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我明白您的心意。
但我们目前的生活确实很好。”
宋如章的话语十分诚恳。
与往日相比，如今的生活已如天壤之别。
“那就好……”
陈建业点了点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知道宋如章不会轻易接受帮助，此前暗中提供的支持都被聪慧的姑娘察觉并婉拒了。
“今天陪舅舅共用晚餐可以吗？”
陈建业眼中流露出些许恳切，“今晚我们只作为寻常家人相聚。”
宋如章静静注视着陈建业，良久之后，才缓缓点头应允：“好。”
宋如章点头应允后，陈建业悬着的心总算落了下来。
既然她不愿接受明面的援助，那便只能在暗处多扶持李安国了。
此前他已对李安国做过了解，确信这年轻人值得托付。
反正宋如章迟早要嫁给他，眼下看来也把他管得服服帖帖，只要李安国前途光明，宋如章姐弟自然也能沾光。
陈建业心下已拿定主意，不再与宋如章多言，转而走进书房检查宋如城的功课。
宋如城是陈家唯一的男嗣，陈建业对他寄予厚望。
因此，当看到宋如城回答问题吞吞吐吐时，陈建业不禁眉头紧锁，周身不自觉流露出威严气势，吓得宋如城手足无措。
宋如章刚要开口，陈建业便察觉到了，立即俯身温和地鼓励道：“如城虽然功课落下不少，但舅舅看得出你天资聪颖，很快就能追上来。”
听到舅舅的肯定，宋如城紧绷的神情顿时放松，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陈建业盘算着稍后要派人去轧钢厂职工小学打声招呼，请老师多关照小如城。
这孩子之前眈误的课程太多，若不额外辅导，恐怕很难赶上同班同学。
思及此处，陈建业心中已有打算，知道该如何在暗中不动声色地帮扶姐弟二人。
李安国在火车上与新上车的两位中年人对弈，直杀得对方溃不成军。
最后那三人索性将他晾在一边，自顾自地厮杀起来，棋局上你来我往，气氛热烈。
李安国明白自己这是水平碾压，便笑眯眯地站在一旁观战。
到站后，王建民还恋恋不舍地与两位中年人告别。
多亏后来上车的这两位，才让他在旅途中体会到下棋的乐趣——跟李安国对弈简直毫无快乐可言。
二人收拾行李走出火车站，在城里一家不错的招待所住下。
王建民开了两间单人房，反正是公差，条件允许自然要住好些。
况且这次是在城里出差，若是日后去偏僻地方调研，那时想住好点都没机会。
“今天先好好歇歇。”
下了火车，王建民和李安国皆满脸倦容。
虽然在车上勉强睡了一觉，但整夜“哐当哐当”
的声响让人根本无法安眠。
“晚饭我来叫你，咱们去馆子吃顿好的。”
王建民伸展了一下酸痛的肩颈，“现在该休息就彻底休息。”
李安国点头接过房间钥匙，到隔壁房间休息去了。
煤城共有五家煤炭加工厂，接下来几天两人恐怕要逐一拜访询问，这无疑是场硬仗。
因此今天必须养足精神，未来几天有得奔波。
李安国回到房间躺在床上，点起一支烟，忽然有些怀念后世的高铁——这十八小时的漫长火车旅程实在折磨人。
晚饭时分，王建民带李安国去了当地一家特色驴肉馆。
厂里对煤炭采购十分重视，因此这次出差的各项补贴也格外丰厚。
听王建民说，若能拿到煤炭订单，回厂后还有额外奖励！
这话听得李安国心动不已。
这几天他不在家，自行车让易中海骑着，方便他接送宋如章上下班。
“科长，这次我能不能不要别的奖励，就要一张自行车票？”
李安国吃着锅里的驴肉，试探地问道。
王建民瞥他一眼，训诫道：“你小子就是不敢想。
这回要是能带着煤炭订单回去，别说自行车票，让厂里直接奖你一辆自行车都没问题。”
李安国眼睛一亮。
自行车和自行车票可大不相同——凭票购买最普通的永久牌二八大杠，还要一百八十八元呢！
“我估计这都说少了。”
王建民闷了一口酒，“所以啊，好好干！”
李安国顿时干劲十足，举杯与王建民相碰：“科长，祝咱们旗开得胜！”
王建民看他这兴奋劲儿，笑着碰了碰杯：“瞧你这点出息。”
“这煤炭任务本就是厂里额外布置的，要是奖励不够丰厚，我们这些坐办公室的科长，谁愿意出来跑？”
李安国连连点头：“那肯定没人乐意。”
“所以说，你小子好好表现。
到时候真拉到了煤炭订单，好处少不了你的。”
第二天一早，王建民和李安国便赶往第一家煤炭加工厂。
到了厂门口，王建民给门卫老头递了支大前门。
老头似乎没见过北京来的这种烟，略带嫌弃地接了过去。
李安国见状，立即上前用煤油打火机帮老头点烟。
老头看见打火机，眼睛一亮。
抽了一口大前门后，原本皱着的眉头舒展开来——看来他还是品得出烟的好坏。
