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头一起,便难以遏制。
水猴子虽凶戾,但其尸身,尤其是可能凝聚了其大部分精华的某种核心。
对於某些需要阴煞材料的人来说,无疑是值钱货。
或许能直接换取可观香火钱,甚至换来对严崢眼下境况更有助益的修行资源。
风险巨大,但回报同样诱人。
这或许正是他眼下快速获取修行资粮的最好机会。
静坐片晌。
严崢气息渐稳,心中已有决断:“先定个小目標!待我突破到锻体二重『肉』境,就去弄死那只水猴子。”
他缓缓睁开双眼,目光扫过空旷寂静的通铺,確认短时间內不会有人返回。
严崢不再犹豫。
他先从怀中取出那包价值三百文的“阳炎粉”。
油纸包不大,入手却让严崢感到一种奇异的温热感。
与之相对的,是五块触手冰凉的阴灵石。
他將两者並排放在铺板上,用被褥遮掩后,又拿出一个喝水用的陶碗。
准备就绪。
严崢回忆著老马头的交代:“大抵是半钱粉,配三钱石末,以无根水或阴寒井水调匀,静置半盏茶工夫”
他没有精细的秤具,只能凭藉手感估算。
小心翼翼地打开油纸包,里面是色泽深沉的暗红细粉。
粉末刚一暴露,便能感觉到一股阳和之气散开,驱散了周遭些许阴寒。
他小心地刮取了一撮,大约占整包份量的半数左右,投入陶碗中。
接著,他拿起一块阴灵石。
这石头约莫指甲盖大小,通体呈灰黑色,大概四五钱重。
表面有天然的细微孔洞,触之寒意刺骨,仿佛能冻结指尖的血液。
他握紧灵石,另一只手拿起铺位旁一块用於垫床脚的青石。
没有立刻动手,他再次侧耳倾听门外动静。
確认安全后,这才屏住呼吸,用青石稜角对准阴灵石,手腕发力,轻轻敲击。
“咔嚓”
一声脆响。
阴灵石碎裂成几块不规则的小块,以及少许粉末。
严崢动作不停,继续小心敲砸。
直至將其中一块阴灵石的大部分都捣成了细腻的石粉。
他用指尖捻起一部分,感受著分量和冰寒程度,估摸著差不多有三钱左右。
便將所有石粉扫入陶碗,与那撮阳炎粉混合。
两种粉末混杂在一起,顏色诡异。
寒意与热意相互衝撞,引得陶碗都微微震动。
严崢不敢怠慢,立刻拿起旁边一个水囊。
里面装的是在江边一处相对乾净的活水泉眼接取的无根水。
隨后,他缓缓將水倒入陶碗,刚好没过粉末少许。
“嗤”一声轻响。
碗中的混合物遇水后,反应加剧!
灰黑粉末中逸散出肉眼可见的丝丝黑气。
而暗红粉末则仿佛被点燃般,透出隱隱的红光,释放出阳和之力。
两股力量在水中激烈交锋,互相消磨,发出细密的滋滋之声。
碗中的水也变得浑浊不堪,时而泛起灰黑,时而透出暗红,温度忽冷忽热。
严崢全神贯注,用一根早已准备好的乾净小木棍,缓缓搅动。
他搅动的速度不快不慢,力求均匀,让阳炎粉能充分接触到每一分阴灵石粉。
这个过程持续了约莫半盏茶的时间。
碗中的异响和光芒逐渐减弱,最终归於平静。
原本浑浊的水,此刻变成了近乎墨色的粘稠液体。
不再有寒热之气透出,反而散发出丝丝凉意。
“成了这就是『温阴散』的简化版么?”
严崢看著碗中墨色药液,心中微定。
老马头所言不虚,阳炎粉確实能有效中和阴灵石的戾气。
正想著,他迅速將剩余的阳炎粉重新包好。
又將另外剩余的阴灵石小心收起,连同药粉贴身藏好,確保不露任何痕跡。
处理完这些,他才真正盘膝坐好,五心向天。
默默运转《莽牛劲》基础口诀,將自身气血调整到最平和的状態。
片刻后,他感觉体內气血如溪流潺潺,平稳有序。
严崢睁开眼,眼神坚定,端起了那碗刚刚配製好的墨色药液。
仰头,一饮而尽。
药液顺喉而下,顿觉清凉。
几息后,药力在腹中化开!
