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
你这个是什么意思?
从神到人,再到神。
將一切都进行解构。
我们所听到的標题,其所讲述的並不应该是神,而应该是人。
是每一位在我们生命中走过的人。
是每一位为国家为自己努力奋斗的人。
是为了未来美好生活而奋勇向前的人。
在火星战爭之神这个乐章中。
沈聿甚至將这个人特化,固定成了具体的人。
他所讲述的並不是那些虚构的人,广义上的人。
而是一位位真实存在的人。
是在山野间,冰雪中,泥泞下,与外来势力都斗爭,试图去將那些人阻挡在国门之外,为国家爭得喘息空间之人。
即便可能他们的身心已经很累。
即便他们可能不再想要奋斗。
但是一想到摇摇欲坠的国家。
一想到受苦受难的人民。
一想到国破家亡的痛苦。
他们便放下身上的一切,再一次选择出发,去为了更美好的未来,为了所有人的尊严,捨生取义地选择战斗。
战爭之神。
战爭之神
这从来不是荣耀,而是勋章。
如同伤疤一般烙印在心口的勋章。
周皑听到这里,牙齿都要咬碎了。
他从来没有想过沈聿会从这一点上对他准备詮释的音乐进行攻击。
这已经不是攻击了,而是全盘否定。
如果单纯討论技术而言,周皑他感觉能將律·爱乐乐团的演奏直接碾碎成渣。
但是现在。
感受著音乐厅內的氛围,听著耳边依旧在迴响的音乐。
周皑他的拳头就不由捏紧。
沈聿將音乐的深度改到了另外一个层次。
特別是他对单纯的神和环境描写进行的否定,著重强调人的存在,让他极为难受。
是的,寧城爱乐乐团所准备演奏的,便是被沈聿所否决掉的神。
如果让他们演奏这一首音乐,他们所想的,是构建起一支战无不胜,充斥著压迫感的军队,然后让这支军队击溃任何一切来犯之敌,从而塑造起战爭之神的名號。
在他们的音乐细节中,他们也会著重描写战爭的环境,让大家感受战爭的残酷。
別的不说,他们自我感觉这种偏向於大的描写会更成熟完整一些。
甚至很多的评委也会喜欢这种大的感觉。
毕竟在对霍尔斯特作品的演奏时,很多人的共识都有一个。
前面的行星名,仅仅只是代表了玄学中的意味,后面的后缀才是真正的含义,你想要演奏好,你就要演奏出后缀所代表的感觉。
在年度演奏评分的时候,那些评委除了实力评估外,也会思考这家乐队指挥的音乐理解究竟如何。
说实话。
如果將沈聿这个演奏放在年度评分上,律·爱乐乐团想要拿到成绩可能都有一些困难。
但是如果放在现在这个现场。
特別是在他们前面的演出。
沈聿对他们构建起的牢笼,便起到了非常大的限制。
他们必须要先告诉观眾,音乐不是这么演的,关注“人”这个事物的本身其实並不重要,最重要的还是去享受音乐所带来的氛围。
但是
这真的可以做到吗?
周皑的视线向著后面眾人望去。
虽然乐团中许多人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但是不知为何,周皑总感觉他们中有人已经產生了动摇。
不。 周皑的眼睛闭上。
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心平静下来,隨后缓缓吐出。
重新看向面前紧闭的大门。
究竟是自己乐团內眾人產生了动摇。
还是自己產生了动摇?
周皑將之前捏碎的铅笔缓缓鬆开,丟入一边的垃圾桶中,转身重新坐在休息室的椅子上,让自己平静下来。
他已经发现沈聿带给他的逻辑陷阱。
他不能再继续思考下去了。
他越是思考,他越会迷茫。
而时间已经不允许他做出任何的更改。
因此他必须冷静。
因为只有这样,他手下的乐团才能求得一线生机。
听上去,还怪嘲讽的。
音乐厅內。
江源的脸上带著一抹笑容。
他也察觉到了这一点。
他甚至还在思考,如果是自己,那么自己会怎么做。
隨后想了想,他感觉如果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自己大概率只有以力破巧这一个选择。
用实力告诉在场所有人。
用明確的细节呈现跟整体的情绪渲染直接击碎律·爱乐乐团的一切小巧思。
只有这样他们才能逃脱。
江源满意地点了点头。
就算现在的实力不够,他也开始有些期待在寧城古典音乐节,也就是决定出前往苏省演出名额的那一场比赛中,沈聿能给他带来多少的震撼了。
“真不知道寧爱,寧交以及梅田,这三家乐团究竟谁会被踢出去。”
江源轻笑一声,捂著嘴对著边上的李天轻声道。
李天没有说话。
他只是默默地听著耳边的音乐。
就这样。
伴隨著最后一声轰鸣。
在所有人的视线中。
第一首作品已然终结。
掌声轰然响起。
在这掌声中,乐团眾人轻轻喘著粗气,死死地盯著沈聿,等待著他的命令。
在音乐厅內所有人的视线下。
沈聿平静地將自己面前的乐谱翻过,来到了下一页。
他略微抬起自己的下頜,举起手中的指挥棒,视线与乐团眾人扫过,隨后停留在远处。
他似乎能感受到在后台,寧城爱乐乐团指挥那不停喘息的粗气。
他的嘴角上扬,手中的指挥棒抬起。
音乐厅內如同被按下暂停键一般,再次陷入寂静。
在这份寂静之下。
沈聿的身体轻轻一抬,指挥棒做出了一个快速,短促,且有力的预拍指示后,用力落下。
第二首作品。
也就是木星,欢乐使者。
轰然奏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