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率教看都不看自己制造的惨状,策马不停,继续向前狂飙,
面甲下的目光,如同锁定猎物的鹰隼,瞬间穿透混乱的人群,
牢牢钉在了中军旗下那个惊慌失措的身影——王三善,
以及他身边那个正欲有所动作、此刻却因震惊而僵住的陈其愚!
他再次暴喝,声音如同滚雷碾过战场,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杀气:
“所有明军将士听令!
老子是总兵官赵率教!
临阵脱逃者——斩!
都给老子停下!转身!杀敌!
违令不遵、继续溃逃者,视为叛逆,立斩不赦!
所有人,向本将大旗靠拢!结阵抗敌!”
这吼声如同带着魔力,不少原本如无头苍蝇般溃逃的明军士卒,
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惊疑不定地回头望来。
当他们看到那如同天神下凡般气势骇人的赵率教,
以及他身后烟尘中影影绰绰似乎还有大队人马,
绝望的心中竟然生出一丝希望——援军?
是朝廷的援军到了?!
听这将领的口气,官职定然不小!
溃逃的势头,竟然为之一缓!
一些本就在勉力厮杀的明军,闻听此令,更是精神一振,
趁机奋力逼退眼前的敌人,开始有意识地向中军、向赵率教声音传来的方向,且战且退,缓缓靠拢。
而此刻,赵率教已如一道赤色闪电,冲到了距离王三善不足三十步的地方!
他的目标,赫然是王三善侧后方,
那个刚刚从震惊中恢复,眼神闪烁正欲有所动作的陈其愚!
陈其愚也看到了赵率教那冰冷面甲下如同看死人般的目光,心头猛地一寒,暗叫不好!
此人来者不善,且速度太快!
他来不及细想,也顾不得再伪装,猛地一夹马腹,
就想先下手为强,不管来人是谁,先擒下或逼退王三善再说!
然而,已经晚了。
赤红龙驹的速度在短短二三十步内再次爆发,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赵率教与慌乱的王三善几乎是擦身而过,
他甚至能看清王三善脸上那混杂着惊骇、茫然与一丝期冀的复杂表情。
赵率教的目标,始终是陈其愚!
就在两马交错、陈其愚举刀欲刺向王三善后心的电光火石之间,赵率教动了!
他单臂抡起那柄沉重的陌刀,没有任何花哨,
只是将全身的力量、战马冲锋的动能,全部灌注于这一记简单至极的横扫之上!
刀身划破空气,发出鬼哭神嚎般的凄厉尖啸,雪亮的刀光如同一弯冷月,横斩向陈其愚的脖颈!
陈其愚只觉眼前寒光暴涨,一股冰冷刺骨的死亡气息瞬间将他笼罩!
他想要格挡,想要闪避,但身体的动作远远跟不上思维,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反应。
“噗——!”
利刃切入皮肉、斩断骨骼的闷响,清晰可闻。
陈其愚脸上的狞笑、眼中的凶光与惊愕,瞬间凝固。
他感觉自己的视野突然旋转、升高,看到了下方一具无头的躯体,
穿着熟悉的明军盔甲,颈腔里正喷出数尺高的血泉,缓缓从马背上栽落。
那……好像是我的身体?
这是他最后一个念头。
下一刻,一颗戴着明军笠盔的大好头颅,带着一溜血光,高高飞起,
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然后“啪嗒”一声,不偏不倚,
正好砸进了不远处一群正目瞪口呆看着这边的叛军小头目中间,
滚了几滚,沾满尘土,兀自双目圆睁,写满了难以置信。
全场哗然!
无论是明军还是叛军,都被这霸道凌厉到极点的斩将夺旗一幕惊呆了!
王三善身边的亲兵这才反应过来,惊叫着将王三善护得更紧,
同时用看神魔般的眼神望着那个刚刚一刀斩了“陈将军”的赤甲猛将。
王三善本人也是浑身一震,看着地上陈其愚的无头尸身和滚落的头颅,
瞬间明白了什么,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头顶,
但随即又被狂喜和眼前强援到来的振奋所取代。
他回过神来,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嘶声大吼:
“是援军!朝廷的援军到了!
赵将军威武!
众将士听赵将军号令!结阵!杀贼!有功者重赏!后退者立斩!”
赵率教的雷霆一击和威严号令,
加上王三善的及时呼应,如同给濒死的明军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越来越多溃逃的明军停下了脚步,转身望向那员威风凛凛的赤甲大将。
还在奋战的明军则士气大振,趁机奋力反击,
与同样因赵率教出现而有些发懵的叛军脱离接触,
开始有组织地向中军的方向收缩靠拢。
战场局势,因为这一个人的悍然闯入,似乎出现了一丝微妙的转机。
虽然叛军依然人数占优,但那股一溃千里的败亡之气,
被赵率教这石破天惊的一刀,生生斩断了一截!
王三善在亲兵簇拥下,强压着劫后余生的心悸,打马紧走几步,来到赵率教马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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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勉强在鞍上挺直了有些佝偻的脊背,努力维持着二品大员的威仪,
但微微发颤的声音和不断观察着四周,寻找所谓“大军”的茫然眼神,暴露了他内心的惶惑、期盼。
他拱手抱拳,满怀希冀的问道:
“本官乃贵州巡抚王三善。
多谢将军及时援手,斩杀叛逆!
不知将军高姓大名?尊驾所率天兵……现在何处?”
他一边问,一边忍不住又朝赵率教冲来的山道方向张望,
除了那尚未散尽的烟尘和持续低沉的怪异轰鸣,
并未见到想象中旌旗招展、甲胄如林的援军大队。
赵率教早已收起陌刀,横置于马鞍之上,闻声在马上微微欠身还礼,动作干脆利落。
面甲下传出的声音沉闷,带着边军特有的粗粝:
“抚台大人客气。
末将蓟辽督师孙承宗孙老大人麾下,蓟辽前屯卫副总兵。”
他略一顿,看着王三善焦急的脸,然后继续道,
“现为辉腾军旗下,第二期上将军,赵率教。”
辉腾军?二期上将军?
王三善心头剧震,这几个陌生的字眼和称谓让他有些茫然,
但“蓟辽督师孙承宗”和“副总兵”的官衔却是实打实的。
不待他细想,赵率教已有了下一步动作。
只见他单手握住那柄令人望而生畏的陌刀长柄,手腕一抖,沉重的刀头抬起,
看似随意地向着周围混乱喧嚣的战场划了一个大圈。
刀锋所向,仿佛将整个内庄谷地的血腥都囊括了进去。
“抚台且看,援军已至,正在杀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