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祭奠英烈(1 / 1)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透。

通往归化城方向的山岗上,已经站满了人。

烈士陵园建在山岗向阳的一面,青石铺的台阶从山脚一直通到山顶的纪念堂。

台阶两旁是成排的苍松,枝干挺直。

更远处种着成片的柏树,经冬不凋。

山顶平台立着一座石碑,灰白色的石材,上面刻着“辉腾军英烈永垂不朽”几个大字。

石碑后面是座方形的纪念堂,青瓦白墙。

再往后,是一排排整齐的墓碑,

每块碑上都刻着名字、籍贯、生卒年月。

有些碑前已经摆上了野花,或是点燃的线香。

山岗下,人分成了几片。

最前面是辉腾军的部队。

步兵、骑兵、炮兵,按方阵列队,枪械擦得发亮,军装整齐。

旁边是卫戍部队,负责额仁塔拉日常守卫的。

再往后是穿各式衣服的老百姓,有农垦队的,有工坊的,有从城里自发来的居民。

干部培训班的学员站在另一侧,都穿着统一的灰布棉袍。

中小学生在老师带领下排在最后,有些孩子手里还拿着纸扎的白花。

辉腾军的高层都到了。

尤世功、马黑虎、赵震天……站在队伍最前面。

尤世威也来了,后面是马祥麟、秦翼明几个,站在一旁。

熊廷弼、朱童蒙领着政务系统的人站在另一边。

钟擎到的时候,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他今天没穿常服,换了身没有军衔标识的深色军装,走到石碑前站定。

几个警卫员跟在他身后,保持了几步距离。

那五个人——周云阳、云诚子、广慧、圆觉、伊呼图克图大师,从人群里走出来。

他们今天都穿了正式的法衣,道士的八卦衣,和尚的袈裟,喇嘛的僧袍。

五个人走到石碑侧前方,各自站好。

没有人说话。山风刮过松林,发出低沉的涛声。

钟擎转过身,面向所有人。

他开口了:

“今天站在这里的,有些人,是跟这些墓碑下躺着的弟兄一起吃过饭、一起扛过枪、一起打过仗的。”

他似乎又回到了那些热火朝天的画面。

“有些人,可能没见过他们。

只知道他们是当兵的,是做工的,是为了把河套打回来、把路修通、把地种好,把命丢在了外头。”

风吹动他额前的头发。

“名字都刻在碑上了。

哪个营,哪个队,哪年哪月,死在哪儿,清清楚楚。

往后十年、一百年,只要这碑还在,就有人知道他们是谁,干了什么事。”

他看向下面的部队:“鸣枪。”

十二名士兵出列,走到石碑前方空地,排成横队。

举枪,枪口向天。

“放!”

十二声枪响,整齐划一,在山谷间回荡,惊起远处林子里一群寒鸦。

枪声过后,是更深的寂静。

五个人开始动了。

周云阳和云诚子走到石碑左侧。

周云阳抽出桃木剑,在空中虚画符箓,脚下踏起罡步。

云诚子点燃一张黄符,火焰在晨风里跳动。

两人口中念念有词,用的是道教的超度经文。

广慧和圆觉走到石碑右侧。

广慧敲响手里的铜磬,声音清越悠长。

圆觉双手合十,闭目诵经,念的是《往生咒》。

两人的声音一高一低,混在一起。

伊呼图克图大师走到最前面。他取出转经筒,开始缓缓转动。

一个随行的小喇嘛点燃了带来的柏枝,青烟袅袅升起。

大师用藏语诵经,声音低沉浑厚,像从地底传来。

僧、道、喇嘛,三种不同的经文,三种不同的仪轨,在这山岗上同时进行。

声音交织在一起,却不显得杂乱,反而有种奇异的和谐。

士兵们持枪肃立。

百姓们低下头。孩子们睁大眼睛看着。

钟擎站在石碑前,一动不动。

经文念了约莫一刻钟。

最后,周云阳收剑,云诚子焚尽最后一张符纸。

广慧轻敲三下铜磬,圆觉念完最后一句。

伊呼图克图大师停止转动经筒,将一把青稞撒向空中。

五人同时向石碑躬身行礼。

仪式结束了。

钟擎转过身,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

“都记住今天。记住这些人。往后每年这个时候,都来这儿看看。”

他没再说别的,摆了摆手,示意解散。

队伍开始缓缓移动。

士兵们依次走到碑前,敬礼,然后列队离开。

百姓们排着队,把带来的白花、野果、或是自家做的饼子,轻轻放在碑前。

干部培训班的学员经过时,都会停下来,对着石碑鞠三个躬。

中小学生在老师带领下,把手里的小白花插在墓碑旁的土里。

人渐渐散了。

山岗上只剩下松涛声,和那上千块沉默的墓碑。

钟擎最后一个离开。

他走到石碑前,伸手摸了摸冰凉的碑面,然后转身下了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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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五个人跟在他身后。

周云阳的桃木剑插回了背上,广慧的铜磬收进了布袋,伊呼图克图大师的转经筒握在手里。

五个人都没说话,只是默默走着。

山下,额仁塔拉城炊烟袅袅,新的一天刚刚开始。

钟擎在军部食堂简单吃了早饭,没有回家,直接来到二楼。

总参谋部那间最大的会议室里空无一人。

他推门进去,走到那面占据了整堵墙的巨大地图前站定。

地图绘制得很精细,是大明及周边疆域的详图。

从最北方的归化城标起,一条醒目的红线向南延伸,

经过额仁塔拉,拐向西南,将整个河套地区圈入,

然后折向东南,连接榆林,再沿着陕西与山西、河南的边界蜿蜒向下,

穿过陕西南部,进入四川,最后一路向南,直抵云南边境。

这条用朱砂勾勒出的弧线,像一道沉默而坚固的长城,将大明疆土从中间剖开。

线的东边,是北京、南直隶、浙江、江西、湖广、福建、广东……

是大明最膏腴、最繁华、人口最稠密的江南与东南财赋之地。

如今,这片富庶区域,从地图上看,已被这条弧线三面合围,只余东面靠海,形同瓮中之鳖。

钟擎的目光顺着弧线移动。

几年之后,李自成、张献忠那些流寇,在陕西、河南、湖广北都被反复剿杀,

走投无路之时,他们能流窜的方向,只剩下两个:

要么顺着这条弧线的内侧,被挤压着往东南方向的江南富庶之地流亡;

要么就往西,逃入更西面的西域、青海那些苦寒不毛之地。

至于弧线以北,广袤的草原与大漠,那些残存的蒙古部落,

东有林丹汗的察哈尔部挡着,西有辉腾军牢牢扼守的河套与归化一线,南下掳掠的道路已被彻底锁死。

他们就算有心,也再难大规模破关而入。

不过……钟擎的视线落在漠南标注着“察哈尔部林丹汗”的区域。

至于这位蒙古大汗,在未来的变局中,面对漠北或者野猪皮,

会不会私下“放水”,行个方便,那就不是他现在能准确预测的了。

地图上的山河疆界,线条与色块,此刻仿佛活了过来,

无声地演绎着未来数年的兵戈流向与天下大势。

会议室里极其安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军营操练声。

钟擎背着手,站在图前,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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