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国押着棒梗回到停放自行车的地方,将菜刀重新收进布袋,一手按住棒梗的后颈,让他坐在自行车前梁上。
他就这样单手控制着棒梗,另一只手扶着车把,朝城内方向骑去。
棒梗在前梁上不断扭动挣扎,显然明白落入李安国手中不会有好结果,连声叫嚷着要求放开他。
但连日食不果腹的棒梗力气远不及李安国,所有反抗都是白费力气。
李安国一边要制服棒梗,一边还需掌控自行车方向。
幸亏早晨吃了三个白面馒头,体力尚且充足。
他下定决心今天无论如何都要将这小子押送到公安局,让他老老实实进少管所接受管教。
年纪轻轻就如此心肠歹毒,怎能放任不管?
李安国将棒梗押送至公安局,直接交给了公安人员,说明这就是近期一直在查找的贾梗。
“同志真是太感谢你了,你真是位热心群众。”
公安人员紧握李安国的手连连道谢。
“不必客气,都是为人民服务。”
李安国面带微笑回应。
众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唯独棒梗怎么也笑不出来。
他开始浑身发抖,很清楚自己即将面临什么处境。
以前在少管所时就常听人说,再次进去处罚会更严厉,很可能要在里面待到成年,然后直接送去劳动改造。
公安人员最后登记了李安国的姓名和工作单位,表示一定要给他送一面锦旗。
李安国推辞不过,只好接受。
这毕竟是做了件好事,传出去对他的名声也有益处,因此他欣然接受了这份荣誉。
离开公安局后,李安国将物品带到厂里,办完手续就急忙提着大包小包赶回家中。
一大妈看见李安国拎回两只鹅和一只鸡,十分惊讶,“不是叫你别下乡了吗?多危险啊!”
“你们科室那个老崔,不就是在下乡路上出事的吗?”
一大妈皱着眉头念叨。
面对一大妈的担忧,李安国只好笑着解释,“舅妈没事,我去采购的村子离四九城特别近。”
“而且您猜我回来时遇见谁了?”
一大妈眉头稍展,疑惑道,“谁啊?”
李安国神秘地笑了笑,凑到一大妈耳边压低声音,“棒梗,我顺手柄他送到公安局去了!”
一大妈听后连忙起身关上房门,“哎哟这事你可不能往外说,不然那个老妖婆又要来家里闹了!”
“她现在可是什么都不怕了,你婚礼还要在院里办,这时候得罪她不划算。”
李安国点点头,但没太把一大妈的话放在心上。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要是贾张氏真敢在他婚礼上 ,他就直接送她进去陪秦淮茹。
况且现在棒梗已经抓到,贾张氏更不敢做什么出格的事了。
她要是也进去了,谁来照顾她那个宝贝孙子呢?
“舅妈您放心,贾张氏不敢乱来的。”
李安国看着一大妈担忧的样子,耐心分析道,“棒梗这次肯定要进少管所。”
“上次他出来时瘦成那样,您也该知道里面日子不好过。
贾张氏现在小心谨慎还来不及呢?要是她也进去了,棒梗可就真没人管了。”
一大妈听后点点头,原本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照你这么说,咱们院能清净好一阵子了。”
“您就放心吧,棒梗被抓是件大好事。”
李安国笑着对一大妈说,“您就在家安心筹备我的婚礼,等着如章改口叫您舅妈吧!”
一大妈听了笑得合不拢嘴,“你小子可得抓紧,傻柱都有孩子了,你也不能落后。”
“好好好。”
李安国满口答应。
不久公安局的同志就上门了,传唤贾张氏去局里。
贾张氏正在屋里纳鞋底,想着棒梗出去这么久,鞋子肯定早就穿破了,得提前给他准备双新鞋。
这样棒梗哪天偷偷回来时,能换上新鞋再走。
但这鞋底还没纳完,她就看见两位穿制服的公安同志站在家门口,心里顿时“咯噔”
一下。
这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果然,两位公安同志严肃地通知贾张氏,棒梗已被抓获,他对在秦京茹门口泼机油的事供认不讳。
现在局里已经传唤秦京茹过去,让贾张氏也去一趟。
两位公安同志明确告诉贾张氏,如果不能取得秦京茹的谅解,棒梗恐怕要在少管所里待到成年了。
贾张氏一听这话顿时腿脚发软,几乎站不稳。
但她知道自己此刻不能倒下,如果她倒了,棒梗就真的没指望了。
于是她定了定神,对两位公安同志说,“二位同志稍等,我进去拿点东西。”
两位公安自然明白贾张氏要拿什么,心里有些不以为然。
当初事情发生时,这位大妈连一分医药费都不肯出,如今大孙子被逮住了,再去拿钱又有什么意义?假如他们是受害者,宁可不要这笔钱,也绝不能轻易放过这小子。
贾张氏走进里屋,挪开墙角一块松动的砖头,从里面拿出一个手帕,手帕里包着的就是她所剩无几的养老钱。
她咬着牙,从手帕里点出七张十元钞票。
要知道,这可都是贾东旭的抚恤金,是她留着给自己养老的。
而她丈夫的抚恤金,早在贾东旭娶媳妇时就花完了。
贾张氏又清点了一下馀下的钱。
这些日子她全靠买高价粮过日子,加之这次又付了七十元医药费,手帕里的钱已经不足一千了。
她深深叹了口气,把手帕仔细包好,小心地放回墙洞,再把砖头推回原处,然后将七张十元票子塞进口袋,开门跟着两位公安同志出去了。
一路上,贾张氏一直对两位公安同志陪着笑脸,明里暗里打听棒梗这次会怎么处理。
一位年轻些的公安瞥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地说:“您还是先想想怎么得到受害者的谅解吧。”
“您孙子这次犯的事社会影响很坏,肯定要从重处理。
如果能得到受害者的谅解,也许不用关到成年。”
“如果得不到谅解,那估计成年后就直接送去劳动改造了。”
贾张氏一听到“劳动改造”
四个字,几乎要崩溃了,“我的乖孙啊!这可怎么办啊!”
