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番出差与以往不同,李安国根本无需自己打理行装——宋如章早已替他安排妥当,还在他包里塞了四个饭盒,里头满满当当全是菜肴。
宋如章担心李安国路上吃不好,特地炒了几道开胃的辣菜装盒。
她向傻柱学的是川菜手艺,这些正是她的拿手好戏。
此外,宋如章提前三日便腌好了一罐辣椒箩卜丝。
饭盒里的菜存放不久,如今天气渐暖,做多了易坏;腌箩卜丝却能久存,因而她腌了许多,盼着李安国返程时还能吃上。
李安国起初心中欢喜,可见宋如章整理出两大包行李,不禁失笑:“媳妇儿,你这是要给我搬家不成?”
“胡说什么!”
宋如章轻瞪他一眼,“这一包是路上吃的,你也可以分些给同事;另一包是贴身衣物和袜子。
这次出门时日长,我怕你找不到地方洗衣,便多备了些。”
她知道李安国爱干净,可随车队出行,若途经偏僻处未必能住上招待所,说不定只得在车上将就。
换洗衣物若不备足,实在不便。
听宋如章这般解释,李安国觉着这些确为必需之物,便不再多言。
横竖到了厂里,寻个无人处将那袋吃食收进空间便是——媳妇亲手做的饭菜,他可舍不得分给别人。
李安国将两大包行李绑在二八大杠后座,让宋如章坐在前杠上,二人一同往厂里去。
此时运输科与保卫科的车队应当已在集结,他也得早些赶到,先与同车的司机师傅聊上几句——路途漫长,若关系处不好,路上难免沉闷。
待宋如章往食堂上班后,李安国寻了个僻静处,将装满吃食的包裹收进空间,打算路上需用时再逐一取出。
到了车队集合地点,李安国找到分配的大车,登车后发现驾驶室后方竟设有一张折叠小床,收起可作座位,展开便能躺卧。
车上已有两位师傅:坐在主驾的是林师傅,主驾后方坐着王师傅。
二人皆身材魁悟,臂膀粗壮,肌肉线条即便隔着衣物也清淅可见。
这年头的卡车方向盘尚无助力,驾驶极为费力,因而两位师傅都练就了一双劲臂。
但长途驾驶依旧劳累,即便不赶夜路,也需两人轮换操作。
李安国上车将行李放在副驾座位下,方才落座,笑着向二人招呼:“两位师傅好,我是此次跟车的李安国。”
若无领导随行,副驾驶座通常归副司机使用;但若有领导同行,自然不便让领导坐在主驾驶后方——那个位置不靠窗,空气流通不畅。
李安国如今也算是个小领导,又是厂里的红人,自然有资格坐在副驾驶。
林师傅与王师傅也笑着同李安国寒喧了几句。
李安国从口袋里取出大前门,给两位师傅各递了一支,三人便在车厢里抽起烟来。
一起抽烟总能拉近男人之间的距离,李安国很快便与两位师傅熟络起来。
此次运输的是战略矿产,因此保卫科足足派出了四十多人,每辆小皮卡乘坐二十人,且人人都配备了长枪。
除了保障路途安全外,由于本次行程较长,途经地区较为偏僻,夜间需由保卫科负责值守——毕竟此时的汽油十分珍贵。
若半夜无人看守,这一大卡车的油箱若被偷油贼掏空,大家都得跟着担责任。
此次出动的大车共有八辆,加之保卫科的两辆皮卡,车队总计十辆车。
保卫科带队的仍是龚股长。
他是部队退伍的,只要他在车队里,大家就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心,而且保卫科里的人也都十分信服他。
龚股长带人从头到尾清点完车上人员后,便登上领头的那辆皮卡车,宣布可以出发了。
保卫科的另一辆皮卡车则跟在车队末尾,两辆皮卡车都配备了步话机,以便龚股长随时掌握途中的突发状况。
此外,每辆大卡车上也配有一台步话机,方便哪辆车出现问题及时沟通。
除了保卫科的龚股长,就数李安国级别最高了,因此李安国也可算是车队里的二把手,王师傅和林师傅对他也格外客气。
车子激活后,李安国看见林师傅转弯时额头上暴起的青筋,心想这年头开大车可真不容易,转个弯都得使这么大劲,怪不得需要两位师傅一同出行。
起初他还有些不解,为何要在夜间赶路——这对大型车队尤其危险,因为路况不佳,且途经许多偏僻地区,穷山恶水之地容易滋生匪患,夜间经过这些地方难保能平安通过。
现在看到林师傅抡方向盘的样子,他全明白了。
实际行车时,李安国才发现,路上花费五六天时间恐怕还不够——这才刚出四九城不到两小时,车队已经停了两次。
不是这辆大车有点小毛病,就是那辆大车出点小问题,好在这次运输科出动的都是老师傅,很快排除了故障,车队得以继续前行。
“唉,车老了就是不行,出发前都全面检修过了,还是老出问题。”
王师傅吸了口烟,抱怨道,“厂里也不给咱们换点好车。”
“这些车咱们都开多少年了!”
李安国听了点头表示同意,这些车看起来确实都有些年头了,“还得是你们这些老师傅啊,连大车都会修!”
王师傅闻言笑了笑,一脸自豪,“那可不!我当年学车就学了四年呢!”