如同月夜下的暖流,迅速融入四肢百骸,渗入经脉骨骼。
严崢立刻全力运转《莽牛劲》功法,引导药力运行周天。
就在药力与自身气血初步交融,运行愈发顺畅之际。
识海深处,那捲古老捲轴再次微微震颤。
一股玄妙感应浮现。
他看到,在代表著【业位】和【天赋符印】的光辉之旁。
一缕精纯的淡金色光点,自虚无中凝聚而出,悄然悬浮。
这光点有一种本源演化的意味,与他所知能强化天赋的“天赋灵光”同源。
却更侧重於推动功法修行与境界感悟。
与此同时,一股明悟自然浮现。
【炼化阴阳调和之药,得悟一丝修行本源,凝聚一点道韵】
【道韵】:蕴含天地修行至理的一缕气机,可直观引导,灌注於所修功法,深化感悟,推动境界提升,化解寻常关隘。
“道韵竟是此物!”严崢心头一震,旋即涌上欣喜!
此物並非简单能量。
更像是一种直指修行本质的感悟结晶。
能让他跨越水磨工夫,直接洞悉功法奥妙!
他强压激动,心神立刻沉入自身修为境界。
【功法:莽牛劲(全)】
(说明:初入皮境,皮膜略强於常人,距离“皮膜如革,寻常棍棒难伤”的圆满之境,尚有云泥之別。
需勤修不缀,积累深厚,方能水到渠成,触及“肉”境门槛。)
“初窥门径,根基浅薄正常修炼,在阴气侵蚀下,恐怕数年难有寸进!”
严崢感知自身状况,心中瞭然。
“但现在我有道韵!”
他意念集中,引导那缕新生的淡金气流,投向《莽牛劲》的修行脉络。
“引道韵,明悟《莽牛劲》!”
“嗡!”
道韵融入的剎那,严崢只觉脑海中轰然一响!
关於《莽牛劲》的种种关窍。
气血运行之精微。
皮膜打熬之要诀。
如同被醍醐灌顶,瞬间变得清晰透彻,了如指掌!
体內那股药力,被道韵引动,化作精纯资粮,疯狂淬炼著全身皮膜。
气血奔流加速,哗哗作响,隱隱有一股蛮牛奋蹄的意境。
周身皮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紧绷,透出古铜色泽。 仿佛有无数柄小锤,均匀锻打每一寸皮肤,將其中的杂质排出。
汗水汹涌,夹带灰黑粘稠之物。
那是深藏於皮膜深处的淤积秽物。
【引道韵修行,《莽牛劲》感悟加深,修为境界提升:初窥门径→登堂入室】
(皮膜韧性与气血显著增强,已得功法三分真意)
淡金气流微微消耗,但效果立竿见影!
严崢感受著身体明显的变化,皮膜坚韧了许多。
气血运行间力量奔涌,远胜从前!
“一道韵,竟让我省却数年苦功,直入登堂入室之境!”他心中振奋。
“药力尚有残余,道韵亦未耗尽继续!”
他意念再动,持续引导道韵之力。
药力与道韵交织,对皮膜的淬炼进一步加深。
古铜色泽愈发深邃,韧性大增。
寻常棍棒击打,恐怕已难留下痕跡。
气血运行间,蛮牛意境更加清晰,奔流之声愈发雄壮。
【《莽牛劲》感悟持续加深,境界提升:登堂入室→炉火纯青】
(皮膜坚韧堪比老牛皮,气血旺盛,已得功法六分真意)
道韵气流再次消耗,变得稀薄,但神效依旧。
终於,当全身皮膜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之声,如同蒙皮战鼓被敲响似的。
肤色彻底稳固为坚实的暗铜色,隱隱泛著金属光泽。
气血运行贯通数条关键脉络,运行路线隨之拓宽。
脑海中关於《莽牛劲》前三层的所有关隘,豁然开朗!
【《莽牛劲》前三层修行圆满!】
那缕淡金道韵,也在此刻彻底消耗殆尽,消散於无形。
严崢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这口气息悠长浑厚,凝成一道笔直的白练,射出尺许远才缓缓散去。
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內蕴,神采奕奕。
轻轻握拳,感受到的是充盈澎湃的力量!
手臂、胸腹间的肌肉微微賁起,线条初现,蕴含著远超“皮”境时的爆发力。
皮膜坚韧,等閒击打难伤。
“一道韵,竟让我跨越初窥、登堂、炉火三重关卡,直达皮境圆满,破入肉境!”