要知道这些日子,秦淮茹在采石场给她写过几封信,都是求她送点吃的,顺便带孩子们去看看她。
但贾张氏根本没理会——采石场离四九城那么远,她才不想跑这一趟。
如今想起秦淮茹在信里描述自己的惨状,什么手脚破了又好、好了又破,要是棒梗以后也被送到采石场去,那可怎么得了?
此刻贾张氏心里像被锯子割着似的,一阵阵钝痛。
贾张氏来到公安局,终于见到了她日夜思念的棒梗。
一见到棒梗,她就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现在的棒梗,棉袄不仅黑乎乎的,还破破烂烂,破洞处露出的棉花都是黑的。
好不容易在家里养出的一点肉,这些日子又瘦回去了,整个人又黑又瘦,活象个小乞丐。
“我的孙子啊!你这是吃了多少苦啊!”
贾张氏拍着腿哭喊。
棒梗见到贾张氏,也哭喊起来。
虽然手上戴着 ,旁边还有两个公安押着他,他还是手脚并用地想靠近贾张氏,“奶奶,救救我啊!我不想回少管所啊奶奶!”
贾张氏听到棒梗撕心裂肺的哭声,更是悲从中来,“我的宝贝孙子啊!都怪奶奶没用啊!让你在外面受了这么多罪啊!”
要不是在场的公安同志都清楚这祖孙俩的底细,说不定真会被眼前这“奶奶慈爱、孙子孝顺”
的场面感动。
但贾张氏和棒梗毕竟不是第一次犯事了,整个片区的公安同志对他俩可太了解了。
第一次棒梗就因为打老人被关进少管所,不知怎么又被放了出来。
放出来之后更厉害了,差点害死一个小姑娘。
这个贾张氏也不是省油的灯,自家孙子和儿媳妇犯了事,不从自己家找原因,还跑到别人那儿去闹。
因为这事,已经被抓进来拘留两次了。
所以大家对这祖孙俩,实在生不出一点同情。
贾张氏和棒梗相对哭泣,没注意到秦京茹一瘸一拐地从后面进来了。
她一眼就看到了哭得不成样子的棒梗,眼中立刻冒出恨意。
“好你个小兔崽子,终于抓到你了!”
秦京茹激动地走上前,“你知道你把我害得多惨吗?”
骨头接好后,秦京茹明显感觉自己有点高低脚。
虽然现在还没完全好,但医生说这高低脚可能好不了了。
不过秦京茹以后多练习走路姿势,应该不太看得出来。
所以秦京茹现在恨啊!她一个腿脚健全的姑娘,硬是被棒梗害成了轻度残疾,这可是要跟她一辈子的啊!
贾张氏用力擤了把鼻涕,带着鼻音说:“你这不还没瘸吗?”
“你好好看看你侄子,他都成什么样了?”
贾张氏一脸悲痛地指着棒梗。
现在棒梗这副模样,让她心疼得快要晕过去。
可秦京茹这个当小姨的却一脸无动于衷,这让贾张氏有些生气。
但她明白,要想棒梗好,现在就不能得罪秦京茹。
如果拿不到秦京茹的保证书,棒梗就要一直关到去劳改。
采石场可是真的会死人的啊!
秦京茹冷哼一声:“什么侄子,我可没有这样的好侄子。”
棒梗听到秦京茹的话,停止了哭泣,恶狠狠地瞪着秦京茹:“都怪你,不然我也不会被抓到这里来!”
“你跟李安国就是一对狗男女,要不是你们两个,我怎么会有家不能回?本来我在外面还能勉强活下去,他又把我抓过来!”
棒梗说着,张嘴又要哭。
“你说什么,是李安国那小子把你抓回来的?”
贾张氏听了棒梗的话,眼神立刻变得凶狠起来。
棒梗抹着眼泪点了点头。
秦京茹听到此处,心中不禁暗暗称许李安国。
她欠他的早已难以偿还,此刻对方又将棒梗捉了回来,否则她这桩案子恐怕真要成为无头公案。
眼下她还欠着易中海七十元医药费。
原本已做好棒梗无法归案的准备,这笔债即便省吃俭用也得攒上近半年方能还清。
“行了,别扯闲篇了,赶紧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