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胡同,宋如章靠近李安国,悄悄把钱塞进他口袋,低声说:“换了三十块。”
李安国点点头,笑了,“行,够买呢子大衣了。”
宋如章本来想说他几句,可听说他来鸽子市换粮票是为了给自己买呢子大衣,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轻轻叹了口气,“这太冒险了,万一被抓,同事领导以后怎么看你……”
“没事……”
李安国拉起宋如章的手,握在掌心暖着,“我们科里同事常这么干,我也是看他们这样才想试试的。”
“走,咱们去百货大楼看大衣!”
李安国打开自行车锁,拍了拍后座,“今天一定得给你买一件,我看别的姑娘穿可好看了!”
“你穿上肯定更好看。”
宋如章瞥了李安国一眼,却忍不住笑了,乖乖坐上后座,搂住他的腰。
她把头靠在李安国结实的背上,心里涌起一阵踏实感。
到了百货大楼,李安国直接带宋如章去了成衣柜台。
他一眼就看中一件格子大衣,让售货员拿下来给宋如章试。
售货员见两人相貌出众,站在一起十分养眼,也没不耐烦,反而笑着把衣服递给宋如章,语气羡慕。
“你爱人对你可真好,这种呢子大衣不便宜呢。”
她在这儿卖呢子大衣久了,常见女的撒娇或吵闹,就为了让丈夫买一件。
眼前这对可不一样,男的二话不说拉着女方就来,别的衣服看都不看,分明是冲着呢子大衣来的。
宋如章听了售货员的话,脸上微微发红。
见李安国和售货员都一脸期待,她便脱下棉袄,把呢子大衣穿上了。
李安国看见换上呢子大衣的宋如章,活脱脱象是从时尚杂志里走出来的,顿时眼睛一亮。
修身的呢子大衣一上身,衬得宋如章本就纤细的腰身更加不盈一握。
腰线一显,整个人便显得曲线玲胧,正是许多人理想中的身形。
李安国还是头一回见宋如章脱下厚重的棉袄,不由得喉头动了动。
没想到宋如章不仅脸蛋漂亮,身材也这样出众……
宋如章被李安国看得不好意思,赶紧脱下呢子大衣,看了眼价签,想也没想就还给了售货员。
天啊,二十元,这几乎是她整整一个月的薪水了!
“安国,这价格太高了,我们别买了,好吗?”
宋如章望着李安国,眼神里带着恳求,这个数目实在让她心惊。
“不可以!”
李安国此刻态度坚决,他朝售票员笑了笑,“劳驾您帮我们包好。”
“安国……”
宋如章轻轻晃了晃李安国的手臂,显得越发着急。
“哎!”
李安国略带不满地将手臂抽回,“说不行就是不行。”
“我就爱看姑娘穿呢子大衣的模样,你要是 给我看,那我只好去看别人了……”
宋如章听了这话,眼睛倏地睁大,随即又缓缓低垂下去,默不作声地低下了头。
李安国见她这般模样,这才露出笑容,上前轻轻搂住她,“这就对了嘛,不过是一件大衣。”
“等咱们办喜事的时候,我还要给你买上许多件呢!”
宋如章听着李安国的话,鼻尖一酸,眼泪差点就落了下来。
自打父亲娶了继母,她再也没有添置过新衣裳,平日穿的多是继母的旧衣,或是邻家好心姐姐送她的衣物。
直到如今,她最好的一件衣服,还是成年时隔壁大姐用家中馀料为她缝制的那件,一直穿到了现在。
“好啦好啦,哭什么呀,这才哪儿到哪儿你就掉眼泪,往后岂不是要天天跟在我后头抹泪了?”
李安国见宋如章眼圈泛红,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这时售货员也已将衣服仔细包好递了过来,李安国拿出两张布票和刚到手还带着体温的十元钞票,随后一手提着衣服,一手搂着宋如章走出了百货大楼。
回去的路上,李安国不忘叮嘱宋如章,“一会儿回去你就换上,可不许舍不得穿。”
“不然我明天就上街去看那些穿呢子大衣的姑娘!”
这年代的姑娘同样爱美,家境好些的姑娘家里总会备着一两件呢子大衣,穿出门去回头率可是相当高。
宋如章此时情绪已经平复,听李安国这么说,轻轻拍了下他的后背,“不准你看别的姑娘。”
前面传来一阵开朗的笑声,“只要你穿给我看,我就不去看别人。”
“毕竟别的姑娘,哪能比得上我们家如章好看呢?”
这话李安国说得真心实意,并非夸口,宋如章要是穿上这身去上班,第三食堂的大门怕是要被年轻小伙子们挤破了。
今日是李安国与王建民出差启程的日子,两人需乘火车前往数百公里外的煤城,那里煤矿众多,煤炭产量丰富。
临行前一大妈不放心,又塞给李安国两张十元钞票,易中海和宋如章将李安国与王建民送到火车站,目送他们登上列车方才离去。
“我说,你在家地位不低嘛!”
