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从屋内走出一位神情肃穆的中年男子,一看便是领导模样,打断了众人的交谈。
贾张氏一眼认出这是片区的张队长,自己前两次拘留都是经他手办理的,当下也不敢多言,老老实实跟着张队长进了调解室。
秦京茹的医疗费用早在公安局备过案。
如今嫌疑人既已抓获,并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贾家就必须赔偿秦京茹的医疗费,之后再看秦京茹是否选择谅解棒梗。
果然,张队长刚说明此事,秦京茹便斩钉截铁道:“我绝不可能谅解。”
笑话!前些日子贾张氏如何上门威逼的情形仍历历在目,如今她怎可能宽宏大量地去谅解一个致使自己残疾之人?
贾张氏闻言,“扑通”
一声跪倒在秦京茹面前,“京茹啊,之前是大姨不对,大姨不该上门逼你。”
“可棒梗终究是你亲侄子,你不能眼睁睁看他遭罪啊!”
秦京茹被吓得后退一步,态度却未松动:“他遭罪?在医院躺了半个月的人是我!”
“我说什么都不会谅解的。”
说着向张队长投去求助的目光。
张队长会意,立即示意下属将贾张氏从地上架起,“贾老太太,有话好好说。
这里是公安局,不兴跪来跪去这套。”
张队长心中对贾张氏颇为不屑,现在知道下跪了?早先干什么去了?
小姑娘躺在医院付不起药费时,人在哪儿?
腿骨断裂无人照料时,人又在哪儿?
非得等自家孙子落网才认下这事,如今说什么都迟了。
他十分赞同秦京茹的立场,换作是他,也绝不会谅解这般行径之人。
见秦京茹态度坚决,贾张氏急了,梗着脖子威胁道:“你不谅解,我就不赔钱!”
“又不是我老婆子让你摔的,凭啥让我赔钱!?”
秦京茹见贾张氏终于露出本来面目,反倒松了口气。
方才跪地求饶的模样实在不符合这位大姨一贯的作风,现在这般才正常些。
“随你赔不赔,反正我绝不可能谅解贾梗!”
秦京茹依旧强硬。
她算是看清了这家人——何曾将自己当作亲戚?贾张氏能以名声前途相胁,秦淮茹能用流言毁她,棒梗更令她落下残疾。
这般人家,即便不要这医药费,也绝不能轻饶!
“贾老太太可想清楚了,这钱你可以不赔。”
张队长此时皱眉开口,“但你孙子的刑期,可就得往上加了。”
贾张氏闻言浑身一软,险些瘫倒在地,幸亏两旁公安人员及时搀住。
“我赔……我赔。”
这四个字仿佛耗尽了贾张氏全部气力。
她也明白自己将秦京茹得罪狠了,对方如今态度摆明不留丝毫情面。
此刻她心头泛起些许悔意:若当初未曾上门逼迫,如今棒梗是否就能获得谅解,少坐几年牢?
“我的乖孙啊,是奶奶害了你!”
贾张氏咧着嘴嚎哭起来。
棒梗本就听得心慌意乱,见奶奶又哭嚎起来,更觉绝望,也跟着放声痛哭,声嘶力竭地喊着:“奶奶!救救我!”
秦京茹冷眼瞧着哭得死去活来的二人,心中只觉痛快。
他们此刻的惨状,远不及她在医院度过的那段昏暗时日。
尽管小花姐常来照料,但夜晚仍需独自熬过。
秦京茹每到傍晚便不敢饮食,生怕夜间需要如厕。
即便这般小心,输液途中仍数次未能忍住,尿湿了衣裤。
想起那时的自己,秦京茹鼻尖仍会发酸。
与她所受的苦难相比,这祖孙二人此刻的遭遇又算得了什么?
“别哭了,先办正事。”
张队长对痛哭流涕的二人毫无动容,“贾张氏,这七十元医药费,你究竟赔是不赔?”
“我赔,我赔!”
贾张氏用袖子胡乱抹去脸上涕泪,从裤兜掏出一卷钞票,递到秦京茹手中。
“京茹啊,是大姨对不起你。”
贾张氏泪眼模糊地望着秦京茹,“看在血缘情分上,能不能原谅棒梗……”
秦京茹接过钱后退一步,面容平静无波:“我说过了,绝无可能谅解。”
“眼下不会原谅,将来也不会原谅,不单是这一回,上回我原谅秦淮茹,如今也懊悔了!”
秦京茹绷着脸说完这句,转身便出了门。
此番公安局找她来,本就是让她领取赔偿的,现在医药费已经到手,秦京茹也不愿在此多留。
再待下去也无益,看贾张氏如何苦苦哀求?她不在乎!
