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年代的男性,与后世相似,很难抵挡名牌手表的吸引力。
此时的上海牌手表,其知名度甚至超过后世一些奢侈品牌。
“一大爷可真行啊,连手表票这么难得的东西都能弄到。”
闫埠贵盯着易中海的手表,眼中满是羡慕。
作为一名教师,他非常渴望拥有一块手表,但手表票实在难以获取,通常只有具有一定行政级别的干部才能得到。
因此,手表在当时成了干部与领导的标志,是成功人士的像征。
刘海中这个一直梦想成为领导的人,自然更不用说了。
即便未能成为领导,但只要手腕上戴着一块上海牌手表,出门在外也能享受到类似的尊重。
“哎,我就是一个普通工人,哪能弄到手表票啊,这是安国这孩子买来送我的。”
易中海笑得眼角的皱纹都深了几分,在院里低调了这么久,他终于也能挺直腰板一回了。
以往也是无奈,没有子女,底气不足。
虽然是院里的一把手,但他也不愿轻易与人结怨,久而久之留下了老好人的名声。
但其中的辛酸只有他自己明白,若不是情势所迫,谁愿意一直做个老好人呢?
闫埠贵和刘海中听了易中海的话,心中顿时百感交集,不约而同地想起了自家那几个不够争气的孩子。
闫埠贵的大儿子闫解成,比李安国只小几个月,但至今没有固定工作,整天在四九城打零工,每次让他交生活费都象要他的命一样。
别说给父亲买手表了,就算是买一包最便宜的经济烟恐怕都困难。
刘海中的大儿子情况稍好一些,高中毕业后分配了一份稳定的工作,虽然在外地,但总比闫解成四处打零工要强。
因此刘海中对这个大儿子也格外偏爱,尽管几年见不上一面,但家里有什么好东西总会寄一份给他。
不过让大儿子给自己买手表,估计也是不可能的事。
毕竟大儿子也不是干部身份,先不说钱的问题,单是手表票就足以让他束手无策。
两人心中不禁对易中海生出一丝羡慕。
李安国刚来院里时,他们还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毕竟只是外甥,与亲儿子终究隔了一层。
易中海这样既出钱又出力,说不定最后会白忙一场。
但谁能想到,李安国不仅能力出众,而且比许多亲儿子还要孝顺……
闫埠贵和刘海中看到李安国手腕上的旧手表,心情更加复杂。
刘海中甚至想立刻回家用皮带教训自家那两个不争气的儿子。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有时真是让人无奈。
桌上的菜肴十分丰盛,酒也香醇,但闫埠贵和刘海中却吃得索然无味。
整顿饭下来,易中海始终笑容满面,活象一尊弥勒佛。
一大妈也同样开心,虽然收到手表的是易中海,但她同样感到自豪与欣慰。
外甥如此体贴,将来难道会少了她的好处?
一大妈暗自盘算,明天定要在院子里好好宣扬一番,让那些等着看热闹的长舌妇瞧瞧,安国这孩子有多懂事。
谁家孩子舍得自己戴旧表,却给长辈买崭新的手表?
自打李安国住进四合院,闲言碎语就没断过,多数人抱着看戏的心态,可眼瞅着他们家又是添自行车又是置办家具,心里难免泛酸。
于是“小心养出个白眼狼”
之类的话便摆到了台面上,每次听到这些指桑骂槐的言辞,她心里都堵得慌,如今总算能理直气壮地驳回去了。
我这外甥,难道不比你们亲生的儿子更孝顺?
想到这里,一大妈的背脊挺得更直了。
不能生育又怎样?院里哪个老太太能象她这般舒心顺意?
次日休假,下午李安国兴冲冲地去找宋如章,打算带她去百货大楼买呢子大衣。
先前去北部港口出差,徐卫国给了他不少布票,正好这次能用上。
宋如章见李安国满脸期待,不愿扫他的兴,便答应一同前往,心想即便不买衣服,逛逛也好。
“带我去鸽子市转转吧。”
走到街上,李安国笑着对宋如章说,“我还从来没去过呢。”
宋如章看了他一眼,有些尤豫,“不太好吧,万一在那儿被抓住,会不会对你有影响?”