中午时分,车队停在路边休息。
大家从车里取出厂里发的白面、锅碗瓢盆,保卫科的人则去林子里捡柴火。
大车司机们此时聚在一片平坦的空地上,架起简易炉灶,准备和面做饭。
由于这次路途时间较长,厂里发的不是现成的饭盒,而是粮食、蔬菜以及不少粮票和副食票——毕竟如今已入春多时,室外温度已达二十多度,带太多熟食容易变质。
李安国把手伸进自己的行李袋,装作掏东西,实则从空间里取出了一个铝饭盒。
里面装着宋如章做的鱼香肉丝。
他端着饭盒来到大家聚集的空地,安静地等着开饭。
运输科的大车师傅显然早已习惯长途奔波,此时和面的和面、打水的打水,忙得井井有条。
李安国几次想上前帮忙,都被拦下了。
王师傅笑着对李安国说:“您可是咱们这儿的小领导,哪用得着您动手啊,您就在一边等着吃就行。”
李安国听了这话,也不再坚持。
反正他上去也帮不上什么忙,毕竟他对厨房的事一窍不通。
这倒不能怪李安国——后世外卖行业实在太发达了,几个平台之间卷得厉害,点外卖的价格不比出去吃贵多少,有时甚至比自己买菜做饭还划算。
虽然可能少不了“科技与狠活”,但李安国宁愿点外卖,也不愿自己下厨。
毕竟洗碗收拾厨房就够他受的,有那时间不如多打两把游戏。
很快,保卫科的人捡回了柴火。
一位老师傅用火柴生起了火。
李安国看着这场面,倒真有点象后世的野营,只可惜没有帐篷。
李安国悠闲地打量着四周景色。
不远处有一条小河,青山绿水,显得十分宁静。
在后世,想找一块这么干净的地方,恐怕很难了。
工人们手脚麻利,没多久,圆润冒着热气的白面馒头便蒸好了,众人搭配着各自饭盒中的菜肴,吃得格外满足。
需知白面馒头唯有在这种长途外出时,厂里才会提供,短途行程则只有杂粮馒头。
毕竟此番离家至少半月有馀,厂里考虑到这一点,给予的伙食标准自然也是最高规格。
李安国拿着一个馒头慢慢吃着,不得不说这些师傅的手艺也挺好,蒸出的馒头虽不及食堂那般有嚼劲,但味道并不逊色。
用餐时,龚股长端着饭盒和馒头凑近,不过他饭盒里的菜色远不如李安国的丰盛,仅是厂里配发的榨菜与咸菜。
李安国因饭盒里装满了鱼香肉丝,便没好意思再去领取咸菜和榨菜。
“李干事,您真是好福气啊!”
龚股长望着李安国手中的饭盒,语气里带着羡慕,“象我这样回家只有冷灶凉炕的,您这日子实在让人眼热。”
李安国听了,笑着给龚股长夹了一筷鱼香肉丝,“龚股长别这么说,凭您的工作和能力,找对象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龚股长也笑了起来,尝过宋如章做的鱼香肉丝后连连称赞,“这位宋如章同志的手艺,简直能 掌勺了。”
听到龚股长夸奖自己媳妇,李安国自然心里舒坦。
饭后,二人又一起抽了几支烟,待大家将物品收拾上车,车队才重新启程。
夜间众人停在路旁,四周依旧荒凉,因此今晚大家注定要在车上将就一宿。
王师傅与林师傅将后方的折叠小床展开,让李安国睡在上面,他们两人则将主副驾驶的座椅稍作放平,垫上两个行李袋,就这样凑合过夜。
李安国本想推辞,但两位师傅执意不肯去睡小床,说他们白天换班时多的是时间休息,李安国今天也坐了一整天,应当躺下好好歇歇。
确实,午饭后王师傅便打开后方小床,舒舒服服睡了一觉,毕竟这年头开车也是体力活。
李安国没再客气,直接躺上了小床。
月光通过车窗洒入车内,李安国能想象此刻窗外应是繁星满天,但颠簸了一路,他实在没心思出去观赏,合眼便沉入梦乡。
夜深时分,李安国被一阵喧闹声惊醒,睁眼发现卡车的灯全亮着,王师傅和林师傅都已不在车上。
听着外面的动静,李安国从床上起身,揉着眼睛落车查看。
外面被车灯照得通明,不少人还拿着强光手电,只见司机们和保卫科的人正围成一圈,喧哗不断。
李安国走近一看,发现五名村民打扮的中年男子被保卫科的人围住,保卫人员手持长枪,正在盘问什么。
“说,你们怎么晓得我们要经过这儿?”
龚股长神情严肃地问道。
毕竟他们前往黄河中下游运载磁铁矿的事对外保密,磁铁矿作为重要战略物资,途中若出意外,谁都担不起责任。
这才第一晚,车队就被偷油贼盯上,这还得了?
龚股长最担心的是行程暴露,那样一路上麻烦就多了,不仅要防备偷油贼,等到装载磁铁矿时,还得警剔夜间扒车盗货的人。
毕竟这年头粮食产量不足,大家都吃不饱饭,而磁铁矿一斤能卖两毛钱的高价,若被扒走一部分,这趟就算白跑,回厂还得受处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