若到此时还看不透贾张氏的为人,那这些日子也算是白过了。
贾张氏见秦京茹离开,想追上去,却被两位公安同志牢牢拦住。
“贾老太太,请不要去打扰受害人,今后若发现你有骚扰行为,同样要进来。”
张队长冷眼瞧着面前这位老妇人。
贾张氏望着神色肃然的张队长,嘴唇哆嗦了几下,终究还是老实地退回原处。
“既然受害人不愿谅解,事情也就清楚了。
但贾梗此次行为十分恶劣,对全区造成极大影响,我们片区无权直接判决,需移送总局才能定夺。”
张队长面无波澜地翻阅着案卷。
“贾老太太,你可以回去了。
等贾梗的判决结果出来,我们会派人上门告知,并在片区公告栏张贴公示,以示警戒。”
棒梗这回差点害了秦京茹的性命,已构成严重犯罪,因此片区不敢擅自处理。
贾张氏还想再替孙子说几句好话,可棒梗已被迅速押走,她也被两名公安请出了公安局。
秦京茹一拿到钱,便径直来到四合院,走进易中海家。
这时傻柱和宋如章正在厨房忙着准备晚饭。
易中海与李安国在堂屋听着收音机,一大妈则在旁边为李安国织毛衣。
三人见秦京茹进来,都怔了一下。
秦京茹眼圈发红,朝屋里三人笑了笑,直接走到易中海面前,从口袋里掏出刚才贾张氏赔的七张十元钞票,“一大爷,这是您替我垫付的医药费,真的太谢谢您了……”
说到后面,话音已带上了鼻音。
一大爷含笑接过钱,他已从李安国那儿得知棒梗归案的消息,自然明白这钱是贾张氏赔偿给秦京茹的,“好孩子,谁都有难的时候,能帮就帮一把,这没什么可谢的。”
秦京茹听了易中海的话,更忍不住哽咽,“您和我非亲非故,都待我这么好,可我的亲戚却……”
一大妈心疼地上前轻拍秦京茹的背,“好孩子,别为那些不值当的人难过。
今儿留在这儿吃晚饭吧。”
秦京茹抹去眼泪,摇摇头,向易中海和一大妈鞠了一躬,“饭我就不吃了,我是特意来道谢的。”
本来她想带些礼物过来,可眼下还没发工资,手头紧什么也买不起,连厂里的饭票都是赊的,只能空手而来。
无论易中海和一大妈怎么挽留,秦京茹都坚持要走,反复说,“已经麻烦你们这么多,怎么好意思再留下吃饭。”
自从进了轧钢厂,秦京茹对人情人世有了初步了解,不象从前那样懵懂。
“等我发了工资,提着东西上门,才有脸面留下吃饭啊……”
一大妈听她说得实在,笑了,“你这孩子,哪有什么脸面不脸面的。
你是个好孩子,又吃了这么多苦,我们心疼你还来不及呢!”
秦京茹听一大妈这么说,这才露出笑容,但仍未留下,也不让一大妈起身相送,“我真得走了,不然一会儿我那个大姨该回来了。”
一大妈闻言,只好将秦京茹送到门口。
毕竟贾张氏刚从牙缝里挤出七十块钱,这会儿恐怕已经心乱如麻,要是让两人撞上,说不定会闹出什么事来。
易中海瞥了一眼从秦京茹进门就装作不存在的李安国,笑斥道,“媳妇还没进门呢,就怕成这样了?”
“哪儿啊舅,我和她本来就有闲话,这不正是避嫌嘛?”
李安国挺着脖子反驳。
贾张氏失魂落魄地回到四合院,小当和槐花立刻迎了上来,“奶奶,饿!”
贾张氏此时哪有心思做饭,烦躁地朝两个丫头摆摆手,“去去去,一边去,别烦我。”
她现在连骂人的心都有了。
如今宝贝孙子被抓,还不知道要判多久,这两个没眼色的小丫头还一个劲儿缠着她喊饿。
贾张氏满眼怨毒地瞪向对面。
要不是李安国那小子多管闲事,棒梗也不会被抓。
听公安的意思,棒梗成年后可能还要送去劳动改造,贾张氏越想越恨。
但她现在不敢上门 。
棒梗的判决还没下来,如果自己这会儿再因为 进去,棒梗可就真没人管了。
上次去秦京茹那儿闹,被保卫科扭送到公安局,张队长就警告过她:下次再因 进来,可就不是关一个星期的事了,起码一个月起步。
她进去蹲一个月倒没什么,可她的宝贝孙子不能没人照料啊!
上次棒梗进少管所的模样,贾张氏至今还记得清清楚楚。
次日,关于棒梗的判决书便递到了贾张氏手上。
棒梗被判六年,如今他已十三岁,满十六岁后将被移送劳改。
这意味着棒梗要在少管所度过三年,年满十六后还需再接受三年劳动改造。
接到判决书的贾张氏一时承受不住,直接昏了过去。
小当和槐花吓得放声大哭,哭声引来了四合院的邻居。
众人见贾张氏倒在屋里,却没有一人主动提出送她去医院。
院里的人早已对贾张氏心灰意冷。
这时候谁若伸手,不仅得垫付医药费,还可能被贾张氏趁机缠上,因此谁也不愿招惹这个麻烦。
最终,还是两位公安同志向邻居借了辆板车,将贾张氏推去了医院。
他们心里也清楚邻居们为何不愿帮忙。
说实话,若非身着警服,他们自己也不敢轻易上前——这老太太讹人的本事太厉害,普通百姓哪敢沾边?
两位公安将贾张氏送到医院后便离开了。
贾张氏在病床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拉住护士问:谁送她来的?医药费结了没有?
听护士说是两位公安送的她,费用还没交,贾张氏立刻在病房里骂开了,尤其指着易中海一家骂。
“平时装得象个菩萨,外人出事还垫点钱,轮到院里人出事了,倒躲得远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