火车上,王建民与李安国相对而坐,笑着调侃道。
这个年代的火车不如后世拥挤,毕竟出远门必须持介绍信,因此车上乘客并不算多。
“科长您就别笑话我了,我看尊夫人也是依依惜别啊!”
李安国笑着回应。
此番两人前往煤城,保守估计需耗时一周,仅路途便要耗费整整一日,更何况还要看煤炭订单能否谈妥,若是谈不成,出差时日恐怕更久。
因而两人的家眷皆送至火车站,含泪道别。
“唉,这趟过去咱们俩都是人生地不熟,还不知道要在那儿待多久呢!”
王建民叹了口气。
“订单没那么容易谈成,所以你心里得有准备。”
李安国点点头,也明白这次出差并非想象中轻松。
若在四九城,当地人多半会看在轧钢厂这万人大厂的面子上,多少给予几分方便,谈订单采购等事也相对容易。
但此次目的地是七八百公里外的煤城,人家哪会认得你是谁,因此能否谈下煤炭订单,全凭二人自己的能耐。
原本轧钢厂的煤炭一直有固定指标,但近期厂里生产任务重,煤炭供应跟不上,加之房山一带煤矿产量持续走低,厂里只得将煤炭采购任务划归采购科负责。
不单采购一科,二科三科的科长如今也奔走各地,忙于洽谈煤炭事宜。
眼下煤炭是紧俏物资,全国煤矿数量有限,煤炭与蜂窝煤尚未普及到家家户户,主要供工厂使用。
当地工厂自家的煤炭可能尚且不足,你这外地来的还想争抢本地煤炭,其难度可想而知。
李安国上车时看了眼列车时刻表,估计抵达煤城需十八个小时,幸而此次是公费出差,厂里购买了硬卧票,待会儿累了还能上去歇息。
王建民与李安国所在的车厢可容纳四人就寝,但这年代除了公费出差,谁舍得购买卧铺票呢?
因此眼下这车厢仅有王建民与李安国两人,中途或许会上来其他旅客,但此刻二人独享整个车厢。
车厢中部设有四个座位与一张桌子,供硬卧旅客用餐使用。
到了饭点,李安国与王建民不约而同从包里取出铝制饭盒,王建民那份应是其妻子准备,李安国的饭盒则由宋如章备好。
王建民注视着李安国餐盒中的青椒肉丝与土豆片,虽是寻常菜式,却色泽诱人、香气扑鼻。
相比之下,自己饭盒中的菜肴虽也不差,外观却逊色不少。
“你真是运气不错,妻子能在傻柱那儿学手艺。”
王建民略带羡慕地望了李安国一眼,“我家那位厨艺普通,还不愿进取……”
言至此处,王建民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素来注重饮食,可惜妻子不善此道,因此想解馋时只得亲自下厨。
正因如此,他更能看出李安国这份午餐是花了心思准备的。
李安国拨了些菜到王建民的饭盒盖上,“科长若不介意,不妨尝尝。”
“怎么会介意!”
王建民立即夹起一筷青椒肉丝送入口中,脸上顿时浮现满意的神色。
“你这媳妇真行,才学了没多久,手艺就这般好了!”
李安国含笑解释:“柱哥近来在我们家吃饭,顺手指点她几下。”
“都有师傅单独辅导了,进步自然快。”
王建民再次投以羡慕的目光,“日子久了你就明白,有个会做饭的妻子多重要。”
“唉,当年我不懂这个理,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王建民愁容满面,长叹一声。
尝过宋如章的手艺,再吃自家妻子做的饭菜,简直索然无味。
“看您说的,哪有这么严重。
等您将来升职了,专门请位厨师到家里做饭不就行了。”
李安国笑着宽慰。
王建民闻言眼睛一亮,“那就借你吉言了!”
说罢,二人相视而笑。
火车行程略显枯燥,午休结束后便无事可做。
好在王建民似是经常出差,从包里取出一副象棋铺在桌上,二人便对弈起来。
棋盘画在羊皮纸上,取出时还有些卷曲,用饭盒压了好一阵才勉强平整。
李安国前世对象棋颇有兴趣,曾在小区里被几位老先生击败后,便常在网络研习棋艺。
别人上网看歌舞表演,他却关注棋艺讲解,因而学得不少套路,此刻竟让王建民难以招架。
“可以啊!”
王建民原本想轻松取胜,毕竟少见年轻人精通此道。
“以前学校里有位同学酷爱下棋,我跟着学过一些。”
李安国态度谦逊。
王建民连连称奇,只觉得对方棋路奇异,有时尚未看清局势,李安国便已出杀招,令人措手不及。
这年代棋艺交流远不如后世发达,即便高手前来,恐怕也难解李安国的独特路数。
几小时后,车厢里又进来两位中年男子。
李安国和王建民正要收起棋盘,毕竟独占桌子下棋不太妥当。
不料那二人却连连摆手,示意不必收起,他们也想观棋。
李安国愉快地踏上出差旅途,而同院的贾张氏却愁云满面。
秦淮茹入狱一年,工作也丢了。
虽然户籍仍在城里,但孩子们尚未到领取定量的年龄。
唯一有定量的人正在牢中,贾张氏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奶奶,我肚子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