“没事,就算被抓了也就是科里批评几句,问题不大。”
采购科里常有完不成任务的同事会去鸽子市,就算贴点钱,至少也能保住当月工资和补贴。
这类情况即便被发现,一般也不会闹到科室里去;至于去鸽子市买东西的人,大多盘问一番就会放走。
也有些级别稍高的同事会去那儿转卖多馀的补贴票证,这类若被逮住,才会被送到单位。
科里曾有几位同事遇到过,但王建民通常睁只眼闭只眼,口头批评几句也就过去了。
毕竟如今这么做的人不少,大家各有难处,管得太严反倒断了别人的生计。
因此李安国心里并不太担心,但鸽子市得有熟人领着才能找到,象他这样从未去过的,恐怕连地方都摸不着。
一大妈倒去过几回鸽子市买肉票,但从不肯带李安国去。
在她看来,李安国好歹是个体面的年轻干事,若在鸽子市被逮住,那该多丢人。
所以李安国一直没机会见识这个时代的鸽子市。
倒是宋如章,前段日子因为户口还没迁过来,常去鸽子市买高价粮,偶尔也会在那儿卖点自己炮制的药材或药膏,不过次数很少。
在鸽子市卖东西虽然比药房价格高些,但风险也大。
象她这样没有正式单位的,若被发现在鸽子市倒卖物品,可不是简单扭送单位就能了事的,很可能要关上好几天。
因为容易被认定是专门在鸽子市做倒卖营生的,处罚会更重。
一旦被抓,不仅几天回不了家,也干不了活,那就太不划算了。
“好吧,我带你去看看。”
宋如章见李安国一副跃跃欲试、想要开眼界的样子,便点头答应了。
在宋如章的指引下,李安国拐弯抹角地来到一条小胡同口。
宋如章让他在那儿把自行车锁好。
“锁在那根灯柱上。”
宋如章指着路边的路灯杆说道,“来这儿的人三教九流都有,当心回来车不见了。”
李安国依言将自行车牢牢锁在灯柱上,随后跟着宋如章穿过狭窄的胡同。
走出胡同后,道路明显宽敞了些,李安国立刻看到脏乱拥挤的街道上人来人往。
两边还有些穿着破棉袄、蹲在地上摆摊的人,面前铺着一块布。
不过摆摊的毕竟是少数,大多数人手里提着篮子,遇到人就凑上前压低声音问:“要鸡蛋吗?”
“劳动布要不要?”
“红糖有需要吗?”
这里的人大多用围巾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李安国和宋如章也不例外。
李安国打量着来往的行人,个个神情警剔,恐怕随时都在提防前来巡查的民兵。
“粮票和副食票该去哪儿卖?”
李安国压低声音问宋如章。
宋如章闻言,惊讶地抬眼看了看他。
她原以为李安国只是想来见识一下,没想到竟是打算做点买卖。
她沉吟片刻,向李安国伸出手,“你把要卖的东西给我,我帮你拿去卖。”
她只是个普通工人,被抓了也没什么大碍,但李安国是年轻干部,她担心万一他被逮住,会影响今后的前途,所以不愿让他去冒这个险。
李安国不肯答应。
他一个大男人,哪能让姑娘家去冒险?于是他凑近宋如章,低声说:“没事,你告诉我就行。
这事儿我科里同事也干过,就算被抓,顶多被领导说两句。”
宋如章此刻态度却坚决起来,“不行,你不交给我,那咱们就都别去了。”
说着,她拉住李安国就要往回走。
“好了好了,我认输,都给你。”
李安国把手伸进口袋,从里面取出所有的全国粮票和副食票,一股脑塞进宋如章手里。
不卖掉这些可不行,不然去百货大楼就买不成呢子大衣了。
“你在这儿待着,别乱跑。”
宋如章绷着脸叮嘱,“要是看见有人跑起来,你就马上往胡同外面走,别管我。”
李安国无奈地叹了口气,勉强点了点头。
“不是开玩笑的,你要答应我!”
宋如章神情严肃地看着李安国。
倒买倒卖被抓可不是小事。
她不清楚李安国在单位里是否常遇到这类情况,只是单纯不希望他因此留下不好的记录。
“我答应你!”
李安国见宋如章一副故作厉害的模样,只好乖乖举手保证。
算了,让她去也好。
反正第三食堂的主任和王建民熟,到时候跟王建民打个招呼就行。
宋如章这才把粮票揣好,朝鸽子市里面走去。
她不放心地回头看了几次,见李安国老实地站在原地,这才松了口气,加快脚步往前。
宋如章熟门熟路地走到最里面一个男人的摊位前,把手里的粮票和副食票清点清楚,然后递给他。
她前阵子常来鸽子市,有时这里买不到高价粮,就来这儿买点粮票再去粮店买粮,所以对粮票的行情心里有数。
只不过李安国这儿还有不少全国粮票。
全国粮票比本地粮票流通范围更广,价钱应该会比普通粮票高一些。
那男人见宋如章一下子拿出这么多票,也没显出惊讶,仿佛这是很平常的事。
这年头,好些单位福利不错,不少人家攒下用不完的票证,攒到一定数量就会拿来卖掉。
男人接过粮票点了一遍,数出三张十元钞票递给宋如章。
宋如章接过钱,警剔地朝四周看了看,确定没人注意这边,才把钱收进口袋。
整个交易过程,她没和对方多说一句话。
他这儿收粮票的价格都是公开的。
虽然这行当不合法,但做生意还是讲诚信的,不然别人也不愿意来他这儿卖票。
卖家给票,他给钱,全程不用多话,也是为了保护卖家,避免节外生枝。
毕竟在鸽子市,卖家要是被抓,后果可比买家严重多了。
宋如章揣好钱,快步回到李安国身边,递了个眼神。
两人迅速朝胡同口走去。
李安国跟在后面,心想这鸽子市果然名不虚传,跟搞地下工作似的。