“听二位口音，不是本地人吧？”
老头眯着眼吸了口烟，脸上已有了笑意。
王建民颇为赞许地看了李安国一眼，心想带这小子出差果然没错。
出门在外谈生意，最怕的就是这些拦路的小角色。
“您好老师傅，我们是从四九城专程过来的，希望能拜访一下厂里的负责同志，不知能否请您通融一下，让我们进去呢？”
王建民脸上挂着和气的笑容。
在四九城，他和李安国都算是有身份的人物，可一旦离开那里就没人认识他们了。
因此，即便王建民是厅局级大厂的科长，此刻也得客客气气地同门卫老师傅商量。
“哎呀，这个我可做不了主，得去请示我们主管才行。”
门卫老师傅一听王建民开口，就明白他们的来意了。
如今全国煤炭供应都比较紧张，煤城作为产煤重镇，近来想到厂里采购煤炭的人络绎不绝。
厂领导早就下了严令，不准放这些人进厂。
毕竟煤城本身也是工业集中的城市，如果煤炭都被外地厂子买走，本地企业的生产怎么办？
别的不说，单是机修厂的翻砂车间，差不多就要用掉一个煤炭加工厂的全部产量。
最近来煤城争抢煤炭资源的人太多，所以几乎每家工厂都给门卫传达了指示，不得放这些人入内。
“明白，应该的应该的。”
王建民又递了一支烟给门卫老师傅，“麻烦您帮忙问一声？”
老师傅接过王建民递来的烟，却站在原地没动。
王建民立刻会意，连忙把手里刚拆开的那包大前门整包递了过去，“劳您费心，劳您费心。”
老师傅脸上这才露出笑意，离开门卫室往厂区里走去，留下王建民和李安国在原地等侯。
其实老师傅也就是装装样子，根本没去找什么主管，只在厂区里转了一圈就回来了，一脸抱歉地告诉王建民和李安国：“不好意思，我们主管说了，最近厂领导都很忙，不接待外来访客。”
“您能不能再帮忙问问？我们确实有要紧的事。”
王建民还不放弃。
没想到老师傅脸色一变，“你这人怎么这样？都跟你说清楚了，不接待外客，赶紧走吧走吧！”
说着就开始赶人。
这时王建民也看出来了，老师傅根本不是真心想帮他们传话，只是贪图他那包烟而已。
烟一到手，装模作样一番就急着赶人走了。
虽然心里憋闷，可这儿是煤城，不是四九城，他也只能认了，带着李安国灰头土脸地赶往下一家煤炭厂。
在第二家煤炭加工厂，两人受到了同样的对待。
又是递烟又是说好话，可看门的老大爷根本不吃这一套，连大门都没让他们进。
中午两人在饭馆随便吃了点东西，又急忙赶往第三家煤炭加工厂。
这家叫五道口煤炭厂，是煤城规模最大的一家。
五道口煤炭厂和之前去的两家不同，门口有保卫人员值守。
王建民和李安国看着门口年轻的保卫，眼前都是一亮。
年轻人总比那些守门的老油条好打交道。
那些老油条，收了你的好处，该办的事却一点不办，简直不讲规矩。
王建民已经散出去两包大前门了，愣是没从前两个老头那儿打听到一点有用的消息，让他都有些沮丧了。
“走，这次应该能问到些有用的。”
王建民打起精神。
之前那两个地方，他虽然进不去，但想着至少能从看门人那儿问出领导的住址也好。
可前面那两个老头一看就是守门多年的，嘴巴严得跟大门似的。
李安国点点头，跟着王建民来到大门口，给两个年轻的保卫各递了一支大前门，“兄弟，尝尝我们四九城的烟？”
说着，李安国挨个用煤油打火机帮两人点上了烟。
两个年轻保卫看到李安国掏出煤油打火机时，都愣了好一会儿。
李安国和王建民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两个保卫的心思都写在脸上，一看就比之前那两个老头子好应付得多。
“两位同志，是这样的，我们是从四九城来的。
我是四九城红星轧钢厂第一采购科的采购员，这位是我们采购一科的科长。”
李安国笑着向两个保卫介绍。
两个保卫一听李安国和王建民是从大城市来的，职位还不低，再加之李安国刚才的煤油打火机给他们留下了深刻印象，立刻对两人的身份深信不疑。
“是这样，我们轧钢厂最近煤炭供应紧张，厂里派我们来了解一下，看你们厂有没有多馀的煤炭可以采购。”
“能不能麻烦二位，放我们进去？”
两个保卫听了李安国的话，对视一眼，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
一个方脸的保卫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抱歉，二位。”
“前阵子我们厂领导下了死命令，外来采购煤炭的一律不准进。”
另一个圆脸的保卫也附和道：“是啊，最近来我们这儿买煤的人实在太多了，领导早就严令禁止了，真是不好意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