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合围(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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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启四年正月二十八,石柱。

秦良玉站在校场将台上,看着下面黑压压的队列。

新兵还在不断涌来,校场边上搭起了成排的窝棚。

锅里煮着稠粥,蒸笼冒着白气,肉香味飘出老远。

“左队,刺!”

喝令声中,五百杆白杆枪齐刷刷前刺。

新兵们穿着刚发下的靛蓝袄子,动作还有些生疏,但每个人眼里都带着光。

吃饱饭,穿暖衣,还能领军饷,这样的兵谁不愿当。

秦良玉走下将台,来到钟擎面前:

“殿下,按这个进度,月底能扩军到一万二。”

钟擎点点头,他身后站着郭忠和王孤狼,郭忠的玄甲鬼骑在城外扎营,王孤狼的侦察营已经完成整备。

“贵州的地形我看过了。”

钟擎展开地图,

“山高林密,路窄坡陡。你的重骑兵进不去,步战车也开不了。”

郭忠抱拳:

“大当家说的是。末将的骑兵适合平原冲阵,进了山反而施展不开。”

“所以这次清剿,要以轻兵为主。”

钟擎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王孤狼。”

“在。”

“你的侦察营明日出发。

分成三十个小队,每队配两名向导。

记住三条:第一,反抗者格杀;第二,降者集中看管;第三,老弱妇孺单独安置,不许骚扰。”

“明白。”

“郭忠,秦总兵。”

钟擎看向两人,

“你们率领主力跟在侦察营后面。

他们清理一个寨子,你们就接管一个寨子,把路卡死,把人接出来。

一步一步往里推,像梳子梳头,不许有漏网之鱼。”

“末将领命!”

同一日,北京,司礼监。

魏忠贤坐在值房里,手里捏着一封密信。

信是今早收到的,用火漆封着,上面盖着鬼王令的印记。

他小心裁开信封,抽出信纸。

信上的字迹刚劲有力,写着十七条命令。

包括停止迫害朝中清流、整顿江南税赋、清查孔府田产等等。

魏忠贤一条条看完,提笔在每一条后面写下“照办”。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口气。

值房里烧着炭盆,暖烘烘的。

他身上穿着簇新的蟒袍,衬里干爽透气——这得多亏了那个物事。

想到那个物事,魏忠贤脸上露出笑容。

白色的,软软的,用过就知道好。

自从用了它,夜里能睡整觉,白天不用频繁更衣,身上再没有那股难闻的味道。

他觉得自己像是年轻了十岁,走路脚下生风,办事也格外有精神。

可这物事是钟擎给的,钟擎能给,就能断。

魏忠贤想到这里,笑容收了收。

他起身走到柜子前,打开锁,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包。

他取出一包捏了捏,心里踏实了些。

“厂公,奉圣夫人来了。”门外小太监低声通传。

魏忠贤皱眉:“说咱家不在。”

话还没说完,门就被推开了。

客氏穿着大红缎子袄,脸上抹着厚厚的粉,一步跨进来:

“哟,魏公公如今好大的架子,连我都见不着了?”

魏忠贤摆手让小太监退下,关上门:

“夫人这是哪里话。咱家这几日实在忙”

“忙?忙着给那漠北的魔头当狗?”

客氏尖着嗓子,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最近办的那些事,哪一桩不是顺着他的意思?

你收了人家什么好处,连皇上都不放在眼里了?”

“夫人慎言!”

魏忠贤沉下脸,“咱家做事,自有分寸。”

“分寸?你的分寸就是帮外人对付自己人?”

客氏越说越气,

“张裕妃那事还没完,皇后又失踪了,满朝文武都在议论。

你倒好,不但不查,还把水搅浑!魏忠贤,你到底想干什么?”

