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寂。
幽暗。
如坠深渊的空气中,远处定音鼓沉重敲响军队的步伐。
琴弓用力地与琴弦碰撞,但不发出任何摩擦,只是將那音符从琴体中敲出。
嗡,当,噹噹当,当
嗡,当,噹噹当,当
弦乐组与远处打击乐组的声音碰撞。
如在地狱中前进。
沉重。
迟缓。
但是不带任何犹豫。
每一步都带来令人从心中恐惧的震撼。
沈聿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右手指挥棒在空中轻点,左手则是凭空虚握。
他是军队的领袖。
他控制著乐队的前进。
音乐从他的耳朵中流淌,在他的面前闪过。
音与音的碰撞,构建起一副浑浊的血色灰暗画卷。
这是火星。
这是行星中的战爭之神。
沉默的定音鼓推动弦乐的齐鸣。
弦乐的碰撞拉开战爭的帷幕。
仅仅只是一个开头。
便將音乐厅內的一切杂音斩断,只剩下无尽的肃杀。
原本还有看热闹心態的眾人,此时此刻已经不再有任何想说话的意图。
他们只是认真地盯著舞台,聆听著舞台上所发生的,以及即將发生的一切。
沈聿手中指挥棒轻微抬起,点向远处。
嗡!
號角声响起。
小號,圆號,大管,长笛声音的响起。
吹奏起来自远古的號角。
洪荒。
史诗。
以及,压迫
你所能听到的只有那一声声永不停歇的步伐。
还有那逐渐变得嘹亮的管乐。
你似乎能看见那被烈日烧灼的天际线处,一点一点从地下走出来,如同钢铁铸造的炙热军团。
行星组曲,火星——战爭之神!
正如同其標题所描述的一般。
战爭之神所描述的,並不真的是战爭之声,而是战爭。
是那一位位从战爭中活著走出的战士。
是那经歷了枪林弹雨,从里到外,都已然被钢铁浇筑的身心。
沈聿的嘴角略为上扬,露出一抹怪异的笑容。
他手中的指挥棒给出了一个带有圆弧的上调,隨后看向远处的李鑫,手指点向。
嗡!
李鑫没有任何犹豫,他的腮帮子瞬间鼓起,怒目圆瞪。
强劲的气息从他的口中向著小號奔涌,从號嘴中涌入,在腔体內碰撞,隨后穿过那敞开的號口,向著音乐厅內炸裂而去。
这个声音?
这个音色?
在场的好多人在此时此刻甚至有一些愣住。
这个音色,听上去似乎跟传统的音色有些不一样。
在传统的音色中,小號应该是表现出那种带有金属色彩的感觉,但是在李鑫的气息呈现下。
这个小號,你甚至听上去有一些衝锋號的感觉。
是错觉?
还是其他什么?
眾人感觉不解。
但是好像却又不像。
因为这个声音,跟乐团融合的太好了。
好到你甚至感觉音乐就是应该这么演出。
特別是思考李鑫的小號。
周围的环境似乎有那么一些变化。
此时此刻,正站在音乐厅后台的周皑,也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他从寧城爱乐乐团的休息室中起身,看向周围,隨后紧紧地盯著门口。
边上的乐手见状,连忙起身走到周皑身边,低声问道。
“周指,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
周皑隨意挥手,视线继续盯著面前的那道门。 不知为何,他感觉不对劲。
他感觉非常不对劲。
他又不是纯粹的傻子,知道所有人都在渲染他跟沈聿的对抗,然后对律·爱乐乐团一点研究没有。
甚至他模擬了好几个针对他们演出的方法,但是放在律·爱乐乐团身上,他们可能完全没有办法演奏成功。
经过確认后,他这才选择不再关注。
但是现在
別的不说,就这个小號。
他是什么意思?
他想要做什么?
眾人对音乐的思考似乎污染了那沉寂的空气。
沈聿也仿佛感觉到了一般。
他的视线完全没有偏转,但是他却如同能透过墙壁,与正处在休息室的周皑对视。
两人的视线虚空交错。
沈聿突然露出一抹很难去描述的笑容。
他突然伸手,捏拳,向后拉扯。
嗡
乐队的声音逐渐消失。
军队的步伐在此刻停止。
只剩下些许的余韵在空中停留。
沈聿手中指挥棒抬起,点向远处。
嗡。
沉重的低音大管声音响起。
隨之而来的,还有细碎的小军鼓声。
他们在迴旋。
他们呼號。
如同黑暗的幽影,在天空中盘旋。
重复。
重复。
还是重复。
如同死亡天幕笼罩。
这是无穷无尽的黑。
这是深邃到极致的黑。
似將一切都吞噬殆尽。
但是。
但是
沈聿深吸一口气。
拳头紧握,看向乐团眾人,脸部的每一块肌肉都仿佛在用力。
他在伸手拉扯。
他用力地將拳头举起,仿佛拖著十几斤重的石头一般,一点一点地向上推举。
然后!
登登登登,登,登登登!
李鑫带领著小號组眾人齐鸣。
那如同开天斧一般的音色,將一切乌云劈碎。
前进。
前进!
前进!!!
停下脚步,伤痕累累的军队,重新前进。
这一刻,在场眾人全部都听明白了。
不是什么传统的战爭之神,也不是战爭场景。
是无畏的人民意志。
战爭之神永远不是虚无的头衔,更不是对某个人的美称。
而是给予每一位从战爭之中活下来的战士,他们的荣誉。
这是人民的军队。
是从战爭中一步步走出的人民军队。
是就算已经身心疲惫,无力战斗,但是在人民需要之际,在国家需要之刻,仍能站出,去对抗那悬浮在天空之上阴影的军队。
那不是神。
所有的,全都不是神。
他们只是人。
他们只是一群普通人。
但是。
在这一刻。
他们超越了神!
咔!
远处休息室內。
周皑不知为何,捏断了手中的铅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