严崢心中波澜起伏。
这古卷的神异,再次超出了他的想像。
道韵的出现,让他找到了一条迥异於此界常理的修行捷径。
只要资源足够,並能炼化出“道韵”,他就能以远超常人的速度提升修为!
“不过,道韵的凝聚,看来与炼化资源的品质和阴阳调和程度有关。”
“普通的定魂香、工食,难以凝聚。唯有像『温阴散』药液般,蕴含一定能量且调和了阴阳之气的资源,才行。”
他看了一眼藏好的剩余阴灵石和阳炎粉。
“这些材料,还够配製一份。不知能否再凝聚一缕道韵?”
严崢压下立刻尝试的衝动,心中自有考量。
一来,他深知境界初破,犹如新筑之基未乾,尚需时间稳固。
他仔细体味著“肉”境带来的种种变化。
不仅是力量与气血的显著增长,更是对周身肌肉如臂使指般的精微控制。
连五感似乎也比往常敏锐了一丝。
二来,就在他沉浸於这番体会时,水鬼房外已隱约传来稀稀疏疏的脚步声。
有人回来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通铺短暂的寂静。
房门被粗暴地推来,瞬间涌进一股浓重的河腥水汽。
率先进来的,是那个尖嘴猴腮的瘦猴。
他身后跟著三个同样眼神游移的水鬼。
几人身上都湿漉漉的,显然也是刚做完早活回来。
脸上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有对未来的茫然。
瘦猴一进门,那双眼睛就习惯性地在通铺里扫视,像是在搜寻腐肉的禿鷲。
目光掠过空荡荡的麻竿铺位时,闪过一丝失望。
隨即,便落在了靠墙而坐的严崢身上。
往常这个时候,严崢要么是蜷缩在铺位上瑟瑟发抖地吸著定魂香。
要么就是一脸死灰地躺倒,气息奄奄。
可今天
瘦猴的小眼睛眯了起来,脸上掠过一丝疑惑。
严崢依旧靠墙坐著,姿势未变,但给人的感觉却截然不同。
那张原本惨白如溺死鬼的脸,如今多出几分血色。
虽然身形依旧瘦削,却不再是那种病態的灰败。
更让瘦猴心惊的是,严崢的呼吸!
以往那是细弱游丝,仿佛下一刻就要断掉。
此刻却悠长平稳,胸膛隨著呼吸微微起伏,內敛有力。
尤其是那双眼睛,以前总是黯淡无光,充满了麻木。
此刻虽然低垂著,但偶尔开闔间,竟有种沉静如水的光泽,让人不敢逼视。
这这是严崢?
那个早上出去时还一副要死不断气样子的严崢?
瘦猴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
他身后的三个水鬼也察觉到了异常,顺著瘦猴的目光看去,脸上都露出诧异之色。
“哟嗬?”
瘦猴乾笑一声,打破了沉寂。
他故作轻鬆地走到通铺中间,目光却始终盯在严崢身上,
“严小子,可以啊?这才半天功夫,精神头见长?捡到宝了?”
他这话既是试探,也是惯常的挤兑。
以往他这么一说,严崢要么是畏缩地低下头。
要么是勉强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訥訥不敢言。
然而,这一次,严崢只是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瘦猴。
既无往日怯懦,也无得意之色,只是淡淡道:“瘦猴哥回来了。托猴哥的福,缓过一口气。”
声音不高,却异常平稳,沙哑感也减轻了不少。
瘦猴被他这平静的目光看得有些不適,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更浓了。
“缓过一口气?我看你这可不像是缓口气那么简单。”
他乾瘦的脸皮抽动了一下,嘿嘿笑道,“嘿嘿,怎么,麻竿死了,你倒因祸得福了?该不会是他那份遗泽,让你小子偷偷昧下了吧?”
他边说边往前走了一步,试图用身高和气势压迫严崢。
他身后那三个水鬼也互相使了个眼色,隱隱呈半包围之势凑了过来。
麻竿的遗產被李九拿走大头他们是亲眼所见。
但难保严崢这个一起出工的傢伙没藏私!
尤其是严崢此刻状態迥异,更让他们疑心大起。
若是以前的原主,被这几人一围,恐怕早已心慌意乱,语无伦次。
但此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