魏忠贤盯着她,忽然笑了:

“咱家想干什么?咱家想活着,想体面地活着。

夫人,您要是还想在宫里待下去,就少管闲事。不然”

他凑近压低声音,

“咱家能让你当奉圣夫人,也能让你什么都不是。”

客氏脸色煞白,指着魏忠贤,手指发抖:“你你”

“送客。”魏忠贤转身,不再看她。

客氏摔门而去。

魏忠贤听着脚步声远去,重新坐下,他铺开纸,开始写调兵手令。

他记得尤世功闲聊时提过,钟擎对祖大寿练的那支骑兵很看不上。

正好,前几日孙承宗来密信,说那支骑兵军纪败坏,留在辽东是个祸害。

“调辽东总兵祖大寿旧部骑兵三千,即日开赴西南,归贵州巡抚王三善节制”

魏忠贤笔下不停,

“着该部封锁黔省通往外省之要道,凡有百姓外逃,一律扣押,集中遣返四川安置。

遇持械结队者,形迹可疑者,皆以叛军论,格杀勿论。”

写完,他取出司礼监大印,重重盖上。

十天后,这支骑兵冲出山海关,沿着官道向南疾驰。

马蹄声如雷,沿途州县纷纷避让。

带队的是个姓吴的参将,他捏着调令,心里直打鼓,

贵州那地方,山连着山,骑兵去了能干什么?

但他不敢违令。

调令上盖着司礼监的印,写着“延误者斩”。

二月初三,王孤狼的第一支侦察小队摸进了贵州大山。

他们像猿猴一样在峭壁上攀爬,像猎豹一样在密林中穿行。

第一个目标是个藏在山坳里的寨子,住着百来口人,有十几条枪。

黎明时分,小队潜到寨墙下。

王孤狼打了个手势,两名队员甩出飞爪,悄无声息翻上墙头。

寨门从里面打开,小队鱼贯而入。

“都不许动!”喝声惊醒了寨子。

男人们抄起柴刀土枪,女人孩子躲进了屋里。

但当他们看清来人,那些穿着花花绿绿衣服、脸上涂着油彩的汉子时,反抗的念头熄了一半。

“放下兵器,不杀。”王孤狼的声音很平静。

一个汉子红着眼冲上来,柴刀高举。

砰一声响,汉子倒地,胸口一个血洞。

其余人僵住了。

“再说一遍,放下兵器,不杀。”

当啷,当啷。柴刀土枪扔了一地。

郭忠和秦良玉的主力在十里外扎营。

中午时分,第一批俘虏被押送过来,三十几个青壮,用绳子拴成一串。

接着是妇女和孩子,分开看管。最后是老人,单独安置。

“清点人数,造册。”

秦良玉吩咐手下,“问清楚寨子里还有没有人。”

“没有了,都在这儿了。”

俘虏里一个老头说,“军爷,我们我们不是叛军,就是普通山民”

“是不是叛军,查了才知道。”

秦良玉挥手,“带下去。”

这样的场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在贵州的群山间不断重复。

侦察营像梳子一样梳过每一道山沟,

郭忠和秦良玉的大军跟在后面,一步步推进,一步步收紧包围圈。

东边,湖广兵封住了去往辰州、沅州的山道。

北边,四川兵把守着通往遵义、重庆的关口。

西边,云南兵接到协防命令,在边境线上设卡。

南边,广西兵堵住了通往柳州、庆远的小路。

而祖大寿那三千骑兵,分成数十股,在几条主要的官道上来回巡逻。

他们截住了一队队往外逃的百姓,有拖家带口的山民,有零星溃散的土兵,有想趁乱发财的土匪。

百姓被集中看管,等待遣送四川;

持械者一律就地处决,首级挂在了道旁树上。

二月初十,王三善坐镇石柱临时的贵阳巡抚衙门里,看着各地送来的禀报。

他的面前摊着一张巨大的贵州地图,图上插满了各色小旗,

红旗是已清剿的区域,蓝旗是正在清剿的区域,黑旗是叛军可能藏匿的区域。

如今,黑旗只剩下中心一小片。

那里是贵州最深的深山,据说有瘴气,有毒虫,有吃人的野人。

但从今以后,那里不会再有人出来了。

王三善提笔,在地图中央画了一个圈。

圈里是最后的黑旗,圈外,是密密麻麻的红旗和蓝旗,像铁桶一样,没有一丝缝隙。

他放下笔,靠进椅背,长长吐出一口气。

贵州,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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