。若去琉光岛耽搁了时间,等谢冲坐稳了皇位,一切就都晚了!”
月梨却不以为然,语气带着一种属于顶尖强者的自信:“只要你活着,他那个位置就永远坐不稳。况且,待我功力恢复,当年我能怎么把谢戟扶上皇位,如今就能怎么把你送上去。这点时间,耽误得起。”
谢宴和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怀疑。
“你为何不能先送我回幽州,再自行回琉光岛。”
谢宴和不解,“至少到了幽州,我可以先付你一部分定金。为何非要我陪同?”
月梨开始耍无赖,指了指自己背上的神术刀:“因为我的刀太沉了,路上需要有个刀童帮我背着。”
谢宴和:“……”
他看着她,陷入深深的纠结与权衡。
月梨悠哉道:“你掂量掂量你手里的钱,够你支撑到幽州吗?”
谢宴和攥紧手中的钱袋,更说不出话来。
长了这十八年,他第一次如此窘迫。
月梨的声音再度响起,“我如今功力未复,若真遇上谢冲派来的大队人马,我也未必能护你周全。你是太子,是天命所归的正统。活着,就是你最大的资本。是冒险独自上路,生死难料;还是随我先解后顾之忧,再图大业,你自己选。”
月梨的声音带着些蛊惑,引导着谢宴和听从她。
谢宴和沉默了许久,目光在月梨看似随意实则笃定的脸上,和自己手中那寥寥无几的银钱间徘徊。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好,我答应你。”
“这才对嘛。”月梨脸上露出愉悦的笑容,顺手就把背上的神术刀解了下来,毫不客气地丢向谢宴和,“喏,刀童,你的活来了。”
上一次在塔中,谢宴和想碰神术刀被刀芒震开。
但这一次,或许是得到了月梨的默许,神术刀毫无反应,任由谢宴和接住。
然而,刀一入手,谢宴和差点被刀带的跪下。
这刀竟是出乎意料地沉重!
他两只手用力才勉强抱住,根本无法像月梨那样轻松单手持握,更别提背负了。他简直难以想象,月梨之前在皇宫那劈开天地般的一刀,蕴含着怎样恐怖的力量。
谢宴和跟这把沉重的神术刀斗争了好一会儿,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终于把它歪歪扭扭地背在了背上。
他感觉像是背了一座沉甸甸的小山,压得他几乎直不起腰。
他喘着气,看向一派轻松的月梨:“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办?
月梨问道:“你现在身上一共有多少银两?”
谢宴和清点了一下刚刚“收回”的钱袋:“大约四十两。”
月梨也翻开自己的小布包看了看:“我还有六十两。加起来一百两。”
“然后呢?”谢宴和问。
“去买马。”月梨干脆利落地说。
“为什么一定要买马?”
“因为我们要去的第一个地方是‘临海镇’,那是距离琉光岛最近的海边小镇。从此地出发,路途遥远。若靠双脚走过去,只怕走到的时候,谢冲真的已经把龙椅坐穿了。”
既然已经决定和月梨同行,谢宴和做好他的“刀童”,不再多言,跟着月梨走去。
两人来到镇上的牲口市集。
找到卖马的贩子一问价,最普通的驽马也要一百两一匹!
月梨蹙眉:“我上次买马,才五十两一匹。”
那马贩子嗤笑一声:“姑娘,您说的那是哪年的老黄历了?如今天下不太平,粮草运输、消息传递,哪样不要用马?这价格早就翻着跟头上去了!”
月梨一阵无语,低声嘟囔:“怎么物价涨得这么离谱……”
她下意识地瞥了谢宴和一眼,眼神里分明写着:看看你们谢家治理的好天下。
谢宴和尴尬地移开视线,抬头望天——
这锅他可不背,他还没开始正式治理呢,这是他父皇景明帝任期内的“政绩”。
两人站在马市外,看着那些膘肥体壮却价格高昂的骏马,只能相对无言,望马兴叹。
一百两,只够一匹马。
他们两个人,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